26 二十六(1 / 1)
夏日的灼热,在中午时分达到了极致,但是对于呆呆站在那里的辛落来说,似乎只感觉到一种从脚底直达脑门的冷,:/
梁书怀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么大的太阳下,那个小小的身体看上去仿佛是快要被融化的冰雕。
淌着一地无措的生命之水。
“小辛?”他试图喊了一声,没有动静。
“小辛!”他再喊,这回,有反应了,他站在她面前,对方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刚刚看起来灿烂的,年轻朝气的眼,又一次恢复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辛落时的那种眼神。
彷徨,无助,缥缈,虚幻。
“嗯?”她仿佛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猫,眼神里的茫然令人叹息。
“别在这里待着了,太阳太毒,你会中暑的!”他尽量放柔自己的声调,深怕一不小心,就击碎了面前看起来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极其脆弱又易碎的女孩。
那个虚弱的女孩子动了动眼珠子,刚刚显得无比虚弱又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总算有了一丝焦距,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迈步开始往前走:“对,要走,不能待着,我要去见哥哥,我要去找哥哥!”
她不停的重复一句话,毫无方向感的乱闯,往十字路口笔直的走过去,身侧就是一辆轿车呼啸而来。
梁书怀一把拉住了辛落,感受到怀里这个女孩子惊人的冰冷,看着轿车疾驰而过:“小辛,你疯啦,清醒点好不好!”
“我要找哥哥,我要找……”怀里的女孩反反复复的念叨,如同掉落在一个魔怔里一样。
“好好好,我们去找,去找!”意识到辛落开始挣扎,他略略用力抱紧了女孩,然后低低的哄着:“好,我送你去!”
梁书怀开着车,将辛落好不容易劝进了车,开始朝辛浅的住宅处开去。
辛落一路都趴在车窗前,愣愣的看着车外。
她那种苍白和无助,比起以前,更加令梁书怀感到怜惜。
什么样的感情,可以令一个女孩子如此失魂落魄?
车快要开近花苑的时候,辛落终于打破沉默开口了:“梁博士,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我送你去门口,如果需要我解释,我可以……”
辛落摇摇头,在此刻,她显得无比苍白有柔弱的脸上,泛起一丝执着,斩钉截铁的执着:“我下车,就在这里!”
梁书怀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辛落,终于还是把车缓缓慢下来,靠边停了下来。
辛落下了车,眼神倒是比刚才清醒多了,朝着驾驶座上的梁书怀鞠了个躬:“谢谢您!”让后头也不回的超前跑了起来。
和所有的景物一样,正日头的阳光把所有的景致都笼罩在一种反射着明芒锐利的白色中,行人道上一个旁人也没有,显得那个孤独的背影无比的孤单。
他将车挂上一档,默默无声的滑行着朝前。
辛落一路跑着向花苑走,顾不得那毒辣的日头将她身上逼出一层又一层的汗珠子,顺着额头滑落,有几滴,落在眼中,刺得她眼涩涩的疼,有几滴滑进口,苦咸而涩口。
一切都顾不得,她脑子里一片的空白,只是想,回到那个家去。
小区保安看到她,没有像往日一样放行,而是从亭中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不起,小姐,辛先生让我们通知你,你已经不再是他的家政保姆,你现在不可以再进入这个小区!”
辛落一愣,抹了一把眼睛,只感到眼几乎在强光下睁不开来,满头都是汗,却依然觉得身体很冷:“对不起,可是,我的东西还在里面,那我可不可以去收拾一下!”
“不用麻烦了!”有一个人从小区里慢悠悠走过来,在这么大的太阳下,他一身雪白的休闲衫,斯文秀气的脸上,干净的看不出一丝汗滴。
欧阳一手插兜,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来,淡淡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辛落,挥挥手让保安离开,冷冷淡淡的说:“行了,你还想再刺激辛多少次?女人,我给你最后一次忠告,男人的忍耐限度是有限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能忍,我们也不能忍,做人要适可而止,太过贪婪终究是害人害己!”
他递过来行李箱:“你走吧,别再出现了,你伤害的他还不够多么?你还想再一次让他万劫不复么?”
辛落哆嗦着手,用一双潸然欲泣的眼迷迷糊糊看着对方,视野里,因为汗止不住的淌下来而根本无法看清对方:“不,我,我没有,我,我想见见他,你让我见见他!”
三年了,三年过去了,有些东西,诚如辛浅说过的,就让他过去吧,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没有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他们才刚刚重新开始,至少,她又有了希望,虽然,这个希望只是一层浮在水面的浮冰,脆弱的不堪一击,可是,怎么也不该这样就结束吧。
“你想见他说什么?你既然有自己的生活了,何必再来打搅他?辛落,我真的很奇怪,你已经离开,也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你还要霸着辛做什么?你有你的,辛也已经有自己的,他和嫣然是最好的一对,嫣然可以给他他所需要的地位,机会,你能给他什么?你如果爱他,就该懂得权衡放手,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味霸着他满足你贪婪的欲望,我告诉你,我可以轻易的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干干净净,你懂么?”
日头越来越毒,而从这个看上去斯文的如同一个秀才一般的白净书生口中,吐出来的话,却像是沾染着火毒的刀子,捅在她的心上,然后撒落强酸般的腐蚀毒液,生生将她的心,灼出一个窟窿。
烧灼肉体的声音嗤嗤作响。
“三年前,你选择了弃手不顾,置辛于那些人手中差点丧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是嫣然,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再回来,回来还要再伤害,你的心,难道是毒蛇做的?走吧,女人,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再不要出现了,否者你真的会后悔!”
欧阳的声音越来越冷酷和凌厉,七月流火的天气里,却让辛落的浑身,都凌迟一般痛了起来。
“我没有,怎么会……!”辛落还想再说什么,欧阳已经转身:“走吧,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人待得了的地方,嫣然就要来了,我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
辛落呆呆的站在门口,正午没有人进出门岗,她就这么杵着仿佛逝去了生命。
夏蝉不停的叫着,浓翠欲滴的绿色,在前方一簇簇的堆积着,有时候有一两只蹁跹的蝶,在花坛里翩然起舞。
然后停滞在被夏日晒得有些恹恹的花瓣上凝滞不动了。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静止在了一种凝固的不灰不暗的金色中。
汗一直没有停止过的淌,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汁液都绞出来一样,那一层层的苦涩,把眼中的世界全都埋没在一片模糊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浑身就像水里捞出来一样,明明四周热的要命,身上却可以感受到热量,在随着汗,一点点的被抽走。
“……姐!”有什么人在喊着,但是听起来感觉好遥远,听觉开始游走在灵魂之外的感觉。
“小姐你没事吧!”门岗保安看这个雕像般的女孩站在大太阳下很久很久了都不动,怪渗人的,走出来想要招呼看看。
然后就看到她身后走过来一个人,看上去很有风度又很温和的样子:“小辛?”他冲着保安笑了笑,去拉呆立的辛落,不想却一手的冷汗。
他一惊,转过去面对着辛落,看着她浑身湿淋淋的,可是脸,却红的惊人。
“辛落,你没事吧,啊,看着我,说话!”他伸手去抚摸对方的额头,却看到辛落眼一闭,往后就倒。
他赶紧将辛落扶住抱起,感受到她的冷,以及口中呼出的热气,冲着不安的保安道:“麻烦你帮我开下车门,她中暑了,我要送她去医院!”
保安赶紧帮忙将停在一边的车门开开,梁书怀抱着辛落上了车放平,又将她的行李送上了后备箱,坐上驾驶座,疾驰而去。
保安惴惴不安的看了眼远去的奥迪,摇摇头:“有钱人真是奇怪了,一个个怎么搞的都像是奔丧似地老有人往医院跑?老婆真是说对了,有钱就是遭罪哦。”
摇头叹息了下,继续进去小亭子逍遥的吹空调,看监视镜头,老老实实做好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