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第一百零四章 忘得凝玉忧(三)(1 / 1)
他的声音如魔鬼般纠缠在我的耳畔,久久不肯退去。我的大脑一片茫然,听到“落落”两个字,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我放弃了所有挣扎,一动也不动的躺在那儿,把头别向另一端,紧紧的闭上双眼,心里一片悲然。
三哥骤然停下了所有的疯狂举动,颤抖的说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不说话,任空气中暧昧的气息随风而逝,眼角却不知为何渗出一滴泪水。他的吻又落在了我的脸上,轻轻的吻去了我的泪痕,那动作尽管轻柔无比,却也让我不停的打着冷颤。
良久,他在我额头轻轻的一点,然后将我拥入怀内,我累了,实在也不想猜测他到底是打算做什么,任凭他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不做任何挣扎。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耳畔才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里似乎透露着悲凉和无奈。
“凝萱,别离开我,好吗?就像现在这样就好。我发誓,我不会强逼你,我只想,只想这样一直守着你,好吗?”
我不回答他,如果你想从我的嘴里听到我说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我在你的身边,那你也只能留得住我的人,而我的心却永远不会属于你的。
“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在说,即使我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对吧?”
我的身子一僵,三哥毕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竟能猜得到我心里的事。
似乎是意识到了我的诧异,他轻轻的一笑,那笑声像是又回到了小的时候,他将我使劲搂了搂,道:“好凝萱,你若是永远只属于我一人那该有多好啊。”
我仍是不语,又过了很久,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似的,开始向我讲述他的童年:“当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天戬已经是走向末路了。在逃亡奔波中,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舅舅,为了保护我现在的母亲福苑公主,而误入埋伏。
我的娘亲当时正怀孕七月,受到打击后便早产了,最后死于难产。所以我虽是天戬的嫡孙,却因为‘七星子’的身世被皇族排挤。”
听着他的诉说,音调里毫无一丝的难过,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母后便把我接过去抚养。我知道,母后当年也是因为后无子嗣,怕得不到她夫家的势力才勉强接我过去的,可是自那之后她也是真心将我抚养,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复辟,我宗室血脉能够再次统一中原。
从皇宫逃出后,母后带我们隐居在一个世外之所,但她依旧没有同外界断除联络。甚至可以说,她掌握外界的消息更加灵通了。
于是,她对我很严格,我从三岁起,便要熟读四书五经,谋略军事,文武皆能。听下人们说,母后有个亲生女儿,可是自我记事起,却从未见过那个姊姊。
直到有一日,我背着下人们跑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厅堂内,却发现一个比我稍大一点的女娃同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在一起玩耍。
那女子柳絮弯眉,虽不如母后那般艳丽倾城,看起来却十分顺眼。她笑着朝我招招手,我便跑了过去,稚气的问道:‘尔等是何人?为何在此嬉戏!’
那女子低下头来,温柔的对我一笑说道:‘你又是何人啊?’她那一笑,是母后从未有过的。对我而言,母后是绝不会轻易露出她那如花的笑容的,可是这个女子轻易的一笑却打动了我,让我很想扑入她的怀里。
这时,站在一旁的女娃开口了:‘瑾姨,这是那宗家的小王子,我去给母亲请安时曾经见过他在一旁默书。’
我这才仔细看那女娃,那精致的脸蛋同母后如出一辙,虽是小孩子,可那股天生傲物的气质却已显现无疑。
那被唤作‘瑾姨’的女子,温顺的笑着说:‘原来是珏儿啊,这是你的姊姊冰翠,我是你的庶母,你以后同姊姊一起唤我瑾姨可好?’
我茫然的看着她谦和的笑脸,像着魔似的点了点头。那日下午,我玩的非常开心,姊姊和瑾姨像是两道炽热的光线,将我一成不变的人生转换了轨道。
然,我放纵的这一下午,却为瑾姨带来了大麻烦。母亲的眼线很快便将此事告知与她,母亲很生气,命人将我带走,留下了姊姊和瑾姨在她的房间里跪着。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母亲是能掌控别人生死的人。我趁着奶娘不注意,跑了回去,从窗户上偷偷的看,母亲用藤条不断的抽打着瑾姨,瑾姨的身子弱,脸色惨白,姊姊在一旁哭,她一直喊着:‘母亲饶过瑾姨吧,母亲饶过瑾姨吧。’
可是母亲并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她冷冷的对姊姊说:‘你还知道谁是你的母亲吗?当年你爹就是被这贱人迷昏了头脑,你还替她求情?不是这个贱人,你父亲会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吗?’
姊姊哭的越发凶猛了,她猛然站了起来,抽泣的道:‘女儿只知道这些年来,是瑾姨对女儿照顾有加,母亲每日只知道照看那个弟弟,还不是一样从不正眼瞧女儿!’
母亲立刻大怒,她那威严震慑住了所有的人,只听她冷笑道:‘放肆,今儿我就让你看看谁是你真正的母亲!’
她说完,将手中的藤条换成藤杖,更加用力的抽打瑾姨,直到姊姊哭着跪倒在地,抱着母亲的腿大声求饶,嘴里不停的念着:‘您是我母亲!您才是我的母亲!’
母亲停了手,她命人将瑾姨抬下去,临走之时又对瑾姨说道:‘刘瑾,你给我记住了,这天下想跟我争的人绝没有好下场!你同我争他,争夫君,争孩子,最后还不是栽在我的手里!就是落霞山那贱人争赢了,结局还不是一个死字?哼,我福苑早就发下誓言,敢同我争的人,我必叫她不得善终!’”
我的心里一阵冷颤,天啊,福苑公主,我的姨娘,她的心里怎会有如此多的怨恨?我娘同她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为何因为我爹却要弄的你死我活?姨母,我且这般称呼你罢,你可怕的嫉妒心难道真的可以成为你所有卑劣行径的借口吗?
三哥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去瑾姨的房间,姊姊坐在床头不停的抹着眼泪,她看到我似是气不打一处来,冲我高喊:‘滚,你给我滚,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可是瑾姨却拦住了她,她无力的冲姊姊说:‘冰儿,莫要这样,他是你的弟弟,而且他也是个可怜儿人呐,今后你要多照看他才好!’
姊姊哭着点点头,我也哭了,当晚我回到房间时,母亲已经在那里守候了。她让我跪下,我以为她又要骂我了,可是她却出奇的冷静,只是问我:‘今日之事你学到了什么?’
我摇头,她的声音又传来:‘珏儿,这便是权力,有了权力,你可以掌控天下人的生死,你可以随心所欲的鞭笞你痛恨的人,甚至是无辜的人,只由得你的心情;有了权力,你也可以救出你想救的人,而不是只能在屋外望着却没有办法。’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侥幸从奶娘的眼皮下溜了出来,而是母亲故意让奶娘将我放回,让我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母亲继续说:‘珏儿,你有没有嗅到权力的气息?它可以让你欢乐或者嗜血都成为正当的理由,你想不想拥有它?’
我怯怯的回答道:‘想,孩儿想要得到权力。’
母亲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点点头说:‘如此,你要学的便很多了。从今儿个起,你不能对任何人有感情,因为感情是最最牵绊一名君王的致命武器,你若想赢得天下,便先要放弃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