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六章 尘缘往事(1 / 1)
入谷之时还是风和日丽,明光万里,现下天色阴晦,浓密黑云低压在山顶,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息。
一路沉默。
夏侯熙终于忍不住道:“清霜,上官哲虽医术高明,但论武功未必在我之上,你为何不让我一试?”
“他宁可一死也不肯违背薛前辈的意愿,倒是个性情中人。”云清霜眉轻挑,唇畔还勾起几分笑意来。
夏侯熙轻摇首,正色道:“清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须知,天下除了薛雨婵,就只有上官哲可以救你。”
“大哥,你不会明白的。”云清霜低眉敛眸,惆怅和欣慰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在她心头一扫而过。这是一种极为深厚和微妙的情感,师傅对娘亲,师兄对师妹,或者现在夏侯熙对自己也是如此。她微微仰首,眸色深了几分。
夏侯熙眼眸深处是一闪而逝的痛色,他以为凭他一人之力就可以救云清霜,但是到了这里,他才明白有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
“大哥,不要泄气,”云清霜明靥如花,笑声朗朗,“我坚信这世上的神医不是只有上官前辈一人。”
夏侯熙柔柔抚过她的头顶,无声的叹了口气。
身后忽有疾徐的脚步声。“两位等一下。”是怪华佗上官哲的声音。
云清霜心中一动,笑语嫣然,“怎么,前辈改变主意了?”
上官哲一扬手,一个玉瓶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到云清霜怀里,“这瓶药给你。”
云清霜抄在掌中,淡瞥一眼,“前辈,凤幽草极其珍贵,配置不易,晚辈只有一个月的命,恐怕再用不上,前辈您请收回吧。”
“这瓶药是我用数十种珍贵药材花费二十年心血炼制而成,虽不能解你体内穿心跗骨针之毒,但可拖延毒性发作的时间。瓶内共二十四颗,每半月服一次,可保你一年性命无忧。”上官哲嗓音低沉而又轻缓,“为防止毒素扩散,这药闭住了你的主要穴道,所以也等于封住你的内力,你行走江湖须更加小心。”
云清霜明显的眉心一紧。
上官哲斜睨她一眼,“老夫告辞。”
“前辈请。”
云清霜望着同样若有所思的夏侯熙,沉吟了一下后唤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夏侯熙眉宇间仍是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清霜,”环住她的肩膀,让她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我想,这次还是免不了要打扰师傅了。”
“你的师傅?”云清霜倏然抬起头,额头撞上夏侯熙的下巴。她顾不得自己,手往他下颚抚去,被夏侯熙轻易的捉在手中,唇角噙起浅浅的笑容。云清霜脸红若霞,比往常更添上几分妩媚。但她并没有忽略夏侯熙的话,这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他的师傅是谁?和薛雨婵又有何渊源?薛雨婵为何一直追着她不放,这其中又有哪些尘缘往事?
夏侯熙捏了捏她精巧的鼻尖,慢慢道出原委。
夏侯熙的师傅骆英奇同薛雨婵尚在襁褓中就定下了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薛雨婵对骆英奇情根深种,但骆英奇却一直当她妹妹看待。骆英奇在外游历期间,结识了一名绝色女子,回来后便要同薛雨婵解除婚约,并立下誓言,此生非那名女子不娶。薛雨婵自然不愿,并且三番两次找那女子的晦气。后来薛雨婵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极歹毒的□□,逼迫那女子服下,令她患上早衰症,一夕之间年轻貌美的少女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更为阴毒的是,中了这毒,终日不能见光,也不能吹风,否则就会丧命,当真是生不如死。骆英奇恨薛雨婵心肠狠毒,不愿再见她。这十几年来,他跋山涉水,遍寻名医,就是想找到解药,可惜都没能成功。
听到这里,云清霜不觉抓紧了夏侯熙的手,唇咬的泛白,自己却浑然未觉,不住追问:“那后来呢?”
夏侯熙只道她是因为薛雨婵为人狠辣大惊失色,怎知她思绪万千,百味陈杂。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极轻柔,温和的说:“这些年她来找过师傅多次,都被拒之门外,我也是在师傅的手札上看到记载,才无意间得知这桩陈年旧事。”
云清霜脑中一片空白,嘴唇哆嗦,几乎说不出话来。
竟是那薛雨婵将母亲害成这样。难怪她一看到自己,便面目狰狞,眼中透着怨恨,又因为夏侯熙对自己情深意重,嫉妒的发狂,不惜狠下杀手。
“可她为何要那样对你,我始终想不明白。”夏侯熙这时才发觉云清霜情绪波动,脚步虚浮,忙扶她到树底下坐定,“清霜你怎么了?”
好半晌,云清霜汹涌澎湃的内心才逐渐平静下来。“我没事。”尽管她努力维持声音的平和,抑制不住的愤慨还是泄露了她心中的秘密。
夏侯熙只是静静的抱住她,没有追问。
云清霜独自想着心事,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身体整个蜷缩在夏侯熙怀里,且保持这一暧昧的姿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她还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当即一缕羞意透上心来,立刻避开他的目光。
夏侯熙溢起一抹醉人的微笑,宽大的衣袖将两人紧扣的十指覆盖住,似不经意的想起了什么,娓娓道:“对了,在师傅的卧房床头常年摆放着一幅女子的画像,想来便是那名一直令他念念不忘的女子。”
云清霜全身一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见过画像?”
“不曾见过,只是常常听师妹说起。”夏侯熙沉着神色道。
云清霜苦笑,也是,自己问的这一番傻话。他若是见过,又怎会猜不到她的身份。
夏侯熙忽抬眼,舒缓了眉心,断然道:“清霜,你跟我去见师傅。”
云清霜浑身不自然,还是强作泰然自若,“嗯?”
夏侯熙喟然叹了一声,“师傅虽然恨极那薛雨婵,但为了救人,应该会答应见她一面。你随我一同回去,或许还能解开你心中的谜团。”
烦乱的思绪像天上游云似的飘忽不定,对骆英奇,云清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恼恨又觉得可敬,恼恨的是因为他的缘故母亲的下半生只能存活于黑暗中,就连亲生女儿也难得见上几面,敬的是他对母亲的一片情深,这么多年还是默默守候,始终没有将她遗忘。云清霜性子倔强,从不向人低头,薛雨婵和骆英奇害了她的母亲,就是她的仇人,如今却要跟仇人去讨取一线生机,若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因为是夏侯熙,让她有了要活下去的强烈信念。自她懂事以后,就没见娘亲笑过,但也不曾听她抱怨过一句,也许,在她心里,从没有真正恨过谁。
云清霜心中触动,头抵在夏侯熙怀里,婉声道:“好,我随你去。”
夏侯熙眼底的笑意慢慢浮了上来,掌心温柔的摩挲过她的面颊,丝丝缕缕的深情挚意凝结成一句话,“清霜,信我,我会护你一生一世。”
这般郑重的誓言叫人微微湿了眼眶,脸上却又蕴开淡淡的笑,娘亲这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或许她能够牢牢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