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二十五章 情何以堪(1 / 1)
几日后,将军府张灯结彩,格外热闹。
正值尉迟炯七十大寿,加之祖孙两代扫平北辰国,立下赫赫战功,正可谓双喜临门。嘉禾帝一高兴,下旨晚宴将亲临将军府为老将军贺寿。一国之君亲临,非同小可,这是多大的面子,府内仆人从天亮便开始忙碌,打扫庭院,预备晚宴所需一干食材用具,并且请来歌舞和戏班助兴。
酉时,嘉禾帝携如今后宫最得宠的菀妃在一干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徐徐步入将军府。所有人跪地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嘉禾帝入座,抬手道。
“谢万岁。”
众人依次入席。嘉禾帝左首边为尉迟炯,右首是尉迟骏。尉迟炯是今天的寿星,无可厚非,而在场官职在尉迟骏之上的官员比比皆是,他被拥到上座,一来一举攻下北辰国他功不可没,二来,他是嘉禾帝身边的红人,众人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今日寿星公才是主角,孤也是为贺寿而来,大家都不要太拘谨了,孤先敬老将军一杯。”萧予墨笑着举杯,眉宇间尽是一派自信从容。
尉迟炯慌忙站起,“谢圣上。”一饮而尽,态度谦卑。
嘉禾帝皱眉,“都说无需拘谨,老将军真是太见外了。今日暂且废除规矩,大家就当是在家一样随意。”
底下有人轻笑。
尉迟炯凝神,“君臣之礼不可废,规矩……”
嘉禾帝转身对着菀妃笑,“你瞧,老将军就是这么迂腐不化。”
菀妃笑容甜美柔和,“本宫也敬老将军。”她浅尝即止,形态优雅雍容。
“折煞老臣了。”
紧接着又有人轮番向尉迟炯敬酒,几轮下来,他已然有了些微的醉意。
相较于场中活跃的气氛,尉迟骏的安静格格不入。昨日南溪向他禀报了云清霜离开的事,她的盛怒在他意料之中,想来,任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吧。将她软禁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她,她现今的身份极为尴尬,北辰国遭此变故以后,恐怕已容不下她。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与人无争,偏偏旁人不愿放过他。
尉迟青冷言冷语道,“此次出征六弟不仅大获全胜还生擒朝渊帝,立下大功,我这个做兄长的怎能不敬你一杯呢。”
尉迟骏意兴阑珊的举了举杯。
“今日是祖父大人的生辰,可六弟看上去好像兴致不高。”尉迟青唇边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尉迟骏淡淡的瞥他一眼,懒得理会。
座上的嘉禾帝听到此间的动静,神色不改,只低头同菀妃说了什么。
菀妃会意的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道,“尉迟将军。”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皆望向她。
菀妃神色柔和恬静,唇微弯起好看的弧度,“圣上说,将军这次劳苦功高,除却一概封赏,还可满足将军一个心愿,无论是什么,请尽管开口。”
尉迟骏似笑非笑,无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尉迟青等人面色隐隐隐发白,他们各怀鬼胎,生怕尉迟骏会说出对他们不利的要求。毕竟他们不止一次动过除掉他的念头。
尉迟炯心里希望他能够提出娶初云公主为妻,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孙儿自有主见,从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这一点,像极了他已过世的父亲。
众大臣议论纷纷,猜测这大好的机会,他会怎生利用。
尉迟骏目中微露精光,只见他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袍下摆,施礼道,“微臣恳请圣上准臣将母亲骨灰移入尉迟家祖坟,并且将她的排位进到祠堂供奉香火。”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无人注意到底下有一添茶倒酒的丫鬟迅速的朝他所在的方位望了望。
尉迟青等人松罢一口气,暗地里还讥笑他将大好机会平白浪费。
尉迟炯表面沉静,心内激荡如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念念不忘。
只有嘉禾帝知其心意,故选在这样的场合提出,使之一尝夙愿。
尉迟骏怎能不对他死心塌地,誓死效忠呢,因为嘉禾帝不但是君,更是他的知己。
嘉禾帝饮了一口清茶,带一丝笑意,不疾不徐道,“孤准了。”
“微臣谢圣上,谢娘娘。”尉迟骏一拜到底,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挑,觑一眼尉迟炯,后者则面无异样。
菀妃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这小小的风波很快过去,转瞬又有人开起林恒安的玩笑。
“林大人捉拿叛贼有功,圣上给予的赏赐一定也不少吧。”
林恒安咧嘴一笑,“只可惜叫萧予涵逃脱了。”
嘉禾帝低哼道,“无妨,谅他一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此时,庆云坊的舞娘上台载歌载舞,丝竹声响起,众人聚精会神的欣赏,暂时无人开口说话。
之前那一名丫鬟趁此时机,捧着酒壶又往里推进几步。
一曲舞罢,掌声雷动。
舞娘退下,戏班上台。
嘉禾帝点了一出《春花秋月何时了》,唱的是国破后,亡国帝王李煜知自己大限将至,同小周后惜别,随后抒发胸臆写下了“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这一千古名句的传说。
戏台上的女子鹂音哀哀,凄婉动人。扮演李煜的男子唇红齿白,哀戚神情始终萦绕在眉间,将这可怜可悲的帝王心态刻画的入木三分。
那丫鬟正给尉迟青斟酒,听得那一句“国破山河在,人欲归何处,”举着酒壶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小心将酒洒出几滴,尉迟青憎恶道,“你怎么回事?”
这一声成功将注意力引来,尉迟骏无意瞥过一眼,面色大变。
这名丫鬟正是云清霜乔装改扮而来,她为报仇,在将军府门前守候三日三夜,终于逮到这样一个机会。她潜入府中,将真正的将军府丫鬟打晕,换过她的衣裳,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场中。原本打算接近目标后拔出藏在腰际的短刃,力求一击即中,不料因这一出戏触动心境,情绪难以控制,终露出破绽。
“快保护圣上。”尉迟骏立即往这边走来,云清霜为何而来他十分清楚,他必须赶在她动手之前将她带离。
云清霜知晓尉迟骏已经认出她,她深吸一口气,时机稍纵即逝,再不出手就晚矣。她倏地拔出匕首,双手各执一把,一柄对准尉迟骏,一柄对准嘉禾帝,用尽全力甩出。
早在她拔出短刃的刹那,场中传出阵阵惊呼声,说时迟那时快,林恒安眼疾手快,以酒杯做暗器出其不意的射向云清霜,她右肩被打中,一柄匕首失了准头,飞向了尉迟炯,另一柄仍直直朝尉迟骏飞去。
尉迟骏身手不凡,他往旁边一闪,躲过一劫,而另一柄短刃则深深扎进了因薄醉而反应迟缓的尉迟炯的胸膛。
“老将军。”
“祖父大人。”
“父亲大人。”
一迭声的叫唤中夹杂了一句警示“不要放走刺客。”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刀剑。
云清霜来不及多想,身形一纵,一跃数丈。在场大多是武将,在战场上杀敌可以,近身格斗却非专长。加之轻功差她好大一截,云清霜很快甩掉其他追兵。
唯有尉迟骏紧追不舍。他面色清冷刚毅,声音寒冷如冰雪覆盖,“清霜,我知道是你。”
云清霜索性停了下来,转身漠然道,“是我。你可以捉我去领赏。”
四目相触,云清霜眼中死寂沉沉,毫无神采,短短一瞬,他们之间仿佛已隔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