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1 / 1)
写这篇文的感觉和《庆生平》完全是两回事,《庆生平》的立意,最早是三个人之间超越一切的友情。后来女主又和展昭发展了爱情。
但《情事》的立意却又是另一回事。这念头最早的萌发,始于我和丈夫之间的一件小事。
丈夫辛勤工作了好几年,至今仍只是一个小科员,整天还忙里忙外,一个人做着两三个人的工作,还总是得不到升迁,偏偏局外人看他,都只看到他工作单位属性上的光环,以为他这样的身份,就应该是活的顺风顺水,滋润风光。
他的委屈和他的无奈,只有生活在他身边的我看得透,却无可奈何。
我想这是整个社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我们这个年纪,所谓的八零后面对的最普遍也是最无奈的情形。
那次丈夫陪领导出去喝酒应酬,因为地方离家不远,他又喝多了,我就出去接他,两人一起走回来。
回来的路上有点寒风,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满身酒气,语无伦次:“宝我告诉你,我不会一直是现在这样。我将来一定会成功的!你知道吗?我一定不会一直像现在这样!跟着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那时候被他的激动和急促吓了一跳,心里的滋味,一瞬间翻江倒海,五味俱全。但稍稍沉淀了之后,发现心里只剩下了一句话:将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不在乎,我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
那一瞬间的心情无比笃定,却又很忐忑。
将来是不是会过上好日子,是不是依然像现在这样局促或者更糟,这些对我来说是问题,但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始终是:当几十年的生活过去,这一轮的生命结束,一辈子之中,始终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只要是你就好。
我真正在乎的,只有这个。
这样的话说出来其实挺肉麻,所以我当时没说出口,一直到现在也没对他说出口。但那一瞬间的心情却被我永远记住。说句害臊但真实的话,我自己都对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心情感到惊讶。
那不像是我会说的话,却又分明就是我的心意。
写《情事》的时候,设定楚青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情形。这一整篇文,想要表达的其实也就是这个。
所以楚青被我设定为对开封府一无所知的女子,她没有其他人对于开封府素有的景仰和尊敬,也不把开封府的人看做高高在上的所在。
在她眼里和心里,开封府不是什么象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它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地方,里面有这些那些实实在在的人。
她就执着地认着他们,不管他们是在开封府,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从事的是官府的职责,还是别的什么活动。她就只认着他们。
他们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对于展昭,她也是这样。
这个人是不是南侠不要紧,会不会武功不要紧,在哪里不要紧,在一起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更不要紧。最关键的,那个人只要是他就好。
在别人看来,他是南侠展昭,温润有礼,武功高强,大义凛然,隐忍善良,立场坚定,进退有度。但是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会受伤,会生气,会尴尬,会恼怒,会吃醋,会耍脾气,会大男人主义,也喜欢偷懒,也害怕压力,闲下来就最好可以一天到晚地睡懒觉或者玩游戏。肚子饿了或者嘴馋了,就要做上一堆他爱吃的东西端到面前让他吃个痛快,什么都可以不用管,睡觉或者游戏就是最大。
工作上立场坚定,进退有度,是所有人的楷模,可回到家放松了自己,就成为一个大孩子。生气的时候虽然不会像孩子一样扑在地上捶地大哭,却也会甩东西发火。做错了事,面对妻子也会心虚,甚至会因为心虚又死要面子而着急上火。
而一旦出了状况,他又是第一个挺起脊梁,撑起这个家的人。他可以在妻子惶然无措的时候对她说:别害怕,一切有我。也会在妻子灰心沮丧和彷徨迷茫的时候,挺身而出给她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我觉得这样的一个展昭,挺幸福。
我也觉得这样的一个家,挺幸福。
不知道你们怎么看……陈留县往开封城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密林山路,此时正值盛夏,毒辣辣的日头悬在当空,光芒炽热耀眼,将地上的一切几乎要烤出油来。
许是天气实在太热的缘故,竟连林间的知了也懒得叫唤,有气无力地趴在树上哼哼。这样的天气,如果不是没办法,谁也不愿出门。
偏偏就是这样的烈日下,开封府的御猫展昭大人却率领着一干弟兄躲在林间的草丛里,忍受着烈日的煎熬。
那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煎熬,身上的汗已经被晒干了,现在烤出来的都是油。
但就这样他们也都一直静静趴着不敢乱动。
这不是在做行为艺术,他们是在埋伏。
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他们等了很久的人。
也不知这样等了多久,终于,远远地路上,出现了两个年轻的身影。
一前一后,一男一女,都只穿着粗布衣衫,打扮也很是普通,带着遮阳的斗笠,隔着老远看不清面貌,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已经钻进了展昭的耳朵里。
“姐,坐下歇会吧。我饿了。”
女子抬头看看天,嗯了一声,于是两人就在树荫下席地而坐,从怀中掏出干粮和水吃了起来。
“姐,还要走多久才到开封啊?”
“我哪会知道?还不是你说要参观一下当代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吗?”
“早知道这么远就买匹马骑来了。”
“我们现在身上就五文钱,租都租不起还买马?”
“师父真小气,让我们下山就给那么一点钱。这要是换了其他……”
“行啦!”
正说着,远处又来了个拄着拐杖的老妪,一步一颤地向这里走来。那对姐弟似乎对此没有在意,继续喝水啃干粮,但埋伏在草丛中的几人却紧张了起来。
“可会是他?”赵虎悄声问。
没人敢回答。
他们要找的这人,不仅狡猾而且擅长易容,不要说是一个老太太,就是一个年轻姑娘,那人也可以装扮得像模像样。可以说至今为止,除了那些“受害者”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展昭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剑,如果这的确是个老人也就算了。但如果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那人,那就是说,那人已经知道了他们在这里埋伏,并做好了准备。
老妪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过来,经过姐弟俩的身边时,忽然脚一歪就摔倒在地上,随即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出乎展昭意料的是,姐弟俩并没有立刻上前扶起老妪,居然是下意识地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碰瓷儿?”
大概是意识到身上就五文钱,就是“碰瓷儿”也几乎等于白碰,姑娘立刻起身扶起老妪在树荫下坐好,然后很关切地询问老人伤势。
老妪哼哼唧唧道:“哎——多谢这位姑娘。老身不中用了,脚给扭伤了。”
“不要紧,扭伤了揉揉就好。”姑娘说着就拉开老妪的鞋袜,忽然咿了一声,丢开老妪的脚,一把拉着弟弟就跳开了,戒备地盯着老妪。
展昭全身一震,莫不是这老妪真是有鬼?!
果然就听到那女子冷然道:“一个大男人却化妆成老太婆,有什么企图?”
“呵呵呵呵……”那老妪身形未动,声音却突然换了一个,甚是清朗悦耳,但又有着说不出的寒意,“好个聪明的妮子!居然这样也能让你瞧了出来。本公子还真是小瞧你了。”
如此有异,肯定是了!
展昭再也忍不住,一跃而起就向老妪冲了过去。
那青年的位置就在展昭的对面,一眼便看见几个拔刀带剑的人向这里冲过来,登时恼了:“你丫碰瓷还带同伙的?!”说话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迎上前,率先向为首的展昭一掌迎了过去。
展昭本想绕过那青年径直扑向“老妪”,却不料那青年竟也是身手不凡,接连的几个去路都被他一一封堵。这大出他意料之外,也令他又惊又恼,情急之下,他大喝了一声“让开”,一错身又向“老妪”那里扑去。
不想青年毫不示弱,硬邦邦顶了一句“休想!”一扭身又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这边那“老妪”一回头看见眼前这等情形,立刻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展昭他们喊:“弟兄们快上!抓住这两人大哥重重有赏!”随即转身便以极其敏捷的身手和高明的轻功,像只猴子似地蹭蹭几下,钻进了密林之中……
这都是一瞬间的事,等到展昭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早就没影了。他自己这里被那青年缠着,分身乏术,手下几个轻功又是一般,哪里追得上去?于是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
那可是他们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的人啊!展昭又气又急,再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冲上前一把推开眼前那人,拔腿就向前冲去,但到了地方却只见丛林之中平平静静,遮遮掩掩,又哪里去寻那人的踪迹?
真是……展昭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从林中钻了出来,心头一阵阵怒火涌上来却无从发泄,拧着眉头,板着脸转过身来,却看到张龙已经在那里和姐弟俩吵上了。
“你们好大胆!竟敢阻挠官府办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们在此埋伏等候此人整整一天一夜,就这么被你们放跑了!”
“你说自己是官府就官府啦?依我看你们分明是一伙的!”
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官服色艳,未免引人注意被人察觉,此次他们埋伏都是穿着灰布粗衫,乍一看之下倒也瞧不出是官府中人。
但张龙可不管那么多,为了埋伏,他们忍受着毒辣日头与毒虫蚊蝇,硬是在此守候了一天一夜,眼看就要得手了却猛地来了这一出,哪有不生气的,当下一把拽住那青年,怒道:“走!随我见大人去!”
“你……”那青年也急了,扯着嗓子正要骂,但展昭与那女子却是再也忍不住,几乎同时喝道:“够了!”
说完话两人怔了怔,看了对方一眼又皱着眉头转过脸来。
“楚瑜,过来,别吵了。”那女子淡然道,“他们的确不是一伙的。那时候他们是直接追着那个人去的。”
那被唤作楚瑜的青年闻言,恶狠狠地与张龙互瞪了一眼,挣开他的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姐姐身边,接触到展昭的目光,却又忍不住哼了一声,撇开头。
展昭一想到适才那等情形,心头也是一阵烦躁,也懒得再多搭理这两人,只略略地向他们拱了拱手,淡淡说了声:“得罪。”然后转身就走。
余下几人也瞪了楚瑜姐弟一眼,随后跟了上去。张龙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小子,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别再让我碰上!”
“怕你啊?!官府了不起啊?官府不也是靠老百姓的税养活吗!”楚瑜故意冲着展昭的背影大声道。
展昭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却没回头,而是继续往前头。身后几人却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大有冲上来的意思。
“闭嘴!”姐姐见势不妙,立刻狠狠地给了弟弟一个爆栗。
楚瑜委抱着头,很委屈地看着姐姐,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姐,你手腕上怎么有只蝴蝶?”
“嗯?”姐姐也是一愣,低头看了看,很是惊讶,“是呀,这蝴蝶哪来的?”
那时候展昭并没走多远,听到这段对话就立刻停下来,一转身便直接掠至姐姐面前,拱手说了一句“得罪”,便直接抓起那女子的右手腕,拉开衣袖,果然在那白皙的腕子上看见了一只铜钱大小,色彩艳丽、振翅欲飞的蝴蝶。
展昭伸手在那蝴蝶上揉搓了几下,那蝴蝶却依旧栩栩如生地印在上面,艳丽色泽丝毫不减。
很好,他心里想,然后面无表情地对那女子道:“看来要劳驾姑娘随在下去一趟开封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