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三十八(1 / 1)
时间过去了两个钟点,可是号称去找琉玚谈心的素秋却迟迟不见回转,艳春纳闷加疑惑。他放下画笔,净过手,开门下楼。
刚走到二楼拐角处,他就见琉璃穿着一件蓝紫色跳舞纱衣,拎只银手袋急匆匆地打自己房里出来。
琉璃看到艳春,眼睛一亮,走过来问:“春哥,你下楼来找我吗?”
艳春微微退后一步,平淡地回答:“我正在找素,璃妹可曾见着了?”
“噢,找秋妹呀。我一直在房间里打扮,没有出来过,不知道她在哪里?”听到不是在找她,琉璃有些失望,可是又着急出门,就踩着高跟鞋下楼,一边说,“春哥,麻烦你待会儿跟奶奶说一声,我去逍遥宫跳舞,就不吃晚饭了。”
“有人陪你么?”艳春礼貌地追问一问,语气客气而疏远。
“有,宋家兄妹,浩然,还有小苗他们几个。”
琉璃高兴他的关心,停下脚步回身刚想再说什么,大门外已经响起汽车喇叭声。她叫了声“糟糕”,来不及和艳春道别,拎着过长的裙子跑出去。
艳春轻轻摇头,转身走向琉玚房间。
正要敲门,隔壁书房的门却开了,素秋低头出来又回手关上门。艳春松口气,嘴角上扬看着她。
“咦?哥哥。”素秋抬头,意外地发现艳春竟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又惊又喜地叫。
“嗯,快用晚餐了,我怕你一时高兴误了点儿。”艳春宠爱地摸摸她的辫子,和她并肩回去。
素秋因为听了琉玚兄妹的遭遇,心里正不自在,艳春却如从天降,让她大感安慰。她抱住艳春一只胳膊,和他依偎着走进自己房间。
小桌上的茶仍温,艳春倒了一杯递给素秋:“润润喉咙,谈得这么久,嗓子不舒服了吧?”
素秋接过喝了半杯,嗓子果然清凉许多。放下茶杯,她拉艳春坐下,将刚才对话的重点向他一一汇报,末了忧虑地说:
“想不到卫大哥和玟姐姐有这么糟的经历。平时卫大哥总是笑嘻嘻的,我还以为他没有经受过什么挫折。哥哥,我想帮他们,可是不知道怎么做,你有法子吗?”
艳春也是头次听说他们过去的不幸,虽然已经发生的一些不快令他对卫家多少有点看法,但却仍觉素秋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问:“小秋要帮他们什么呢?”
“我还没有想好,可就是觉着这么下去不行。”素秋老实回答,苦恼地望向艳春。
“素是想改变现状,让琉玟戒掉毒瘾,让她原谅琉玚吗?”艳春耐心地问,感觉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目的就一往无前的素秋憨得可爱,脸上不自觉微微地笑起来。
“是啦,是这个样子!卫大哥那是受人蒙蔽,玟姐姐怎么可以恨他嘛。只要玟姐姐能戒掉烟,像平常人一样生活,她心中的怨恨慢慢就会淡忘。卫大哥看到玟姐姐有了好的转变,内心的痛苦也会减轻吧。”
素秋乐观地分析,巴不得这一天马上来到。
艳春笑摇头拉住她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素的想法很好,可是并不容易实现。”
“我知道。”素秋有点泄气,无奈地噘嘴说,“卫家人的话,她都不肯听,何况是其他人?孙医师是有名的大夫,为卫家服务也很久了,可还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听说戒烟很痛苦,玟姐姐也未必受得了。可是,就一直这样子下去吗?玟姐姐将来可怎么办呢?”
“办法怎么会没有?只是没有人肯去尝试而已。”艳春安慰她。
“什么办法,哥哥知道么?”素秋立刻眼睛明亮起来,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艳春点点头,回忆:“我在县城念书时,曾听说有人用这个办法试过。就是将病人关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每天只给清水和干粮,一个月后烟瘾就完全戒掉了。”
“真的?”素秋大受鼓舞,起身说,“我去和卫大哥说一说。”
“素,等等。”
艳春本想叫住她,可是素秋一溜烟早跑了。他无奈摇头,觉得她这个听风就是雨的个性实在让人头痛。
过了一会儿,素秋回来了,蔫头耷脑地汇报:“卫大哥不同意。”
“他怎么说?”对这个结果,艳春并没有太多意外。
如果卫家曾经试图帮琉玟戒烟,不会不知道这个办法。可是至今琉玟也没有戒成,说明肯定是另有原因。
“卫大哥说,自从玟姐姐这事,他几乎找遍了戒烟的办法。你说的那个只对初染瘾的人有效。像玟姐姐的这种程度,不给她烟,是会出人命的。他还说,孙医师正在尝试用其他东西代替鸦片,到时候逐渐减量,也许她就可以完全戒掉。”
艳春释然,见素秋皱眉噘嘴的模样实在好笑,就劝她:“这样不是很好吗?琉玟既不会受太大痛苦,也不容易出危险,就有可能戒烟。平常人怎么能和专门的医师相比?由孙医师来处理比咱们道听途说的方法要有效安全的多。”
“话是这么说,可是,孙医师研究了好几年也没个结果,他真是留过洋的大夫吗?别又像卫大哥,是混出来的文凭吧?”
素秋抱怨,对孙医师的医术极不信任,顺带将琉玚也打击一下。他们现在和琉玚混得稔熟,早已得知他那个文凭是在街头小摊上用20法郎买的,根本是个样子货。
好在他也没有心思实在拿那个去骗人,所以就只当个笑料。不过,这个事实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基本还属于秘密。
“那倒不会,我同他谈过几次你的病,他和爹爹那个权威同学说的大致相同。所以肯定是凭本事得来的学位,不会是骗人的。”艳春不同意她随便怀疑,表情严肃地反驳她。
素秋只好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对孙医师却仍旧不抱太大希望,为琉玟想办法戒烟的打算却也只得暂时搁置。
“哥哥,咱们以后对卫大哥要更好一点,他的心里实在是太苦了。”素秋对艳春说,为帮不上琉玚的忙而遗憾。
艳春心里一动,笑着说:“昨天老奶奶问你许过人家没有,好像有意让你嫁入卫家,你怎么想?”
素秋大吃一惊,慌张地看着他问:“哥哥怎么回答的?天呐,这可怎么办?!”
“呃?素,人家就是问了一句,又不是马上让你嫁,你干嘛大惊小怪的?”艳春松下口气,好笑地敲敲她的脑门,调侃,“你这么关心琉玚,我还以为素想嫁给他呢。”
“咦?嫁给卫大哥?”素秋惊恐地睁大眼睛,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不要,我才不嫁!我只当他是朋友,朋友!你懂不懂,哥哥?”
艳春有些不解:“一般女孩子这时候应该说是像哥哥吧,你怎么说是朋友?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朋友?”
素秋白他一眼,不忿地说:“怎么不知道?朋友就是可以互相说烦恼和高兴的事,可以一起玩、吃吃喝喝,有了困难会想到的人。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说像哥哥也不是啊!怎么能亲得起来?像我累了,只想到要哥哥背,打死也不会让卫大哥背嘛。再说,哥哥是我最亲的亲人,谁也不可能代替,也不会有可以和你比肩的人。”
艳春听素秋说得语气轻松,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他在她心目中无人能及地位的想法,心中不由流过一股暖流,还有随之而来的莫名伤感。
“素,你也是哥哥最亲的人,我也不要什么其他的妹妹。就咱们俩个,最亲,最知心,谁也不背弃谁。”他望着素秋,缓慢地说。
“本来就是这样,哥哥干嘛还要来提醒我?”
素秋却完全没有艳春那种复杂的心情,只觉一切想当然,反而觉得他罗嗦。
艳春没有被素秋的恶劣态度惹得不高兴,只是紧紧搂抱住她,感受她在他怀里的真实。
妹妹还小,如果到了不得不嫁人的年纪,想这样拥抱她恐怕也会不易吧。他漫无目的地想。
素秋终于感受到艳春的伤感,虽然不了解原因,却乖顺地没有推开他,而是依偎得更近,希望籍此抚慰他的忧伤。
秋天的落叶在夕阳下坠落如急雨,金灿灿又如燃烧的火团,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小天使正在展示他最美的金色外衣,流泉哗啦啦从它背上喷出,泛着光芒跌进水池。
池中娇黄的睡莲抬起了头,准备着午夜的盛放。
有人拉动餐室铃铛,清脆的铃声提醒卫家人,晚餐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