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九十二章 无言的痛楚(1 / 1)
次日中午的锦萃楼,九阿哥一家五口,四阿哥、席惜,再加上十四和楚悠然这对准情人,坐了满满一大桌,门外还有挽翠、于文俊和阿哥们的长随侍候着,欢声笑语硬是将窗外的寒风也逼退于千里之外。
说也奇怪,席惜明着暗着偷偷闻过酒气甚至试喝过烈酒,竟然不如以前那般畏酒了,她见四阿哥特意不让小二上酒,便得意洋洋地宣布道:“各位,如果以后想用酒来整治俺的话,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因为俺再也不怕酒了!”
“你莫拿此事乱开玩笑!”四阿哥不悦地蹙起眉头警告,九阿哥和十四大摇其头,都说不让她碰酒为好,否则皇阿玛迟早得剥了他们的皮。
“哟呵!敢情那密旨一公开,俺就变成螃蟹了?”竖眉瞪目的席惜以两指拈起一只应景之极的大螃蟹,悻悻然说道。
“小二哥,上酒!”叶浅雨立即扯开大嗓门招呼道,“啊哈!反正不用花我们的钱,尽管开吃!吃不了就打包!懒得打包就丢飞!”
九阿哥轻笑着丢过去一句话,“咦?我的钱难道你没份子嘛?”
“嘁!你的是你的,与我何干?”叶浅雨贼有志气地白他一眼,九阿哥笑叹着摇摇头,“胡闹,胡闹。”
楚悠然见四阿哥一脸的不赞同,便微笑解释道:“姐夫,你大可放心。前两天我亲自看着席喝过两口竹叶青,皮肤完全不起反应,头也不晕,她还说味道不错,我真怕以后家里会多个酒鬼呢。”
四阿哥面色稍霁,却仍不悦地埋怨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上回都遭了那么大的罪还学不乖,若再伤着自己,那如何是好?”
十四朝席惜竖起大拇指,啧啧连声,“服!服!服!”
九阿哥微笑着调侃道:“席惜,莫非这就是你教给豆豆‘从哪跌倒便从哪爬起’的九字真言?”
“我不允许自己有致命弱点被任何人利用摆布,如此而已。”席惜潇洒地打个响指,“况且有楚楚在旁监护,我岂有不敢之理?”
此时小二屁颠屁颠地端了两壶上好的竹叶青进来,机灵地禀告道:“九爷,小的刚看到八爷、十爷和十三爷往这儿来了,您看——”
“多日未聚,自然要一起。”九阿哥扬眉笑道,却趁十四不注意时朝四阿哥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四阿哥只作不见,招呼着众人挪座空位,叶浅雨让挽翠带着跳豆宝贝去隔壁包房用餐玩乐,九阿哥忙要长随们跟去,吩咐千万看紧了才放心。
这边刚布置妥当,三位阿哥便已跨进门来。
“好呀!九哥,你请客咋能不叫上我们呢?”十阿哥的大嗓门在哪都小声不了。
八阿哥在九阿哥身旁落座,殷殷问道:“席惜,好久未见,身子可大好了?”笑眸瞟向楚悠然,十四猛然一翻手掌,紧握住楚悠然的纤手,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楚悠然任他握了一会,凑过头去轻声说了一句,十四蹙眉说道:“那我陪你去罢。”
“男女有别呀。”楚悠然摔开他的手轻嗔道,起身略向众人点头示意便离席而去。
叶浅雨忙问何事,十四呐呐道:“呃,方便呗。”
席惜“噗”地喷了口酒,十三像只灵犬似的皱皱鼻子,眯着眼睛好奇地朝她手中的酒杯猛瞧,“席师尊,你别告诉我你又在‘以身试毒’了。”
“可不是嘛?”席惜亮亮杯底轻笑道,“无妨,酒再也毒不翻我了。哈哈,八阿哥,亏得那一遭,否则我到死都不敢碰酒。”
八阿哥的神情复杂难言,似感慨又似不安,“席惜,你——唉,你叫我如何说才好?”
“呀呀呀!席惜,敢情你这是因祸得福了?”十阿哥这浑人可管不了这么多,喜滋滋地打断他俩的对话,“此乃喜事,当浮三大白!”
四阿哥慌忙拦住他递过去的酒杯,“十弟,席惜这是第一回试酒,万万不可贪杯。这样罢,我遣人去找壶清淡一些的酒水来。”说完不等九阿哥这个主人吩咐下去,他便已出门而去。这番紧张模样看得众人睨着席惜欲笑不笑,唯有知情的十四方明白他是追楚悠然去了。
“席惜,瞧你这娘们,整得我们的冷面四哥多服贴呀。”十四刻意挑起争端,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席惜将酒杯在桌上大力一顿,阴阴笑道:“咋的?你想打抱不平?”
十三“哈”的一声,欠身过去搂着十四的肩膀,嘻笑道:“席师尊,这回我们哥俩定是站在同一阵线的,谁让你老和四哥粘乎在一起,害得我都不敢去找四哥瞎聊?你说,该怎么赔我这几天的无聊?”
席惜朝叶浅雨一使眼色,“死党,貌似有人对我们很不爽哦?好歹咱们妇女能顶起小半边天,赶紧划个道儿,来招杯酒释恩仇?”
谁知叶浅雨娇柔无力地歪向九阿哥,“你呀,本来就是有异性没人性嘛。根本怨不得十三找你麻烦,我可不参与这档子闲事。”
“席惜,你若真要拼酒,我替你全挡了便是。”八阿哥慌忙表示愿效犬马之劳,“上次那件事,我本应该——”
席惜竖起食指轻嘘一声,“哎,时过境迁,不开心的事莫提,莫提!否则,异人居不欢迎你来串门哦。”
八阿哥闻言一愣,随即满上一杯酒,恭恭敬敬地起身举杯说道:“席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允我敬你这一杯。”
席惜压住他的肩膀,“别呀,本就不关你事,你何错之有?我算是恩怨分明的人,可当不起你这一敬。”
“席惜,我们哥几个全敬你一杯,一敬你的大人大量,二来替那些女人赔罪罢。”九阿哥端起酒杯说道,其它阿哥见状都端起酒静等席惜发话,谁知她仰脖子一饮而尽,辣得她直吐舌头,“往事莫再提,哈哈,小雨,来首应景的歌吧。”
叶浅雨歪头想了想,便以筷击杯轻吟浅唱一首姜育恒的老歌《跟往事干杯》,“经过了许多事,你是不是觉得累?这样的心事,我曾有过几回,也许是被人伤了心,也许是无人可了解……人生际遇就像酒,有的苦有的烈,这样的滋味,你我早晚要体会。也许那伤口还流着血,也许那眼角还有泪……干杯,朋友,就让那一切成流水,把那往事,把那往事当作一场宿醉,明日的酒杯,莫再要装着昨天的伤悲,请与我举起杯,跟往事干杯……”
一曲未毕,十三已拍桌赞叹:“好一句‘明日的酒杯莫再要装着昨天的悲伤’!当浮三大白,当浮三大白!”
于是众人又笑又赞地推杯换盏,不过叶浅雨替席惜一一挡了酒,却惹来她的埋怨,“保姆刚走,又来一免费的丫环,哼!”
“哈哈哈……”
这边热火朝天,楼梯转角边那间最不起眼的小包房中的气氛却异常肃穆,凝重得连呼吸声都难以听闻。四阿哥负手站在楚悠然身后,冷眸紧盯着墙壁上一个直通隔壁房的小暗格,楚悠然的右手包着手帕,只露出一小截肌肤的玉臂搁在小暗格里让隔壁的大夫诊脉。足足有一盏茶时分,隔壁那人方轻叩墙壁三下,四阿哥俯耳低声说道:“为免他们起疑,你先回去,就说在楼道里碰到我与熟人寒暄,待会就回去,嗯?”
楚悠然也不追问大夫的问诊结果,只浅笑着端起早准备好的水果酒返回去。四阿哥目送她离去,静等一会儿才轻敲墙壁,那边立时递来一张信签,他匆匆扫了一眼,不由面如死灰,颀长精瘦的身子竟似承受不住那张纸的重量一般,猛地颓然落座!
“纵使扁鹊华佗在世,亦无力回天矣。”
没多久,托辞出来的十四便悄声进来,一见四阿哥的脸色,脚步立时顿在那里迈不动半分。他死死握住拳头,硬逼自己问出口,“四哥,大夫诊断的结果如、何?”
四阿哥霎时惊醒过来,慌乱地将那张纸拢进袖子里,淡淡说道:“吴太医只在宫中问诊,见识终究太少。明儿江宁名医霍启仁应该到了,不妨再试一下罢。”
十四突然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硬掏出那张纸,一见那行字,顿时跌坐在地,一手抓着四阿哥的裤腿,茫然低唤着“四哥,四哥”。
四阿哥蹲下身,凌厉双眸锁住他呆滞的视线,“十四弟,别将这行字印在脑子里,更别将这行字印在脸上,记住!你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为了楚楚,明白吗?!”
十四一呆,狠狠撸了把脸,起身说道:“谢谢四哥提醒,我省得。”
“你去如厕,我出来太久,该回席了。”四阿哥略感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十四先闪身出门,见外面无人,便回首示意,四阿哥便急步回到热闹无比的包房中。他刚进去,十阿哥便嚷嚷道:“四哥,您这是上哪拿酒去了?莫非是亲自酿酒去了不成?”
四阿哥含笑瞥他一眼,“十弟,你现今的口吻越来越有席惜的风采了。”
十三指着席惜喷笑道:“这就叫近墨者黑呀!”
“哼!为嘛不是近朱者赤嘞?”席惜不服气地顶嘴。
“来来来,大伙儿都把酒给满上,干了!”九阿哥这会子难得脱下最近的温柔相,豪情万丈地举起酒杯招呼众人。
“哈哈!九哥,要喝酒哪能落下我的份呀?”十四状似一身轻松地缓步走进门,二话不说连干三大杯,笑叹一声,“舒坦!”
“嘿!十四弟,今儿酒兴颇高啊!”十阿哥兴高采烈地拉起十三,“来来来,咱们不醉无归!谁若不醉就不是,不是——”
“不是啥呀?若说不是爷们、好汉、英雄,那么就是看不起我们三个女人,若说不是人嘛,我看四阿哥和八阿哥肯定醉不了。哈哈,十阿哥,你倒是说下去呀。”叶浅雨笑嘻嘻地逗弄这个浑人。
“不好意思,十阿哥,这个考题我也答不上来,你请自便。”楚悠然不顾十阿哥求救的目光,轻笑着浅抿一口碧螺春。
十阿哥被叶浅雨挤兑得满脸通红,看看全都一脸好笑的众人,他竟一拍桌子喝道:“不管了!总之干了便是!”
“就是就是,喝酒哪分男或女?小雨便算得上一个酒中巾帼!”十四唤来小二吩咐将酒杯换成大碗,“爷今儿个高兴,岂能用这么小的杯子喝酒?十三哥,来,咱们拼了多年的酒,从未分出胜负,今儿再拼!”
“你丫的臭十四,出门才一会儿,咋就像喝了鸡血似的?”席惜歪头打量他,对他突然高涨的兴致颇为不解。
十四竖起两个手指头,再拱拱手,压低声音说道:“自从那事后,我们哪有尽情玩乐过?今儿个喜事连连,咱能不放怀大喝嘛?”
八阿哥薄责道:“十四弟,喝酒便喝酒,莫乱说话。”
十四正待还嘴,九阿哥赶紧打圆场,“来,大伙儿都多喝多吃少说话。”
四阿哥也赶紧扯开话题,在十阿哥、十三和十四的劝合下,除了楚悠然和席惜之外,其余人到最后都有点喝高了。散席时,锦萃楼出来一大串醉鬼,十阿哥搭着东倒西歪的十四唱着小曲,如瞎子摸象似的走在前头,可十四还硬握住楚悠然的手不放,席惜好不容易才扒拉开他的爪子,而八阿哥和十三跟在两人后头左扶右搀地好不辛苦。
薄醉的九阿哥为免酒气熏着宝贝儿女,首次反对抱粘人的跳豆宝贝,只搀着叶浅雨照顾从不醉酒的四阿哥,“四哥,你今儿也喝多了,哈哈,难得啊难得。”
席惜摸着下巴朝楚悠然眨眨眼睛,“看来他的酒量也不咋的,也许我将来可以赶超他?”
楚悠然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心中却凄苦万分,情知四阿哥听了问诊结果,深怕因自己的离世害得他与九阿哥也情空缘逝,唯能借酒浇愁来着。她第一万次怨起自己的破败身体,害己无所谓,但害人却非她甘愿,可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先声明哈~~~表拍俺,各位亲亲放一万个心,楚楚不会和阎王约会滴说,乃们只要等着看俺如何圆这个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