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六(1 / 1)
大厅里已经到了不少客人,正在寒暄闲话。
琉璃身穿白色带银边的舞衣,戴着长到肘的白手套,右手中指戴了枚闪闪发光的钻戒,远看亭亭玉立,雍荣华贵。
她看见余家兄妹,忙走过来对他们说:“春哥,秋妹,过来认识几个朋友可好?她们都是我的校友,平时很玩得来。”
艳春仍是一身淡灰的夏衣,只是略弄了弄头发,看上去就同平日判若两人。方才他刚一出现在楼梯口,就有好几个人看向他,目光里充满讶异和恋慕。
“有劳璃妹。”艳春客气地点头,拉起素秋的手跟在她身后走向客人。
来的女宾都是些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少艾女子,身着各式舞衣,装扮得雅艳不俗,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显出良好的教养。男宾们多是女宾的兄弟或是未婚夫,一个个西服革履,彬彬有礼,在大厅里随时准备为女士服务。
经过琉璃介绍,余家兄妹了解到今天来参加派对的客人都是城内有名的富贵人家的子女。这种形式的聚会一般每个月都会有几次,分别由各家招集。大家在派对上聊天跳舞唱歌,间接加强了各家彼此的联系。
另一方面,因为这些少年男女都是要执掌家业的继承人,提前搞好关系,还有利于将来在商场上合作互利,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所以各家家长都不反对,反而竭力提供各种便利。
男宾中有个油头粉面,穿一身白西装的少年,是绸缎周家的小少爷。他一直紧紧跟在琉璃左右,端茶递酒,十二万分的殷勤。
琉璃指挥他也不客气,动辄就向他发号施令。素秋看得有些过意不去,周浩然却全不以为意,反而乐滋滋地。
“她找我不找别人,说明她不把我当客人、外人,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在一次素秋实在同情他,悄悄劝他休息一下时,周浩然笑咧咧地向她解释,然后又赶上去等待新的命令。
“哥哥,他真是奇怪,客人、外人又怎么了?对卫家来说,他本来就是这个身份。他怎么会这么在意?”素秋不解地同艳春咬耳朵。
“你以后就明白了。要不要吃片西瓜?”艳春岔开话题,关心地问。
大厅内所有门窗齐开,吊扇也一刻没有停过,可是温度仍是高得惊人。
素秋摇摇头,继续看大厅中央那群客人随着留声机跳舞。她不会跳舞,也从未见过,所以份外好奇。
一个身穿栗色薄西装的漂亮少年穿过人群走向余家兄妹,停在素秋面前含笑问:“下支曲子,我有荣幸请蜜斯余跳吗?”
艳春早就发现这个少年在不住地向这边看,一直暗中警惕。现在见他终于过来,一开口即是请素秋跳舞,就不露声色地向前走出半步挡住素秋,也笑着说:“不好意思,家妹有旧疾。医生说不能进行过多运动,包括跳舞。”
少年大是诧异,扭着脖子费力地看素秋,见她也不甘地点头,这才相信是真的。失望之余他也不走开,硬挤到素秋身边,和她搭讪。
素秋不大认得他,也不高兴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自己看跳舞,脸上闪过不耐烦。少年却毫无知觉,尤自说个不住。
艳春了解素秋心思,他也不乐见这个少年明显的示好。不过,少年总归是琉璃的客人,不好直接挡驾。
他四下看看,发觉琉璃正在和周浩然说话,不由微微一笑走过去。
“璃妹,有个人不识相缠着素,你看!”他笑了笑,冲少年那边扫了一眼。
琉璃只觉艳春这一笑,整个大厅都似乎又热了几度,令她的心不听使唤地颤了颤,脸有点做烧,
她忙顺他目光去看,然后掩饰地快口说:“我说是谁,是李家的二少爷,看我的!”说完,她走到一位绿衣少女身边,同她咬了咬耳朵。
那少女扭头看到李家二少正粘在素秋身边,不由微蹙了眉,急忙忙赶过去将人带走。原来俩人已订了亲,年底就要结婚的。
没了旁人打扰,素秋看舞看得更愉快。她一边吃艳春拿给她的各种水果,一边同他谈论哪个姿势美,哪个跳得不好总踩人脚,笑意不断。
艳春嘴角噙着一个微笑,听她品头论足,觉得边个派对的确有办的必要,至少可以让素秋如此快乐。
跳了一阵舞,大家都热汗淋漓,纷纷找地方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许多名媛小姐为了装扮,午饭都没来得及用,此时正好补上。
“我们请蜜斯卫唱一曲好不好?”周浩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提议,还拍起了手掌,其他人也鼓掌欢迎琉璃表演。
琉璃大方地走到钢琴旁说:“让我唱没问题,不过我得请个人帮我伴奏。”说完目光向众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
琉玚正在陪徐家三小姐,见琉璃视线停在他身上不动,只好起身坐到钢琴旁。兄妹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唱当时流行的一首英文歌。
琉玚抬起修长的手指,弹出跳跃的前奏。琉璃双手握在胸前,开口唱了起来。琉璃有个婉转的歌喉,英文发音也还标准,中气是差了点儿,不过有熟知她特点的琉玚,自然会帮她度过难关。
大厅内琴音伴着歌声缭绕,大家都沉浸在这个美好的时刻,忘记了厅外的纷扰。
一曲唱罢,大家猛烈鼓掌,一致请求琉璃再唱。琉璃又唱两首再不肯唱,就有喜欢唱歌的男女宾客接替她的工作继续。
琉玚一直担当伴奏,他会的曲目很多,几乎不用翻谱子。有时高兴了还即兴弹一段谱子上没有的,弄得唱歌的来宾很尴尬,旁人却都在笑,觉得这样更有趣。
素秋不知不觉被琴音吸引,慢慢离开艳春走到钢琴前。她双肘拄在琴盖上托住脸,着迷地看琉玚灵活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然后指下就流泄出不可思议的美妙的乐音。
琉玚不时抬头笑着看她,没有笑话她的孩子气,反而得空向她解释节奏及和弦。素秋很快就能分辨出四四拍、四三拍,直至更复杂的琶音。
后来唱歌的宾客自觉下去休息,不再献艺。琉玚这才暂时停止苦役,起身问素秋:“喜欢?”
“喜欢!”素秋用力点头,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卫大哥,你真了不起,会那么多曲子,还弹得那么好!”
“这有什么,不过是些小玩意。哪天我给你弹贝多芬、巴赫、舒伯特,那才叫真正的音乐。”
卫琉玚很有兴致地说 ,陪她走回艳春身边:“艳春老弟,你让小秋跟我学琴得了,她的乐感很好呢。”
艳春帮素秋顺顺鬓发,笑看琉玚说:“只要琉玚兄想教,素有时间自然无不可,只怕琉玚兄没这么大耐性。”
“知我者艳春也!”琉玚夸张地说,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其实我很闲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不用操太多心,可是却没办法静下心专心专意地去做一件事。不过如果小秋想学,每周我总会抽出半天来,这倒不难。”
“卫大哥,谢谢你肯教我!”素秋仰头望着琉玚,高兴得眼睛更亮了。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有点忸怩地问:“要拜师吗?”
琉玚失笑,低头看她:“怎么会?我也不敢称师父,就是兄妹间随便练练,不用那么郑重。当然,如果小秋非要拜我为师我也不会拒绝!”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哼!”素秋扭开脸,顶看不上他这付模样,心里倒松了口气。艳春常教她画画书写,也没有拜师。所以,她其实也不想正式拜琉玚当老师。
琉玚见状,不由大笑。
艳春摇摇头,对他们的对话很无语。这两个人,一个直一个稚,在一起一点顾忌都没有,反倒显得更加坦荡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