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试着走下去(1 / 1)
南如诺的毒解了——此生最重的牵挂在一夜之间成了过往,那些感动的、伤痛的,那些纠葛的、宽恕的,回忆如潮水汹涌而至,青青一夜无眠。
人的一生,有太多的负累,爱与恨,浓与淡,执着只是因为还有希望,而面对无望的生命,一切都要变得空泛单薄。所以,她不再流泪。
只要他能够健康的活着,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事。
刚刚让下人打了水来,沁凉凉地拍在脸上,让她一个激灵,却也清爽不少,长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桌上的早饭,没有什么胃口,还是算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青青诧异地推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恭恭敬敬立于门外。
“青青姑娘,我王要见你,请随小的走一趟。”
汨加王?青青面露疑惑,“图浪……太子可知道?”
“太子一早出宫去了。姑娘还是请速与我前去,莫要让王久等了。”
青青犹豫片刻,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是随他去了。
见到索卡让的时候,他刚用完早膳,青青看着仆人小心翼翼地把食盘收拾妥当,没想到这一国之王的早餐倒是简单得很。再抬头看眼前宝座上的人,不见塞外民族的粗犷豪迈,是个瘦小的老人,只是眼光炯炯,不怒自威。
索卡让看着面前站着的纤细女孩——面容安静无害,眼神不卑不亢,图浪那孩子……就是被这样的女子摄去了心神吗?
“你就是图浪带回来的女子?”
青青用皇朝的礼节向索卡让行礼,“是。”
索卡让审视着她,淡淡问道“你可愿留在汨加?”
青青甚感诧异,不知道这汨加王是何意。
“如果你不是自愿留在这里,我可以立即放你离开。”
“……”
“你可愿意?”
“不。”她轻声却坚决地说道,见索卡让面露疑惑,继续道,“您要见我,想必已知道我的来历。虽谈不上甘愿,但我与太子有约在先,青青不过一介女流,但也知信义二字。”
索卡让沉默着打量她,没有汨加女子丰满舒展的身段,也没有塞上豪爽豁达的性情,单薄娇弱,不盈一握,眼神却是如此干净透彻,让人安定而温暖。
“既然如此,希望你能渐渐喜欢上我的王宫。”
青青行了礼,跟随着仆从离开了偏殿。
望着重新关上的殿门,索卡让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女子,让向来沉稳冷漠的图浪乱了方寸,让他不顾众人反对跟着一个陌生人连夜赶往寿梁,让他甘心把最珍视的阿土塔拱手送人,还有昨日……本是要一同商讨进军皇朝大计,却因着阿古朗带回的一个消息而浮躁不安,草草退去。今日听得仆从回禀,他最骄傲的儿子,第一次把自己灌醉,只为了一个异族女子。
图浪是汨加几百年来汇聚起的希望,从上天给了他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就给了他一个不能选择的命运。在汨加百姓心中,他是神的儿子,而他也以自己的能力,点燃了这一神奇的命运。
所以,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出现在图浪的生命中。
“来人……”
“是,王。”
“让伽鄂来见我。”
“是。”
回达言殿的路上,有个人与她迎面走过,她也不甚在意。走出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唤她,心想这陌生的汨加皇宫中居然还有人认得她,转头就看到一个健硕硬朗的男子,很是眼熟。再细看,原来是阿古朗。平日见他都是便装,今日着了铠甲,竟有些认不出了。
“青青姑娘可是见过我王?”
“是。”青青与图浪相识皆由阿古朗而起,不知是幸或不幸,但也是他赶到印南帮南如诺解了毒,想到此,总是对他有些感激,“将军为印南山庄跋涉辛苦,青青还未曾谢过。”
阿古朗见她低首欲行礼,心中有些不快,“姑娘该谢的,恐怕不是我。”
青青顿住,迎面对上他审视的眸子,心中五味杂陈,犹豫着开口:“将军离开时,他……可还好?”
阿古朗沉默地看向她,半晌才道:“安心调养,应无大碍……”见青青仍旧怔怔望着他,正色道,“阿古朗只知道上阵杀敌,不懂得儿女情长,姑娘夙愿已了,如若不能将心留在达言殿,又何必言谢?”
“我与太子,只是交换而已,何来亏欠……”青青听得阿古朗言语中分明对其有怨,有些委屈,苦涩地笑了笑。
“姑娘当真这样以为?”他冷冷地说,不待青青回答,转身离去。
抬眼望着高高的宫墙,青青眼睛无光,沉沉叹了口气。
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是不是,也要试着重新来过?毕竟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对谁都是负担。没有爱,也终归要活着。
图浪从宫外回来,就听说了索卡让召见青青的事,顾不得休整,就到了青青的住处。
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她静静俯首案前,眼神专注而平静,夕阳火焰般的光彩斜斜铺洒在她顺滑的长发上,璀璨夺目,让他浮躁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图浪靠过去,看到青青正在写着什么,皇朝文字他是认得的,只不过组合在一起,却是些陌生的词汇。
青青看到他进来,也不惊讶,思索着最后一味药的剂量,停顿片刻方又落笔,不紧不慢答道:“是药方。”唇边竟有浅浅的笑。
图浪见她如此,竟有些不安起来,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笔尖险险划过纸面,“什么药?”
青青皱眉看了看横亘在药方上的浅浅墨迹,抬头对上图浪冷厉的眼,“汨加比起皇朝要潮湿许多,听他们说这里每年入冬便有众人腿脚酸痛得厉害,那是风湿之症。我写个方子,烦你找人配了药,可以试一试。只是不知这几味药汨加是否都能寻到。”
青青说着这些,面上表情淡淡的,眼神中却也没有抗拒之色。图浪眯起了幽蓝的眼睛,诧异于她一日之内的转变。
“今日父王召见了你?”他阴阴开口。
青青见他还是沉着一张脸,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挣开他的手,将药方递到他面前,“是啊。”
“召你何事?”
“没什么,只是说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青青云淡风轻地说着,就见图浪蓝色的眼眸中瞬时射出锐利的光剑,直逼近前,她的笑容又打开了些。
“我回绝了。”
眼前的男人一怔,继而猛地甩起袖子,转过身去,一脸恼怒。
他气父王对青青的提议,气自己听到她说出答案时心中乍然溢出的欣喜,更气连父王都已经发觉,自己被这个女人轻易掌握了情绪。
青青瞥着他气鼓鼓的侧脸,觉得有些好笑,问着:“这药方……你还要不要?”一副试探的口吻。
图浪回过头,冷硬的目光射向她,青青善意地笑了笑,把药方递了上去。
望着她淡若云烟的笑,图浪有一瞬的怔忡,伸手接过药方,冷厉的目光变得稀薄,渐渐透出其后迷惑、惆怅的影子,凝视眼前人片刻,转身离开。
唇边浅笑慢慢收拢,轻步走到门边。
傍晚的院落平静而从容,空气缓缓流动,远山完全遮挡了夕阳的面容,只留下漫天红云,且浓且淡,把孤寂的苍穹染得那么温暖,一如他的怀抱……
诺哥哥,你知道吗?我的生活,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