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 / 1)
在韩伦入睡前,倾盆大雨又开始了,下到半夜才收住。
他忽然被什么声音惊醒了,睁眼时发现窗帘没拉,黑影幢幢,他忙揉着睡眼爬起来,才走了没几步,赫然看见一张脸贴在窗玻璃上,韩伦惊恐地跌在床上,那黑影却还直眉瞪眼的看着他,电光在天边一划而过,韩伦认出那是半疯的余震,他的手里还抱着孩子,与韩伦对视了半晌,一扭脸便走了。
远远地又听到老妪的哭声,断续的追来,韩伦忙披上衣服赶出去,发现老太太正从余家的方向走来,她哭着向韩伦道:“快追上他,他把我的外孙抱走了……”
韩伦知道余震精神失常,孩子在他手中恐有危险,忙安抚了老人两句立刻追赶余震去了。
二人都在山道上奔跑着,但余震对岛形更熟悉,很快他跑到山崖边,崖下就是惊涛拍浪的大海,闪电虽然远在天边,但小雨中浓色的海洋看来却异常凶险。余震在崖上高喊着:老婆,跟你来了,我要跟你来了……
就在韩伦要靠近他的时候,余震一脚踩空跌下去,韩伦猛扑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并竭力朝上拖,终于把余震救了,韩伦却吃惊的发现余震手中的孩子不见了。韩伦忙往下看,崖下是浅滩和一些稀落的礁石,他忙把余震拖到一旁的树上,解下皮带将他绑后,随即赶下崖去
寻找孩子。
他顺着浅滩一路找着,却始终没有孩子的踪影,只有襁褓布已经随浪飘远了,韩伦只得趟水追随它,随即他发现绕过一侧探向海中的山崖后竟有一个树荫掩闭的山洞,洞内隐隐有灯光闪烁,韩伦走近它,随即听到有女子轻轻地吟唱。
“我回到你身旁,心爱的情郎,我逃出魔掌。我心胸受到寒气侵袭,周身都战栗,脚步犹豫……可怕!出现了凶恶的幽灵,要拆散我们……你将用痛苦眼泪把我的尸体浸泡,我将在天堂祈祷,为你祈祷……”
有歌剧的腔调,但又只是非常随意的哼着曲子,韩伦下意识的靠近洞去想一窥究竟,于是他躲在树后偷偷往里张望。发现洞内的海水中竟然有一个赤裸的女子在沐浴,她披散着浓密的头发正在逗弄着余震的孩子。
她是谁?!韩伦瞪大眼睛,他并不相信世上有妖怪,但这个半夜出现在山洞中的裸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岛上作风大胆的姑娘?!韩伦非常诧异,但眼前的女子实在太美了,简直像从油画中出来的,活色生香,加上她美伦美奂的歌喉,简直像异国仙子一样。韩伦竟看楞了神,忘了自己来此的初衷。
“为什么不进来呢?想要抱走孩子的话,就进来吧。”女子忽然向他说道,韩伦大惊失色,但还是渐渐走了进去,呆立在一边眼光不敢往她瞟。
“请把孩子还给我吧,他的亲人很着急。”韩伦说道。
女子一直泡在海水中,只露出上半身,她笑:“你知道我刚才唱的是什么吗?”
韩伦虽然纳闷女子的态度,但还是点点头道:“这是多尼采蒂创作于1835年的歌剧《拉美莫尔的露契亚》中的一幕《香烛已燃起》……”
“果然是大城市里来的人,真是不一样啊。”女子赞叹道。
韩伦立刻吃惊地问:“你知道我?”
他看向女子,随即被她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迷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面庞,只一眼就深深迷恋上了,他蹲下身又觉得唐突,结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知道露契亚的故事吗?”女子游上前,忽然捧住韩伦的脸,呵气如兰的说道:“露契亚爱上了哥哥的仇敌,但是他的哥哥不允许,并将她嫁给了另一个人。露契亚在新婚之夜杀死了丈夫,并在濒临崩溃的状态下,演唱了这首咏叹调《香烛已燃起》,之后便疯狂的自杀了……丧钟敲起,她的恋人也自杀与之相随……”
女子用一种低婉哀绝的语调说着,一字一字沁入韩伦的心魄,他几乎为这声音销魂,而女子说完后凑近了他的嘴唇,似吻非吻。
在恍惚间,韩伦仿佛看见海水中升起一截硕大的金红色的鱼尾,鱼鳞在烛光下光泽四溢,他忙眨了眨眼睛,但什么都没有,女子从水里站起来有一双美玉似的长腿。
“你喜欢我吗?”女子异常直接地问道。
“我……我……”韩伦在女子赤裸的身体前语塞了,他想自己是真的被她迷上了,呼吸急促,全身潮热。
女子却把孩子抱到他手上,对他笑:“如果还想见到我,每隔三天的晚上这个时候在这里,我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事,否则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女子说完又沉回水中往外游去。
“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哪里?”韩伦忙追问。
“就叫我露契亚吧,我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女子笑答,没有回头并远去。
烛火在此时灭了,韩伦短暂的眼前一黑,当他走出洞外时,女子已经消失不见,而他抱着的孩子却开始啼哭,韩伦忙带着孩子离开了。
他先把孩子带回去交到余家老太手中,又跑去崖边解开余震,男人早抱着树睡着了,被韩伦推搡醒时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韩伦知道现在他思路是清晰的,便陪同他回家,却发现老妇抱着孩子一直守在韩家门口,远远见着他们就走来并哀求韩伦,请他不要将今晚的事告诉村民,否则村民会扣留可能具有伤害性的余震,这对余家来说并不是件好事,韩伦答应了。
这一夜他忽然有了两个秘密,一个是令他迷乱又喜悦,一个则令他哭笑不得又筋疲力尽。他回到床上睡回笼觉,这一睡便到隔天中午,他醒后推门出去,发现小茶一早来过,见没人应门,便将盛早饭的竹篮搁在门前,韩伦刚一打开门,他收养的小狗就冲上去扒篮子。
韩伦这才想起还没给这条小狗取过名字,他抱起它并抢救下自己的早饭。
因为这是条小母狗,于是他决定叫它露露。
这仿佛是在亲昵叫着昨夜洞中的女子,韩伦不好意思的笑了。
午后,柴七因为做工而经过韩家,便顺带了他的午饭,见着韩伦同他寒喧几句,聊起了他得请客吃饭的事,又说起家里人在为柴七准备婚礼,柴七并不乐意娶小茶这么一个毫无情趣的闷葫芦,倾诉了几句男人的苦闷,又问起韩伦的婚姻。
韩伦潦草的含混着,柴七看出他心不在焉便告辞了。
韩伦在客厅里独自吃中饭,发现之前随手搁在桌角的贤者之环,他拿起来端详着,发现铁环原来雕饰有蛇的样子,三个铁环分别是三具盘成八字形的衔尾蛇。他拨动着它们,觉得隐隐有寒意从手指中传入身体,他只当是错觉还在翻弄着,渐渐觉得一种类似烟瘾的快感在血液里走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随即有人敲门,他放下了铁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