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 第六章(6)(1 / 1)
可想起这两个死对头非凡的战斗历程,乔不群脚下的步子又不觉放慢了。
当年在农药厂共事时,米春来做书记,陆秋生当厂长,两人只顾着天天斗气闹别扭,厂里生产是个什么样子,也就可想而知。
眼见农药厂要完全垮掉了,上面才派工作组下来整改,将陆秋生整到经委做了工会主席,让米春来继续留在厂里,厂长、书记一肩挑。
整走陆秋生的原因也简单,说是他跟厂医康翠英有男女关系。陆秋生怀疑是米春来做的手脚,天天往市委政府跑,申诉自己没那回事,要求平反昭雪。
又找人联名写米春来的举报信,天女散花般到处散发。这么下去大家都不得安宁,又考虑陆秋生的安排确也有失公允,组织上将他调离经委,挪到政府做了副秘书长,虽仍是虚职,至少听上去生动些。
康翠英的日子却难熬了,米春来将她赶出医务室,从卫校要了名姓许的姑娘做了厂医。
康翠英去向陆秋生诉说苦衷,情不自禁时,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陆秋生心想名声背了那么久,却一直没尝过这漂亮女人是什么滋味,于是反扣了办公室的门,在地板上摊几张报纸,就成了事。
后陆秋生设法将康翠英调进人民医院,两人做起露水夫妻来。康翠英的丈夫唐桂林气愤不过,端瓶亲手生产的农药灌进肚里,却没任何动静,欲死不能。
厂里农药连自己的职工都毒不死,还想拿去杀虫灭害?这事被当做笑话,传得人尽皆知,农药销量一落千丈。
不久康翠英跟丈夫离婚,仿佛火车卧铺,有人提前下车,腾出铺位,陆秋生正好上车补位。
巧的是陆秋生的老婆也身患癌症死去,两人于是正式结婚,从露水夫妻变成拼盘夫妻。
厂里效益一落千丈,米春来身上的虎皮却越披越多,什么优秀党务工作者,突出贡献企业家,省十佳厂长,全国劳模,浑身都是光环。
虎皮太斑斓,上面有些眼花缭乱,先把他提为经委主任,没两年又推到副市长的位置上。
这样又跟死对头陆秋生搅到了一起。米春来已到高处,没必要再跟低处的败将斗。
陆秋生却背着手撒尿——不服(扶)呀,也不分场合,见人就揭米春来的老底,搞得他很没威信。
开个什么办公会,只要陆秋生在,米春来一开口,陆秋生就站出来反驳,让他下不了台。
相反米春来要整陆秋生,还找不到下手机会。副秘书长这种不上不下的职务,不属鸡头,亦非凤尾,无非配合副市长做些协调工作,没财权物权事权,想犯个像样点的错误都没这个福气,还怎么让你整?
把人挪开吧,哪里位置都塞得满满的,怎么挪?又这么斗了几年,米春来在战斗中成长为市长,陆秋生依然是副秘书长一个,看不出有任何进步迹象。
死猪不怕开水烫,官场中人断掉仕途,不再奢望着往上爬,想着得到重用,或弄到什么好处,谁也拿你没法,哪怕布什、普京做你上司,也啃你不动,嚼你不烂。
两人就这么死掐着,直到双双到龄,各自退下来。这时安静的林子起了响动,刚才还玩得开开心心的两个小孩,不知何故打了起来。
哭闹声传到乔不群耳里,他这才猛然意识到只顾关心米春来和陆秋生去了,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草地上兜了好多个圈子,连通往市级楼的拱门都未曾迈进半步。
这让他想起过去经常挂在嘴边的伟人语录:关心他人比关心自己为重。
国人就有这么个爱好,该关心的不关心,不该关心的偏要关心。干部只关心老板圈不圈得着地,买不买得到厂子,不关心百姓有没有饭吃。
警察只关心市民的麻将桌,关心人家夫妻在家里看的什么碟子,不关心社会治安如何。
医生只关心家属给的红包有多大,不关心手术刀还在不在病人肚子里。
教授只关心自己的公司赢了多少利,不关心学生的学业学得怎么样。歌手只关心出场费里有没有假钞,不关心口型对不对得上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