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辞旧迎新(下)(1 / 1)
反正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大家也不怕撕破脸,隐身在群臣家眷中间的阁老夫人使了一个眼神,只见一个体格健硕的中年仆妇从背后突的袭上来,直想给昼来个措手不及。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霍然出现的昼身上,面对他对王太后的指控大家都乱了阵脚,远在祭坛前的雾吹大祭司看到闪现的刀光亦来不及示警,心下暗叫一声:糟糕!
“当啷!”
“啊!”
伴随一抹金石相撞擦出的火花,那个中年仆妇哀嚎着翻倒在地,站在昼身侧的抉动作利落的一脚踩在她的咽喉处,手上的双刃抖得嗡嗡作响,大有只要她高兴下一刻就割断她脖子的架势,中年仆妇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这厢一有动静,王太后的人马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涌入,跟先头的皇家卫兵队交起了火,打得不算多激烈但足以让那些观礼的宾客、满朝文武以及较弱势的祭司们吓得纷纷叫嚷着到处乱窜,迫不及待的遁道逃逸,整个正殿仿佛炸开了锅。
事实摆在眼前上王再也骗不了自己,他瞪着王太后质问:“你要干什么!?”
“陛下,涑也是你的儿子,难道你真的忍心看他一辈子窝在边境小城里没有出头之日?”王太后愤懑的说。
被她一说上王一时哑口无言,她揪准的就是他愧对涑这一点,涑挺身向前道:“这是我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你的选择?你心甘情愿?如果不是为了她这个女人,你早就是高高在上的雾吹大祭司了!”王太后恶狠狠的指着岚,“我也想与世无争,我也想父慈子孝,一家美满,但是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惹得你们兄弟俩反目成仇,拔剑相向!”
岚凄楚的低下头,涑圈住她的肩,昼忍无可忍的一把将岚拉过来,大喝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别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看到他的动作抉眼色一黯,但人还是站到了昼旁边,岚是首次看到传说中的达瓦赞第一女杀手,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朱含碎玉,云髻婆姿,一庞飒爽的猎装衬得她是未消残雪透轻罗,风姿绰约好不娇媚,哪有半点嗜血杀手的影子,若不是刚才露了那一手,她根本是一活脱脱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涑怀里一空,眼里也空洞了,遥望着佳人拼命说服自己,有昼的保护岚不会有事,然后强自镇定的说:“王太后陛下,请您就此收手吧,这样的争斗下去亦是枉然。”
王太后决定最后放手一搏,她说:“这个天底下惟一替你着想,真心待你好的只有我,你也看到了,昼是不可能成全你的爱情的,想把你的妻子抢回来就是夺得王位成为君主!”
岚着急的嚷道:“老妖婆,休想挑拨离间!虎毒还不食子,昼也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不是亲生的总有点感情吧?一个破王位多大点屁事,让他们兄弟相残,简直是大变态!”
抉傻了傻,星星啊,这是一个准王后说的话吗?不过粗俗归粗俗,听不懂归听不懂,但却让人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王太后气得脸乍青乍白的,险些缓不过神来:“涑,这就是你一心一意想要的女人吗?”
涑笑了,盯着岚一眨不眨的说:“是!”
岚顿觉心中一暖,抬脚想要走过去,昼敏捷的拦下她,说:“别靠过去!”
岚饱含歉意的说:“昼,涑老说他是多余的人,是不受欢迎的人,我何尝不是如此?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没有我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还害你差点一无所有,如今把属于你的一切统统还给你,放了我吧。”
“不!”昼暴喝,紧紧拽住她的手:“绝不!”
岚挣扎着:“算我求你了,昼。”
王太后见他们拉拉扯扯互不相让觉得机不可失,立刻大喊道:“来人,救王后陛下!”
早成包围之势的官兵接令,齐刷刷将刀剑指向昼,上王一把推开王太后:“放肆,谁都不许动!”
那些人岂肯理会他?全体朝昼和抉发动攻击,上王盯着王太后:“你竟敢擅自招募兵马蓄意谋害国王?!”
王太后失心疯似的狂笑:“不然呢?没有兵权我拿什么跟昼斗?”
“没想到你……”上王想到她其实是为了涑犯下篡夺王位的滔天大罪,不禁又忿恨又痛心,她是他的枕边人,可她在想什么他却一无所知,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涑担心刀剑无眼伤到了岚,忧心如焚的推搡着将他护在身后的几个暗卫,高声唤道:“岚,小心!”
昼和抉背对背把岚夹在中间,两个人三把刀挥舞出一朵朵花似的招式,刀锋凌厉,铿锵声不绝于耳,岚自然是挣开昼挨着抉,她不得不承认身为达瓦赞的首席杀手抉真的是稳如泰山,心不慌、气不乱,只身陪同昼一人前来俨然是个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面对的好像不是招招索命的兵刃而是过家家的玩具。
对峙了一会儿,昼低问:“闹够了没有?”
抉挑了挑眉,掏出一枚银哨含到嘴里一吹,几乎是霎那间犹如天兵天将下凡十几个黑衣人落地无声的出现在正殿,一股强大的煞气萧冷的迎面而来,原本还雄赳赳妄想以人海战术打败昼和抉的那票人马忽然后背受敌,黑衣人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麻利,一人一把短刃欺身往要害一扫割麦子一样,王太后的人中了软筋散似的,一个连一个倒了下去,岚诧异的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放下手已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一个熟悉的人影晃过来,她失声惊道:“尔玉!?”
尔玉简直酷毙了,一身玄黑的劲装,手执短刀二话不说快、狠、准的划断一个敌人脖子上的大动脉,看得岚捂住自己的脖子上三路下三路抖了抖,她利眼一眯一把抓住岚的手拽离了昼,昼没有防备猛的转身喊:“放开她!”
可是混战中刀光剑影他无法抽身,只能边打边看着尔玉将岚一路带到涑身边,抉也很意外自己人里出了叛徒,她飞身踏过敌人的尸体向尔玉扑去,昼连忙厉声吩咐:“把岚带回来!”
虽然尔玉深知自己不是抉的对手,但还是拼死抵抗,抉不禁问道:“为什么?”
“他们是夫妻,不能分开!”
“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吗?”
“知道!”尔玉抿了抿唇,露出无所谓的笑。
抉微楞:“忠者不侍二主。”
“抱歉。”
多说无益,两人开打。
岚亦未曾料到尔玉会阵前倒戈,震惊之余不免被她的傻气感动,晓春出事的时候埋怨她,摆脸色给她,怪她不肯帮她,当时她一定非常委屈难受,想着哪天连本带利的还给她,但背叛组织特别是杀手组织只怕是一条死路!
“尔玉,算了,别打了。”岚劝道。
尔玉当耳旁风过,银牙暗咬硬是跟抉杠上了,抉的功夫明显在她之上,来往不出五十回合尔玉渐渐招架不住了,她朝抉面上虚晃一招,趁抉后避奋力将岚一推,抉忙不迭的伸手去抓,结果只抓下一件外袍,岚已经落到前来接应的涑怀里,几个暗卫一拥而上直直把抉逼出数丈远。
“你没事吧?”涑抱着失而复得的岚,声音不住的颤抖。
岚惊魂未定,经历过战争、看过无数死亡,像达瓦赞这样瞬间夺命的绝杀方式仍旧让她打脚底升起恶寒,揪着涑想安慰的笑笑可怎么都笑不出来,涑扶着她迅速退到一边。
尔玉自知没了活路,冲上去跟暗卫厮打了起来,抉睨着她冷道:“用不着你多事。”
尔玉惨笑着刀架脖子一抹,垂首跪倒在地,鲜血绕着她的跪姿泼出一圈,岚看到这情景瞠目结舌,她不相信尔玉竟然这么了结了自己,狂呼:“尔玉……”
涑悲哀的闭上眼睛痛惜这个刚烈的女子,拉过泪流满面的岚吻吻她的发顶,她喃喃道:“我害她的,我害她的……”
“岚……”
没有时间让他们多做哀悼,暗卫们围上来将他们护送到王太后身边,见状昼勃然大怒肆无忌惮的挥着长刀劈开一条血路冲过去。这时形势开始大逆转,黑衣人少而精,解决了大部分王太后的人马,像渔夫收网般将王太后等人一步步压挤成了一小块。
王太后见大势已去在旁人的催促下向正殿外撤离,她看了一眼丈夫:“和我一起走!”
满目疮痍、遍地横尸让上王悲伤不已,他不多话跟着王太后在暗卫的庇护下走了出去,涑和岚也被推着紧跟其后。
昔日一同在王城里站岗放哨的兄弟转眼成了死敌,宫阙间、步道上王太后的叛军死的死,伤的伤;宫侍、仆役惊吓过度的全部逃出了王城,犹剩凯维带领着先锋队和顽抗的余孽做最后的战斗;内城的情况也非常混乱,桑杰率领部队清剿王太后的党羽,战场拉得更大。
王太后等人且战且退来到长星殿,昼、抉还有会师后赶来的凯维一字排开站在殿外,望着紧闭的大门,昼怨妒气郁、怒火狂炽,手里的长刀反射着酷寒冷光,猩红的血顺着刀刃一滴滴滚落在地。
凯维不禁说道:“陛下切勿心急。”
他不急,不急才有鬼!
一把将刀扎入土里,昼下令:“把门给我砸开!”
凯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抉,然后领命:“是!”
长星殿内,阁老夫人带着仅剩的暗卫把所有大大小小的窗户,通道全部堵死,指派专人监视殿外情况……上王看着好友娴静优雅的妻子一副临危不乱,条理分明的样子,绝望的阖上眼,一切均是假象,他竟然生活在谎言里那么久!
“父王。”涑跪坐在地板上,捧起他爬满纹路皱皱的手,“不要自责,没有告诉您实情是不想让您难过。”
看着儿子身上染上污迹的礼服,上王一脸涩然:“吃了那么多苦,难为你了。”
涑展开眼眉浅笑,唇畔却带着丝丝愁绪,道:“很多事情星星已经做了安排,我们改变不了的。”
是啊,星星都安排了……上王不禁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