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你是跟踪了，还是偷听了？（1 / 1）

路箴明撇嘴看着他，道：“不是。”在她的印象中父亲从来是光明磊落的，当然，那是她所熟知的生活中家庭中的，对她对母亲的，而不是商场中叱咤风云的路胜领。人的面目何止千万，能看到几个侧面就已经不错了，在路胜领的心中也是极不愿意被女儿和太太看到自己冷血无情的一面的。

“那就是了。”路胜领说。“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路箴明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发呆。

“当然是你去美国的打算了？他留你了吧？”路胜领问。

“老爸，你还是跟踪了，而且偷听了？”路箴明再度回过头。

“我说了没有，”路胜领仿佛接着刚才的气又叹出了余下的部分。“明明你好好用脑想想，这个时候他急急忙忙来找你，而且在工作时间，能是为别的吗？”

“反正老爸你别以为你那是神通广大，我就觉着你在窥视我们的秘密。”路箴明撇嘴。

“就算我在窥视你们，可你们的那些事能称之为秘密吗？”路胜领问，“孩子啊，有些事是必须要面对的，不但要面对还要解决它，要正视它。就像我现在不去管这些菜，反而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一样。”

“老爸，你有什么打算？”路箴明问。

“我是一定要回美国的，因为这个城市已经让我无法生活下去了，”路胜领说完看了路箴明一眼，喝口茶又说，“我必须回美国打理那里的事业，我还并不老，还有我要做的事，而且我也不能让美国公司里的员工失业，那里我雇佣的都是中国籍的工人。”

路箴明点点头，没有说话，显然在等着下文。

“所以，明明，你要不要和我回美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路胜领很快的说，见路箴明要开口，却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再说下去。“我之前去美国没有带着你，你那时候还小，大学刚刚毕业。我几经思考还是决定把你留下来，锻炼锻炼，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在两年间不断派了十几批的保镖去保护你的安全，也借由各种讯息得知你在这里的所有举动。”

路箴明继续点点头，这她都知道。

“然而，你在这里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不只是你的，也包括你的朋友对你的帮助和周俐对你的照顾。都让我很失望。”

“周俐他……”

“你先听我说，无论在你的心目中他们是多少优秀多少完美，多少值得你爱护。我还是觉得他们不合格，当然，选择朋友是你的权利，再不好的朋友也必定有吸引你的地方，但是爱人就不一样了，周俐他可以照料你的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却对你的精神生活没有任何帮助。在他身边你的想法根本得不到理解……”

“不是的，”路箴明忽然说，“老爸，你并没有认真的接触过他，也许你们可以谈谈，或者……”

“不用了，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路胜领笑道，“当然你别误会，我并没有私底下找过他，像那样的几乎正式的像是见亲一样的会面根本体察不出一个人的好坏，那都是提前有准备的，是不真实的，你在那种场合下难道不伪装吗？”

“嗯……”路箴明简单应允。

“所以，我的方法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所做的永远都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我成功的秘诀，永远不走别人的路，自己开拓自己的道路。”路胜领脸上泛着骄傲的神色。

“我会得出他不适合你的结论一定有我的道理，这道理很微妙，很难讲清楚，也许你以后会明白，也许是老了以后，也许很久以后都不会明白。我不强求你，人和人的理解方式绝对不一样。所以你，也可以说是你们想要得到我的认同，基本上不可能。”

路箴明知道再辩解也无用，她终究是玩儿不过一个老谋神算的商场大亨的。即便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和我回美国，你放心，到那里后我不会刻意替你安排你自己的生活，但是也不会全然不顾你的生活，你必须自己去开拓你的道路，我会给予你支持和鼓励，也会做你的方向盘，不会让你走歪的。在这里你的生活一塌糊涂，你并没有为自己做好规划，以至于到如今一事无成。换了新的环境，也许可以重活一次，虽然几年的青春没有了，但当做一个教训和经验也是值得的。”

“另外一条路，便是你为了爱情留下来。对于这一点，虽然我不赞同，但我也无权干涉，你懂吗，孩子，你老爸我不是不开明的家长，不会用任何非常手段来逼迫你，当然也不会逼迫他。但是我要你想明白的是，你若留下来，生活会照样继续，你照样做不好任何你想做好的事，因为你的精神生活得不到补养，这样下去，你也许会快乐一时，当然也有可能会永远快乐下去，也许会后悔，也许不会后悔。但是我是会很难过，也会很懊恼的，这是必然的。”

“我希望你对自己的未来想清楚，或许也可以借由我们这次的谈话使你对自己的未来思考的更清楚一些，对你留下来的生活有所帮助。一个女人，不可能永远只靠男人的关爱和呵护来生活，这也不是你的个性。我作为父亲，对这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

“所以，你对自己的未来一定要想清楚。你还小，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苦心和担心，作为我，我为什么迟迟没有要求你做出抉择，也没有替你做决定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路箴明这回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除了静下心来听，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体会到父亲的话里的意思。

“我是怕后悔啊，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感受。如果你错了，也是你的人生。谁的人生也不可能一帆风顺，更不可能永远正确。那些看似对的事物，也许在某个人身上就是错的，而某些看上去极明显的错误，也许对在某种意义上，或者对某个人来说，就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世间万物皆有可能，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作出决定，就是怕会犯错误。”

“我可以为你设想一千条路，但也仅止于设想，并不能代表它就是你人生的必经之路，也不代表它们一定正确。我可以判断出什么道路是对，什么道路是错，但决没有那个能力看到你走完这条道路时是哪样一种时状态，这就是身为人的悲哀，我看不到未来，甚至看不到你老去我就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这天是个机会，我也不在乎其他对与错了。你如果想好了，就告诉我，我还可以有时间为你的最终的选择尽上一份力，帮助你打理一切事情。如果没想好的话……”路胜领忽然不说了，她在观察路箴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沉思。在路胜领心目中，女儿只有在这个时刻才更像已故的妻子，文静优雅，又带一丝透彻。

路箴明没想好，尤其是在听完父亲这一番话之后，她真恨不得自己一辈子都在想，永远也不做出抉择。父亲说得对，周俐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很奇特的，她偏又离不开周俐。人往往就是这样，对另一个的舍不得也许并非来自那人本身，更多的是源自于人的惰性，也就是习惯，与这一个人相处的时间够久了，一切都已成习惯，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很难改变。

亦或许，这种舍不得并不是真相，人们通常记忆中的舍不得并不是对于这个人，而是那么样一种感觉。就像暗恋一样，人会暗恋一个人，暗恋得久了，当她得知有机会这个人的时候，却反而避之唯恐不及了。这是为什么？因为，渐渐的，人们会在心中习惯于暗恋的感觉，从而对这个人本身的一切知之甚少，甚至不愿去探究。长此下来，便会产生只执著于内心感觉的习惯。

路箴明忽然觉得这么想对周俐不公平，真的不公平。但是又不得不对周俐之于自己的存在产生这种想法。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明明……你在想什么？”路胜领忍不住又问。

“我在想……”路箴明回过神来，看向父亲，苦笑一下，道：“如果没想好，怎么办呢？”

路胜领忽然也苦笑的一下，这个时候，如果有旁人在，一定会赞叹这父女俩不愧是父女俩，真情流露的时候才是真的像一家人。所不同的是，路胜领很快收起了笑容，说：“没想好吗……，让我想想，我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