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1)
年妃之死=
她苍白的脸色让他心中一痛,握住她冰冷的手指,试图把温暖传给她:“冷吗?来先坐下。”
然而,面前的女子似是顾忌到了什么,从他的手里挣脱开去,拿起手帕掩住口,微微咳嗽了两声。
他眼里的神色蓦地暗淡下去,看了一眼那明黄色折成老鼠的手帕,瞬间又恢复如常,伸手指了个座位:“雪贵人身子不好,坐吧。”
身后的太监听命早已过来扶她过去,怕凳子太凉对她身体不好,竟还随身戴着坐垫。
胤禛赞叹地向那太监看去,正欲夸奖,却见他始终低着头,觉得身影熟悉,多看了几眼之后他霍然明白,脸色竟是有些苍白。
——原来他已经被胤祥请回来了,难怪她居然可以下床,还能来这里。
后宫中的女子此时都跪在地上,亲眼目睹了绛雪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均是暗暗称奇。耳闻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果然在皇上的心里,她的地位很高。
皇后看她来了,立刻说道:“雪贵人,你快劝劝皇上吧,年贵妃她……她总是为皇上好。”
绛雪深深看了一眼,明白皇后的意思,年贵妃害死的并不是皇上的孩子,自然是无罪的。她苦笑一声,心中一阵抽痛,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身后的太监见状立刻扶她站了起来。
皇后不经意地向那太监一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啊?”
胤禛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暗暗向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胤禵扶住绛雪的手,微微闭了眼睛,转过身去。
皇后苦笑,他宠她竟是已经宠到这个地步了吗?
绛雪不动声色地放开了胤禵的手,对着胤禛的背影轻声开口:“请皇上饶了年贵妃吧。”
“朕答应过你,会给你交待。”胤禛背对着她说道。
年贵妃冷笑了一声:“雪贵人,不用你假惺惺地求情,你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
“闭嘴!”胤禛怒道,双手已经握成拳状。
绛雪身子轻轻一晃,感觉背后的人稳稳扶住了她,握了握她的手,似是要给她无穷的力量。
她扶住那个依靠,低声道:“皇上,逝者已矣,听说皇上近些天来已经为绛雪杀了不少人,还请皇上不要再迁怒他人了,绛雪不愿再追究。”
“绛雪……朕只是想抓住伤了你的人,朕不想再让任何人伤你。”胤禛向前几步走到她身前,然而看到她身边的人时,又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
绛雪嘴角微微动了动,放开了胤禵,就要跪下:“请皇上不要追究了。”他刚刚登基,政权不稳,西北的仗还要靠年羹尧去打,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杀了年羹尧的妹妹?
胤禛立刻过来扶住了她,轻声:“不要跪——”
她指尖上的冰冷一直传到他心里,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紧,似是怕弄痛了她,他又立刻松开了些许力气,轻轻握住她:“真的不追究?”
她摇头,抬头望了他一眼,竟是再也移不开目光。——他的眼里全是血丝,神色透着些许疲惫,却还是对她淡淡地笑着,而那笑容里又有种说不出无力和难过。
他身子一僵,是他看错了吗?刚刚在她的眼里,他居然看到了心疼?
绛雪很快恢复如常,声音有些无力:“不追究了,只要不是你,就很好。”只要害她的不是他,那就很好了。
胤禛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她别开了目光,不与他直视。
“那好。”胤禛掩饰住自己的讶异,淡淡开口,“免去年贵妃一死,打入冷宫,其余人都散了吧。”
“皇上?”皇后过来想再劝慰,被胤禛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不敢再多言。
年贵妃哈哈笑了一声:“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胤禛!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众人一惊——她居然直呼皇上的名讳?
胤禛有些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太监带她下去。
她极力挣扎着,不断地询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以前是为了我阿玛,后来是因为我哥哥,难道这么多年来宠我都只是为了让他们二人效忠你吗?”
胤禛眉头一皱,冷喝:“还不带她下去?”
众人不敢再等,全数退出了坤宁宫,年贵妃的声音依旧不甘地从远方传来,直至消逝。
皇后有些疲惫地看了一眼他们三人,说道:“皇上,臣妾倦了,先去休息。”
胤禛点了点头,却不看她,眼睛一直盯着绛雪,直到皇后退出了中宫,他才看似随意地向胤禵问:“你回来了。”
胤禵颔首,下跪:“臣弟参见皇上。”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三人一时静默无语。
窗外的冷风灌入,绛雪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胤禛伸出想要去扶她的手僵在空中,看她身旁的人早已关心的将她揽在了怀里,心中不由得一痛。
“三年之约,希望十四弟能遵守。”胤禛淡淡地开口,“这三年,你不能再见她。”
绛雪有些意外地望向胤禵:“你……跟他……三年之约?你答应了?”
胤禵望着她,面露难色地点了点头:“我别无选择。”
绛雪苦笑一声,对胤禛说道:“你还留着我有什么意义?过了三年又如何?”如果十几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们守在一起,区区三年又能干什么?
胤禛望着她,心中的痛楚蔓延至全身上下,一直浸透到骨髓里。
“或许真的没有意义……但,我也别无选择。”
他转过身去,淡淡地开口。
他无法就这样放她离去,丝毫没有办法。
————
马车缓缓前行,胤祥赶车赶得很慢,无非是想再给马车内的二人多一点点时间。
胤禵始终抱着绛雪,不停地低声嘱咐:“要照顾好自己。”
“好。”
“乖乖喝药”
“好。”
“不许再生病,不许让我担心。”
“好。”
……
直到马车停下的时候,他才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要等我。”
“……”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几乎不能回答他。
胤祥也是不想打扰二人,但又无奈道:“十四,宫门要关了。”
胤禵冲外喊道:“就出来。”一边又看着绛雪,只是舍不得走。
“十四弟……”马车外又催促起来,胤禵看着绛雪眼中的泪水,狠心转身就要下车,衣角却被她死死拉住。
他蓦地回头,突然抱住她的腰,再也忍不住,狠狠吻上她的唇,又怕伤到她不敢过于用力,却又情不自禁将她紧紧揉在怀里。
“十四弟……”马车外的人又喊了一声,看里面的人毫无反应,忍不住掀开了车帘,又立刻放了下去,喃喃,“不好意思。”
胤禵替她擦去了眼泪,说道:“答应我,不要再哭,也不要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我一下车,你就立刻往回走,不许回头。只要想着三年后,在这个宫门我会来接你。”
她点头:“好。”
胤禵又看了她一眼,仿佛是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抚上她的脸颊,不过一瞬,再也不去看她的面容,转身下了马车,大步离去,竟是真的没有回头。
“胤禵……”她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一直看着胤禵走到宫门,仿佛停顿了一瞬,拿出了令牌,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胤禵!”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追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跑去,“胤禵,胤禵……”
她的身体尚未恢复,被夜里的冷风一吹便要倒,胤祥见状立刻扶住了她:“不要追了,他已经走了。”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似是不敢相信,望了好大一会儿,才离开。
胤祥扶住她上马车,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到,事情居然会这样,我囚禁的这些年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绛雪的嘴唇仿佛是微微动了动,没有回答。
“罢了,不过我一定要告诉你一件事,否则对四哥不公平。你病的日子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受着你,你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你昏迷时,他就抱着你,强行灌些药给你,你快要醒来时,他又怕你不肯见他,立刻离开。别说他是皇上,就算是普通人,对你如此难道还不够好吗?那天太医说你病得厉害,若再如此下去只怕连命都不保,他居然允许十四弟入宫来劝慰你,更是为了你要赐死年氏,这些你……”胤祥顿了一下,“这些你……都不感动吗?”
绛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他不肯说,还是我来说。”胤祥说道,“你在怪他用你威胁十四弟回京是不是?我告诉你,就算没有你,十四也绝无称帝的可能。十四的军营里早已安排了我们的人,若他真敢造反不用回来只怕早就已经人头落地!用你威胁十四,不过是想让十四乖乖地回来,不想手足相残,想留他一条命而已!他知道十四最重视你,只能出此下策!”
绛雪的手忽地扶住了胸口,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是吗,竟然……是这样吗?
忽然想起了那夜他让她侍寝,不过也是吓唬她罢了,他终究没有为难她。
“你……”胤祥看她瘦弱地样子,又说道,“其实他跟你一样傲,不愿意解释什么,只好由我来说,我不愿再看他受苦。”
绛雪勉力用手扶着肚子,疼痛让她几乎不能开口说话,汗珠隐隐从额头冒了出来。
“梅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