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1)
她继续提笔,听他念:“即日起,各省禁陋规,耗羡归公,一分为三……”
如此批阅了几份奏折,他抱着她的腰,又拿起一份奏折,她看了一眼,原是田文镜的奏折。
感觉他的手在她腰间一紧,绛雪听到他念,立刻提笔:“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只写了“在天”二字,便知道是他在逗自己,脸一红,蓦地放下了笔在他肩头打了一拳:“哪有这样当皇上的?拿臣子的奏折开玩笑。”
“我不还他就是。”胤禛抱着她笑道,忽然感觉眼前的人神色有了轻微的变化,霍然间想起了这是他跟孙小如当年的定情语,一时也尴尬起来。
绛雪僵硬地微笑,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情,已经隐去许久的痛楚又隐隐泛了出来,她起身:“皇上,臣妾告退。”
他不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绛雪看他不言,也不再说话,转身就要出去,却感觉手已经被拉住。
“别走——”胤禛拉住她的手,走到她背后抱住她,“我都已经忘了,绛雪……”他确实是忘记了这句话曾对孙小如说过,这些年里,他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她,只是想说出自己心底的话而已。
她不动声色从他怀里出来:“皇上不用解释。”
“你在生气?”胤禛走到她面前问。
“没有。”
“那就留下陪朕用膳。”他干脆也拿出了皇帝的架子。
“是。”她冷冷地回答了一声。
“绛雪……”真是输给她了,他解释,“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也就只有三年这么短……”
她微微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是我不好,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情,有些尴尬。”
“我明白。”胤禛说着,向外挥手,“传膳。”
她坐在他身边,二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替她夹菜,她给他端药,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
他知道,她只是在履行承诺。
她知道,她只是在履行承诺。
所以,她不能吃醋,只要照顾好他就好,真的,就是为了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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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学期末考试进行时,更新不稳定 ,望大家谅解,三日后还有一更,7月17日开始日更三千,月底完结。谢谢大家支持!
相处2
绛雪回到永和宫的时候,弘历居然在等她。
“儿臣参见母妃。”
绛雪被“母妃”两个字震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淡淡道:“四阿哥免礼。”
等到起身,弘历才看着绛雪,喊道:“雪姑姑……”
她淡淡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宫里?”皇子见了嫔妃按理是要回避的,他居然敢主动找来。
“皇阿玛说姑姑身子不好,弘历特地来看看。”
他接话,不过是十岁的孩子,胤禛登基之后就忽然成熟了许多。
起先她还奇怪,但是连着几天弘历竟是常常来永和宫,她才暗自明白想必是胤禛交待过了。她刚丢了孩子,他怕她伤心,又知她平日里素爱弘历,所以才让他常来走动。
她倒真是喜欢弘历的,所以每次来相处时总是开心许多。
胤禛在前朝很忙,但几天总要看她一次,有时也招她过去,日子过得倒是很快,转眼已经约一年。
她才刚刚起来,就见霜儿走进来,关好了所有的门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十三爷刚刚给的。”
绛雪早已猜到了什么,手指接过信时竟是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一打开,只是雪白的纸,连人称都没有,只一句:“磐石无转移。”她愣了片刻,随即走到桌案边在纸上写。
霜儿过去看那纸上写了一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只那一句话,她已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绛雪写好交给霜儿,嘱咐:“交给十三爷。”
话音一落,外头突然响起声音:“皇上驾到——”
霜儿慌忙将纸条收到了衣袖里,绛雪也将胤禵传的信随手夹到了桌案上的《史记》里,起身到门口:“恭迎皇上。”
胤禛进来看她头发都没来得及盘,垂在腰际更添几许妩媚,笑道:“这样懒,朕早朝都下了。”
她低头微微笑了一笑:“皇上今儿怎么会有空?”一边说,早已扶他坐下来,一杯茶已经递到他手边。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几许痛楚在眼眸的最深处一闪而逝。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能这样对他,真的与后宫的所有妃子无异,迎驾、端茶、递水、照顾他,她真的是越来越守规矩,然而这样刻意为他的转变,却深深刺痛了他。
他微笑,走到桌子旁,看着毛笔上还未干的墨迹:“刚才在写字?”
“是。”她略一犹豫,答道。
“写什么?”
“随手涂鸦而已。”
“嗯。”他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他病好之后,她就刻意的与他保持着距离,他只能找话来说,看着静静躺在桌角的《史记》,饶有趣味地拿了过来,“你还看这个?”
绛雪心中一慌,生怕他看到书里的信,想去抢,他却已经将书打开。
一句诗落入他眼中。
那是极好的柳体,他们兄弟中除了胤祥就数胤禵的字好,棱角分明,他怔怔望着出了神,仿佛那字里凝结了无数的心血,无数的爱恋。
绛雪来不及掩藏,看着他的神色,一时不忍再看,转过脸去。她听到胤禛“啪”一声合上了书,淡淡地说:“最近冷落你了,前头事情太多。”
“臣妾不敢。”她恭敬的回礼。
“今晚你得陪朕一会儿,朕现在去上书房。”
“是。”
她感觉到胤禛又望了她一眼,却不敢回头看他,听着“起驾”的声音,才低头:“恭送皇上。”
胤祥就在永和宫外侯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皇上。”
胤禛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心思百转,只当皇上心情不好,跟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御驾到了乾清宫的门口,胤禛才冷冷道:“拿出来。”
“什么?”胤祥微怔,看着皇上的神色一时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得已将掩饰在袖中的信件掏了出来。
胤禛接过来的手仿佛颤抖了一下,握着那折好的纸张愣了许久,最终却还是没有打开,又递给了胤祥:“去吧,今儿不必入宫了。”
胤祥接过来,心里便有几分心疼:“可是今天是您的生日,虽说先皇驾崩没多久不能大闹,但是……”
“去吧,朕改日再和你庆。”
胤祥看他神色坚持,知道再多说也无异,只能转身出去。
胤禵在皇陵守了一年才奉命回京,却仍旧不是自由之身,被圈禁在府里,不过府中一切都还安好。
胤祥送了信给他,看他缓缓打开,瞥了一眼那信件上的字,暗叹了口气:“真是冤孽……”
“十三哥怎么这样说?”胤禵含笑收起了字条。
“唉,我是真没办法,下次这种事情不要找我!”胤祥气得坐下一口气喝了杯茶,“我看着你们三个都难受,要不你放手算了!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到四哥那个样子,他明明伤心还要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觉得我对不起他。”
胤禵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只道:“老八那里……你劝皇上多担待。”
胤祥道:“你倒是对你这个八哥好,这些年若不是他从中挑拨,你和四哥的关系哪能这么僵,他居然还敢对你下毒,你不知道四哥知道的时候差点儿就把他立刻赐死了,也就是看着你面子……”
胤禵顿了一顿,方才说道:“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更何况皇上已经是皇上。”
胤祥哼了一声:“这倒是,不过老八总是不老实,他一个人不老实也就算了,还想拉着你一起,没办法只好先把你圈在这里,四哥说了,等时机到了就放你出来。”
胤禵不置可否:“三年后,我会带绛雪走,离开朝廷从此归隐,我有她就够,其余的你们不必担心。”
“谁不放心你了?”胤祥道,“你跟四哥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别扭,明明互相关心对方,偏偏不肯说出来。”
“不是关心。”胤禵淡淡地打断他,“只是……”无法手足相残。
“什么?”
“没什么。”胤禵淡淡回答了一句,忽地出神望着远处的湖水,初夏的湖水泛着碧绿,目光落在那艘船上,“她……好吗?”
胤祥苦叹:“你说呢?”顿了顿,又道,“想必她也是喜欢四哥的,在宫里有时看到他二人并肩走来,倒也般配,不过她处处小心翼翼,要对四哥好,又不能动情,还要为你守节,真是难为她了。”
胤禵无奈弹了他脑门儿一下:“说什么呢你!”
“罢了罢了,我懒得管你们这些事。”胤祥摸了摸脑门,向远处一努嘴,“福晋来了,我先走了。”
胤禵一回头,果然看到富察氏从远处过来,手里提着饭盒,只无奈叹了口气,对胤祥道:“我不送你了。”
“嗯。”胤祥摆了摆手,走到转弯处,回头看了一眼。
凉亭里的男女抱在一起,富察氏抱住胤禵死死不放手,胤禵的身子僵立在那里,任由她抱住。
胤祥脑海中浮起绛雪的面容,笑得有些苦涩,绛雪,就算三年后你出宫了,你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