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六章 面子问题(1 / 1)
~~~~~~~~~~~~~~~~终极测验~~~~~~~~~~~~~~~~
吴花来府中与我讨论下一季的布料问题时,我正端坐在院子里的一张长椅上,奋发图强地狂啃某书。
吴花今天和往常一样,带了布样以及核对账目的三个人。
吴花今天和他带的人都很不一样。
因为连吴花在内的这四个人,嘴边都不约而同地多了颗风骚的小痣。
我恍然大悟——难怪吴花平时待我与别个不同,原来他是中年祸水王的人。那么他名叫什么花也就不奇怪了,幸好他不姓崔,否则每日吃饭岂非要来一出“翠花!上酸菜!”?
“吴兄,今天怎么这样紧张?笑一个来!”我抚着额角冲吴花奸笑着,笑得吴花一脸恐惧。
吴花战战兢兢地僵硬着露齿而笑。
这个吴花是中年祸水王的可能性为零,因为吴花的大门牙上有个微小的缺口,是某次我们一道啃螃蟹时留下来的。
另外三个人,和往常一样,身着吴府下人的衣裳、长相普通、脚步沉稳、垂眉敛目……似乎没有破绽。我笑眯眯地在这三位面前一一走过,末了站在一个人面前,脸冲吴花,眼却盯着他道:“王兄如此没有诚意,小弟实在无话可说……本来今日是打算与王兄讨论一下天为什么会下雨的问题……哎……”
这人的肩膀抖了抖,终于抬头,二目中隐有金光闪过。
我冲他惋惜地摇摇头,对吴花说:“吴兄,以后账面上的问题以及布料挑选,你可以直接找我二妹。哎!这几日小弟打算做个准备,回家看看……”
说着,一脸哀伤地径自进屋去了。
被我认出的王怜花有些兴奋地打发走吴花,尾随我进了屋。
“前几次我承认是故意留有破绽,可是今日,我自认为毫无破绽,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中年祸水王的语气有些急促。
怎么认出来的?根据多日来的接触可以了解到,中年祸水王是很喜欢享受的人。因此全身上下唯一无法易容的部分比别人都健康——
我看到他那又黑又亮的头发就想起上辈子电视里各种各样的洗发水广告。无论那头发沾染多少尘土,它本身的健康是无人能及的……
当然,这话我不能告诉他。于是我笑眯眯地道:“女人的直觉。”
某花扑倒。
“你决定拜我为师了?”
“你能告诉我天上为什么会下雨我就拜你为师。”
“……”
“你为什么一定要收我为徒?”
“因为好玩。”
“我觉得我想要收你为徒了。”
“你……”
“你比我好玩多了。”
“呃……你说今日你有……面子问题?”哎!话题转移得很牵强嘛!
“嗯。”我将《虫二宝鉴》递给他,道:“易容的药方,我看不懂。”
我化学成绩一向勉强比及格多个十几分。
中年祸水王对我不大识字这个事实很是惊讶。不过他十分有耐心,将我关在书房之中识别以及背诵他写的药方子。
这两日上阿飞每日练剑回家,总会听见中年祸水王的咆哮声:“没背完这章不许吃饭!”
每日他晚间离去之时阿飞总用目光刺杀他。
我笑笑安抚道:“哎呀!严师出高徒嘛!”
不知道王怜花为什么没有认他这个外甥,我没有问。
他送了我一面水银镜,说是来自番邦外国的。
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看清楚自己长什么德性了——
还好,长得挺漂亮的,跟如玉美人属于一个档次的。
估计放在上辈子呆过的那个世界,随随便便化个韩妆上街就可以冒充是微服逛街的电影明星。
也不知是否因为上辈子经常使用化妆品的缘故,我真正学起易容居然得心应手。
中年祸水王很高兴。
高兴之余对我倍加严厉。
接连几日我脑海中反复就出现一个成语——自作自受。
第十日上,袖楼中的业务已经可以完全不经过我手自主运行。我的易容术已经达到可以蒙蔽府中除阿飞以外的所有人。
阿飞说不上来为什么可以认出我。
我想这才应该是直觉。
中年祸水王转而逼迫我学武,被我拒绝了。
我曰:“我不想丢你的脸。”
中年祸水王曰:“不学武很危险。再说,你至少需要学学缩骨,否则这样的易容术再精妙也永远有缺陷。”
我曰:“你学了缩骨,不也照样被我认出来了么?”
中年祸水王面沉似水。
我笑颜如花。
“你为什么不肯学武?”
“有时候功夫太好,反而会引起人注意。王兄不觉得有时候手无缚鸡之力者更为安全么?”
“不觉得。”
“王兄,我并不如你那般聪明。我很有自知之明。”上辈子我学过许多东西,学不好就是学不好。
“我知你要随他离开扬州,只是,你不怕成为他的包袱?”
“他的剑若快,多加一万个包袱都不嫌多。”
“……”中年祸水王长吁短叹。
事后因听力太好、在楼外光明正大听我们谈话的阿飞问我为什么不肯学,我打着呵欠悠悠道:“因为我懒。”
我被阿飞扑倒。
将“日上三竿我独眠”的无耻行为进行到底。
~~~~~~~~~~~~~~~~离离远,商巢~~~~~~~~~~~~~~~~
中年祸水王在教完我所有书中生字后,并问明了“为什么天会下雨”这个自然科学问题之后,走了。
他承诺袖楼会与吴家布庄一样毫发无伤。
我感激得差点拜他做亲舅老爷。
当然这种感激是不应该表现在脸上的。
这天袖楼门口的街道上,人人都瞧见一樱桃小嘴的少年女性祸水拉着一樱桃小嘴的中年男性祸水的袖子拭着眼泪。
少年女性祸水(泪如雨下、凄惨不已):舅舅!泥表走嘛!泥答应娘亲亲,说泥会好好照顾偶滴……泥责末能酱紫对偶……泥走鸟偶一个伦该怎么办?!舅舅……泥好狠心好狠心……袖袖表泥走嘛……
中年男性祸水(摸摸外甥女的脑袋):在家好好背书。
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少年女性祸水(绝望地):Tina!Tina!泥好残能好残能……
少女凄惨地在后面一边哭泣一边迈步小跑着,跌倒,爬起接着小跑,又跌倒……
最终少女被袖楼叶东家的红颜知己如玉美人搀扶走,眼儿肿得如桃儿一般,脚步趔趄。
扬州城中最新的八卦如下:
某无良男子将良家外甥女卖给了袖楼痴情东家叶公子红袖的表哥做侍妾。
扬州城中许多人亲眼目睹叶公子的表哥在袖楼门口将那个美丽丽水灵灵的少女一把搂住上了袖楼二层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群众想象的空间是无限大的。
阿飞由于天天刺水砍水,剑术提高很多。
我暗示他要将在水中用剑的速度达到以前他用剑的速度。只要他能达到这个水准,我们立刻动身。
阿飞废寝忘食地练剑。
我发现之后,也废寝忘食地……唔,学习科学文化知识。
……
以要挟达到某种目的,某些时候不一定要用嘴说。
王怜花走后不满十天,我在叶府老老少少、街坊邻居众目睽睽之下,被背着巨大背包的阿飞童鞋抱上一匹高头大马,扬尘而去。
如玉美人还是跟在马后小跑了几步,哭倒在叶小一怀中抽泣得说不出话来。
“哎!如玉美人……我会回来的……”我没有回头,我怕舍不得。
我这不太管事的老板很快将身后事情安排好了。毕竟袖楼能有今天,我本人没有付出多少心力,因我意不在经商,似乎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地方。
自从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故事中之后,我与袖楼中人疏远许多。我知道离开是必然的,李寻欢那个超人要保卫世界和平,阿飞这超人NO.2一定要追随他而去。
而我,躲在后头总有一天要暴露的。
与其躲在中年祸水王的羽翼之下对未知的江湖战战兢兢,不如迈步出去迎接那个必然的危险。中年祸水王不是我爸爸,不会保护我一辈子。
就算是我爸爸,也不会保护我一辈子。
……
阿飞还是那身灰布衣,腰带间斜插着他原来的那破铁片。
我们一路上易容数次,雇佣仆从数名随后又打赏银子以管家的面貌将他们遣散。阿飞始终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怕背后有人跟。
我怀疑自己得了被跟踪妄想症。
所以我借口试验易容术的成果随时随地实战演习。
某日,我终于下定决心,于荒郊之外、驴车之上换了装束。
阿飞一身青衫,腰间栓着那藏有剑鞘的腰带,颈上挂着颗狼牙。我给他戴了半面自刻的桃木面具。而我自己也脱下了绣着红叶纹的衣裳,换了身丫鬟装,还将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我发现我的小幸福并不是“醉卧美人膝,笑看红尘路”,而是“膝被某人卧,路尘红漫笑”。
“为什么我们要改头换面?”他终于问。
“因为好玩。”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坐驴车?”
“因为可以唱歌。”
“啊?”
“我有一条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里高兴骑它去看戏……”
飞绝倒。
我们一路折折返返向北行进。
万年狐狸精!我来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