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1）
刀光剑影，血色漫天。大股大股的鲜血如洪水一般，四面八方的涌上来，就像一张巨大的密网，迅速的裹上来，将她裹得紧紧的不能透气……
汐晚极力挣扎，神智渐渐清明，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仿佛置身于冰凉的湖水之中，全身痛楚无比，那样窒息的感觉涌入四肢百骸，黑暗压上来，她的意识又渐渐模糊。
混沌中，几番醒来，又几番睡去。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之后，胸口突如其来一阵压痛，痛彻心骨，她本能的想要张口呼痛，可是即使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也只是枯木般毫无反应。隐约听到有沙哑、急切的声音轻轻的唤着她，竭尽全力的睁大双眸，眼前却仍然漆黑一片，他的面目再次陷入了一片模糊之中。
一碗一碗的药汁，黑糊糊的稠如蜜汁，真是苦极了，喝到口中，可是却一直苦到心底深处……一种痛苦而衰弱地颤粟由下而上的蔓延开来，药力好像开始发作，眼前渐渐迷离，明知是幻象，却也恨不得再向那温暖靠近一些，然而仿佛只有那么一瞬间，诸般幻像都随之消失，徒留花影繁深，夜静无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纱幔低垂，烛火摇曳，隐隐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汐晚缓缓的睁开双眸，双手触摸到柔软温暖的被衾，才相信自己不是在梦中。
那一场噩梦是真的过去了，此刻自己正安然的躺在床榻上，她长长吁了口气，昔日种种，烟消云散，可是一颗心却在胸腔里，博动得牵起肋下隐隐作痛。
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举目四顾，这……这是哪儿？房间幽雅静谧，应该是一间上好的客房或者别宛吧。
垂幔外似有人影晃动，低沉的男子声音隐隐传入汐晚耳中：“汐晚的伤势怎么样？”
“爷，萧姑娘服用了爷独门配制的密药，伤势已无大碍，只是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回答道。
“都已经昏迷三天了，她身受内伤，只怕会伤及经脉。”耶律战那哀恸的声音，竟让汐晚心口莫名的一阵抽痛。
“请爷放宽心，萧姑娘只是被剑气所伤，不至损及心脉，况且又服下了那么珍贵的密药，所以只要等姑娘醒了，一切便无大碍了。”
良久，外面寂静无声，昏暗的内室，唯有一盏残烛孤零零的燃烧着。汐晚挣扎着起身，勉力抬手，想掀开垂幔，兴许是躺着太久，一时手竟使不上劲来。
只听外室沉沉的一声叹息，“若那一剑未被水阡陌挡下，只怕她已不在了。”
“有爷的福泽庇佑，萧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男子的声音恭谨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阿谀奉承之意。
“幸亏你即时赶到，否则……”耶律战的语气里透出自嘲般的笑意，“想我耶律战金戈铁马、驰骋沙场半生，今日才真正的体会到“骇怕”两字的真正含义。”
“爷，您的伤势？……”
耶律战低笑一声。
“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爷，那些死士……”
“此事明日再议，你先行退下吧。”
“是！”
室外良久沉寂，悄无声息。
汐晚挽开床幔望去，隐隐见到一个挺拔伟岸的身影，映在美人出浴图的屏风上，神色淡然，轮廓有如斧削，那侧影凝立不动，似乎隔了屏风，正凝望着汐晚所在的内室。
汐晚微怔，屏息凝望着那抹孤傲的身影，心里一阵暖流而过，双颊胜似三月桃花。
看着他动作灵敏地卷起纱幔，无声无息的走进内室，汐晚心下一慌，忙阖目佯装熟睡。
清凉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重重白色纱幔狂舞不已，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耶律战面色沉寂地穿过重重纱幔，静静地坐在床畔。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秀眉紧蹙，杏眼微合，玉手无力地垂着，宛若纤纤琉璃奄奄一息地躺在床躺之上，脸色似雪般透明而苍白，那是一种脆弱的感觉，脆弱得仿佛轻轻碰触就会粉身碎裂，烟消云散。
耶律战手指滑过她冰凉的面颊时，他默然地僵硬了半刻。
往事轰然坍塌。
眼前的容颜那般熟悉，离他，那般的近，近在咫尺。恍惚间，她正勾魂摄魄的凝视着他、妩媚消魂的引诱着他……似乎……似乎，还在轻声软语的呼唤着他……
耶律战略显粗糙的手指，拂过了她耳鬓的乱发，抚上她那冰凉的额头——这个曾经让他爱不释手的冰凉触感，让他此生再也不法忘怀。明知她听不见，却还是倾身，温柔似水般的低喃道：“很疼吗？”
他柔情似水的声音，令汐晚内心一阵悸动，鼻间发酸，眼眶湿润，倏忽间，有什么清冷之物滴落在她的脸庞，冰凉叱骨，仿佛那冰冻千年的玄冰。一滴，两滴，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流到他的掌心，温热的液体烫着他的手心，食指轻轻摩擦掉那冰凉的液体，他的心紧紧地绞缩，疼得几乎窒息。
“你终于醒了！”他满脸的欣喜若狂，将她一把搂入怀中，那样的力道，仿若要让她溶入他的骨血。
他身上的温热，令她冰凉的身子渐渐回暖，一直暖到心底深处。她的头被他紧紧的贴在他坚实的胸口，她听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的声音，他的气息陌生而熟悉，夹杂着苦涩的药汁味和一丝甘甜的气息，她突然觉得心中一松，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松懈了下来，他的臂弯温暖而坚实，仿佛能抵挡住一切，只是紧紧的搂住她，仿犹怕她就那么一瞬即逝。原本那孤傲冷冽的目光却渐渐融软，如同锋利的冰刃，渐渐为雪水所蚀，溶化成一汪平静的春水。他长长吁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存得如同耳语：“不要怕，以后我自会护你。”
她沉浸在他温暖的怀中，一时无语。只是那样静静的蜷缩在他怀里，似一只慵懒的小猫，就那样静静的躺着、静静的想着。有泪，极大的一颗，从眼角慢慢的沁出来，“啪嗒”一声砸落，一点一滴的往下淌着。
“战……”汐晚呢喃出声。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全身为之一颤。
耶律战突然伸出手来，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的托起她的下颌，“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
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影，他的眼睛深邃得如同世上最深的海洋，黝黑明亮的瞳仁里只倒映着她。她莞尔一笑，丹唇一翘，贝齿微启：“战。”
他望着她，距离这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那层雾蒙蒙的潮意。
“汐晚……”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无人抗拒的魔力一般，引诱着她。
他一声深情的呼唤，让汐晚的眼睛又讯速地潮湿起来。她不敢开口，不敢闭眼，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怕那么一丝小小的震动，就会让泪水决堤涌出。可是，她再也承受不了他眼底的自己。闭上双眸，隐忍已久的泪水汹涌而出，毫无阻碍地顺着她的脸颊蜿蜓而下。
“别哭，身子才刚刚复原，情绪不能太激动，来，我给你上药……”他从腰际掏出一个精致的印花瓷瓶，轻轻的拔开她微敞的衣襟。
烛影跳动，将他的侧影映在床头罗帷之上，忽明忽暗。
汐晚低垂螓首，不看他，只僵直着身子，任由他亲手给她上药。
罗帐低垂，明烛将尽，为内室顿添一丝暧昧气氛。这般境地下，她偏却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更与他肌肤相触……纵使他们之间关系暧昧，可汐晚仍无法抑止此刻的紧张与惶惑，手指暗自绞紧了被衾一角，掌心已浸出一层密汗。
耶律战一言不发，抬眸，不甚在意地瞟了一眼一脸困窘的汐晚，那似笑非笑的神色越发令她心下慌乱，耳根似火烧火燎般炙热。
“下来走走，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不由分说的将汐晚从床上抱起来，不可一世的霸气再次彰显无疑。
脚一沾地，汐晚顿觉全身绵软无力，无奈之下，只得攀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
“没关系，只是躺得太久的缘故。”耶律战朝她宠溺一笑，那笑容如三月春风，温暖人心。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耶律战微怔，半晌，两人相视，莞尔一笑。
两人行至窗畔，耶律战径直推开窗棂，夜风直灌进来，挟来泥土的清新味道，与淡淡的木芬芳。
汐晚缩了缩肩，虽觉得冷，仍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好久都不曾吹到这样清新的晚风了。
肩上忽觉一暖，却见耶律战已将手中的风氅紧紧的裹在自己身上。
汐晚全身一僵，整个人便陷入他的臂弯，裹在厚厚的风氅下，被他身上独特而强烈的男子气息浓浓包围。他下颌微微透出湛青的胡茬，在她光洁饱满的额际轻轻磨蹭，激起一阵细痒的酥麻感。
她从来不知道，男子身上的气息会是这样的……无法分辨的味道，温暖而充满阳刚，让她不既想起正午炽热的阳光，想起马革与铁，想起万里风沙。
她犹记得来她们媚香楼那些文人儒士，行止之间，总有一缕隐隐的香气，似兰非兰，就连水阡陌那样行走于江湖的男子，衣上也有薰香的气息。
唯独耶律战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柔弱，一切都是强悍、锋锐而内敛的。（某人：什么内敛，干嘛说得那么含蓄，闷骚就是闷骚，而且素典型闷骚。）
风吹过庭院的细竹，竹叶簌簌作响，辉映着一时沉寂的二人。
汐晚似乎能听得见自己心中怦怦急跳的声音，竟有些许恍惚。
“你不是有东西给我看吗？”终是耐不住这般煽情的静谧，汐晚抬眸，鼓足勇气开口，想从他臂弯中挣脱，挣脱这一刻的慌乱心跳。
耶律战低头看她，目光深不见底。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耶律战并不直接回答汐晚的问话，只是饱含深情的低吟着辛弃疾的词澡。
汐晚一脸狐疑，半晌，耶律战才从怀中掏出一物，在她眼前晃动着。
“这是你的？”他探身寻问，冰蓝的眸子中却闪过一抹异样忧切的神采。
“呃……这个，可以算是？”至从断崖悬一战之后，汐晚才知道这玉珏的贵重程度。
“算是？”
“这是我无意中在香房发现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汐晚唇角吐出的字音在那清风翠竹间回荡，而后似乎犹豫着什么，欲言又止。终是声如呢喃道，“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这是我的！”他看着她，他的眼神像湍急的河流一般，仿佛能卷走一切。
“你的？”汐晚不可置疑的瞪大双眼，茫然地望着他，像望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
“我的！”
“那怎么会在我的……”最后两字被她生生的吞下，必定在自己的香床发现别人的东西，而且是一个陌生男子的东西，终究是令人难以启齿的事。垂眸凝望着袖口上百花缠枝的纹路，丝锦的绸缎越发衬得指尖苍白胜雪。
“难道那晚并不是梦，而是……”汐晚蓦然恍然大悟，那晚火热的缠绵如此的真切，怎会是一场消魂的春梦呢。隐约间，她仿佛闻到了那夜男子身上所散发出的甘甜幽香。
“汐晚……”他的声音沙哑中却带着一种让人蛊惑的魔力，让汐晚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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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有事耽误，更新晚了，为了弥补大家，把二章合并为一章。
战和晚虽然相认了，但是战并不知道晚是别人的替身喔，请大家继续关注后面战发现后会作出什么样的反映。。。。
如果今天票票太少，麦子就删除明天的章节。。。。（阴险的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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