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1 / 1）
光线昏暗，她没有看清他的脸，尴尬地对上他的目光，睫毛颤动了一下。脑中搜寻各种应急反应，她大概听出他们在谈论公事，用英语交谈的内容不知是否十分机密，自己是否已经惹上祸端。
思考中她听到一个动听的声音用中文说：“过来。”脑袋一片空白，这个声音似乎非常熟悉，又想不出在哪里听过。受到这个声音的蛊惑，想要离这个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她走到他面前，想着自己应该出于礼貌地解释一下，自己只是进错包厢，没有别的意图。事后她很后悔自己的这个白痴行径。
思忖用英文还是中文的过程没注意脚步，被案几的边角磕到膝盖，膝盖一阵发麻。
寇天鸣伸手拉她想要揉膝盖的手，高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跌到他的怀里。此时发麻的膝盖已不是首要，脑袋闪过白光，她现在明白推她进来的女子把她误认为什么了，可是她一直认为自己看起来很良家……
高颜想站起来，奈何被寇天鸣扣住腰，动弹不了。
“我想解释……”寇天鸣空出来的手帮她揉磕麻的膝盖，她到嘴边的话顿了一顿，这一顿后就再没机会插话。
和寇天鸣说话的美国中年男人眉眼弯弯，这样的场面他并不少见，况且女子还是他吩咐找来的。他继续用流利的英文谈项目的问题。
眼看两人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再接再厉道：“其实我……”
“不疼了？”寇天鸣打断她。
高颜甚是无言，不敢乱动，只能摇头。犯人被判死刑还能上诉，她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豁出去了，她掰寇天鸣扣在她腰上的手，终于说出憋了很久的话：“先生，我想我必须解释一下，我不是你们找的，呃，小姐，我……”
寇天鸣没松手，还是保持着一只手扣在她腰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接过文件，轻声安抚她：“再给我2分钟，很快就好。”口气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多年。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她摸了一下耳朵，怪痒的。
高颜默，听过说商业大腕的时间就是金钱，但是也不带这样的。他除了抱着她以外，帮她揉膝盖，也没对她动手动脚，反正抱1分钟是抱，抱5分钟也是抱……
她奇怪自己并不讨厌和一个陌生男人近距离接触，在心里狠狠地自我检讨了一翻。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已经快到收尾阶段，当中一些专业术语她听不懂。高颜再次自我检讨不该受他声音的蛊惑走过来旁听，眼睛瞄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骨节分明，食指很长，倒是真没在现实中见过那么好看的一只手的。
寇天鸣利落地签好合约，又客套了几句。美国中年男人快速收拾好文件起身，余光扫过寇天鸣怀里的年轻女子，乐呵呵地告辞，谈判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
“在看什么？”包厢里只有他的声音，寇天鸣调整了个姿势，准备双手环住她的腰。
高颜察觉到他的动作，一道雷直劈脑门，噌地迅猛脱离他的怀抱站起来，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安全地方讷讷开口：“先生，对不起，我必须解释，我进错了包厢，”她想着各种合理的句子来解释，“呃，我绝对不是商业间谍什么的，我同学也在这里，她们可以作证。我一直想解释，但是没有机会。”
“你……”寇天鸣面对她的疏离态度接不上话，然而她的说辞又让他产生轻微的动摇。他清楚记得她的小动作，紧张的，无奈的，像是用刀子用力刻在心房，他不相信自己会把她认错。
“真的很抱歉，我朋友还在等我。”她鞠躬表示自己的歉意，一套解释她认为已经足够，光是看他的穿着打扮就可以判断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昏暗里他静默良久，在她转身离开之际闭上眼眸，背部紧靠在沙发，放松整个身体。“关严，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回到我身边？一年还不够漫长吗？我甚至连你离开我的确切原因都不知道。你住院的那几天我根本得不到你发生车祸的消息，钟姨连楚相都没有告诉。”
高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他声音里的苦涩渗透进她的心里面，她觉得哪里不对，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不叫关严，先生您认错人了。”
“严严，你说笑呢？我寇天鸣连自己女人都认不出来？”眼眸里暗潮涌动，分辨不出是生气还是嘲讽。
“我真不叫关严，先生，您肯定认错人了，”她伸手进牛仔裤的口袋摸身份证，“我有身份证的，我真不叫关严。”她想这位寇先生眼神不怎么好，可惜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寇天鸣一怔，说道：“你何必用这样的手段，不愿意回到我身边也就罢了，楚相也急得慌，钟姨的手段我倒是见识了。”唇角的苦涩蔓延，他和楚相都为一个小姑娘食之无味。
“寇先生是吧，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可我真不是关严啊，我姓高的，也许我和你女朋友长得很像。”说完后她回味用“同情”这个词或许严重了。
寇天鸣是听说过被催眠这一说法的，启了唇问道：“你被催过眠吗？”国外是有这样的事例的，一个人被长期催眠会以为强加在自己身上没有发生过的事是真实经历过的。
“没有。先生，您真认错人了，我也发生过车祸，祝福那位关小姐。”开玩笑，那么玄幻的东西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高颜礼貌地说完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就走，再解释估计他也不信，自己女朋友都认不出来，挺悲哀的。她心里滚过这些念头。不过时代在飞速发展，各种各样
的整容广告满天飞，说不准未来哪天人们可以每天换一张面孔示人，即使再过亲密的人也会有认错的时候吧。
出到包厢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好比十分口渴的人急需水的时候水不来，等到那人渴死了旁边突然喷出一股泉水。
“嫣然，是23号吗？怎么不对啊……”
“普通间！普通间！你不会找去贵宾区了吧？脑袋怎么长的，平时挺聪明的啊。”
“……”
等到高颜找到普通间的23号，嫣然已经等在包厢外面。
一场K歌下来，高颜总是心不在焉。嫣然挨过去和她坐在一起，从学校的教授聊到电影，聊完电影当然要聊一聊影星，话题再次回顾到在购物中心见到的何惜惜的绯闻男友。
“哎，我回去找了杂志，他叫寇天鸣，好像我们校长也姓寇来着？说真的，一看我们校长就知道是知识渊博的人，他头发是稀疏了点，这才展现出知识分子应有的外貌。绝顶聪明就应该那样。颜，你说对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不是每个和尚都是聪明的和尚。”
“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想做和尚还得有文凭！哎，就业困难的扭曲社会……”嫣然高深地叹口气，接着道：“或许何惜惜也是因为就业困难才走上影视的道路，可人家就是混得好，还找到个寇天鸣做靠山。”
高颜醒悟进错的包厢里的那个男人就是何惜惜的绯闻男友寇天鸣，“关严是他女人”这个句子很值得琢磨。老婆，情人，女人，爱人种种称呼微妙得很。对于有些男人而言，这四个名词也许同属于一个人，而对另一些而言，某些名词指好几个人。按照社会一般规律而言，有钱有势如寇天鸣那样的，属于后者。她觉得自己分析得挺精辟的，但是又不能和嫣然分享自己的琢磨成果，实在是一件憾事。
大家都唱得很尽兴，回到学校已经11点半，宿舍大门口12点关门。快走到大门口时突然窜出来一个男生，捧着十朵玫瑰堵嫣然。
“你神经病啊！”嫣然骂。
“为了你我可以做一个神经病！”那人理直气壮道。
一般苦苦守候只博美人一笑的人不是男主就是重要男配，可惜这位仁兄只是个跑龙套的。
嫣然发挥前所未有的彪悍精神，终于把跑龙套的仁兄骂走了。这位仁兄可谓欠骂型，堵了嫣然三个星期了，每次被骂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然后明天接着找骂。
上楼梯时嫣然什么表情都表现不出来，蔫蔫地说：“再这样下去我还不得精神错乱？你们给我想想办法啊。”
晓晓说：“找个男的友情客串一下你男友，甜蜜蜜地在他眼前晃一圈，我就不信他不放弃。而且一定要找个特帅的啊。”
嫣然垂头说：“这招不行啊，没创意不说，他早就查过我没有男友，那神经病连我幼儿园在哪读都查出来了……”
有人拍她的肩膀：“同情你。”
宿舍就在眼前，高颜诚恳建议道：“我国已经和国际接轨了，同性恋比率不甘落后，我觉得吧，你应该找个女的来客串，告诉他其实你就一同性恋，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动摇你为爱不在乎性别的伟大精神，那男的保证被你感动自动放弃。”
晓晓说：“此计甚秒！绝妙啊绝妙！”
“这招够狠啊！”
嫣然说：“不行啊，万一他真被我感动到为我到处宣传我的伟大精神我岂不是都不用嫁人了？”她的额头抵着墙壁，郁闷到极点。“啊，想到了，古有陶渊明隐居田园，今有我嫣然隐居校外。我姑姑在外面有两套房子没人住，过段时间我先出去避一避。”
“怎么跟逃难似的……”
“我乃隐居啊隐居！”
高颜想到姨妈说要回A市住，问：“嫣然，你姑姑的房子外租吗？我姨妈想来A市住。”
嫣然说：“空着也是空着，当然租。”
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嫣然和高颜都要搬出去，两套房子只隔了一层楼。
朱珠本来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收养高颜后大不相同，多少有点和高颜相依为命的味道，自然希望再次回到A市。
晚上高颜给姨妈打电话，告诉她已经找到房子，她整理好东西就可以过来。电话挂断她望着手机屏幕出神，良久躺在床上回想往事。亲人当中她只有姨妈朱珠了，姨妈对她很好，就如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每每感受到姨妈的好，心中某个缺了很多很多年的缺口被填满。
周六、日没有课，嫣然和高颜吧房子打扫了一遍，家具都很齐全，基本不用添置。周日晚她们去购买生活用品。
高颜低头看表，已经11点，没有公车。嫣然奇怪地看了周围一圈，说：“邪门啊，怎么一辆出租车都没有，难道A市的出租车司机集体出了车祸？”高颜轻轻踢了她一脚，“嘴巴够毒的，如果A市的出租车司机全部出了车祸，很遗憾，我们就必须步行2个小时回家。”
嫣然不顾形象地仰头扯开嗓门喊：“No,No，我可怜的脚丫子，它已经再经受不起任何摧残了！”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嫣然身子一歪，光荣地扭到脚了。
“我觉得我们必须向警察叔叔求助，我们非常可能成为A市犯罪率上升的牺牲品。”
高颜懒得理她，拿过嫣然手中的东西命令道：“把高跟鞋脱下来。”嫣然惊得退后一步，说：“颜，你莫不是，莫不是要我效仿电影里的女主角用高跟鞋拦下一辆过路车？难度是不大，关键是我没买保险啊。”
高颜对她翻了个白眼，淡淡道：“你想太多了，你脚不是扭了吗，我只是想和你换鞋子，我穿的是跑鞋。”
嫣然：“……”
的确是她想太多了。
浓浓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再她们身边，高颜正在弯腰穿鞋，没有察觉到车子，嫣然眼睛盯着玻璃窗，手却扯着高颜的衣角。
随着玻璃窗被摇下，露出嫣然八卦过的一张脸，嫣然却没认出来。
嫣然抢在人家之前开口：“先生您是要问路吧，这样，我们找不到出租车，您送我们一程，我们给您指路，画个地图给您也行，大家互利互助。”
寇天鸣弯了弯唇角，答道：“好。”
嫣然自豪地拿好东西，欣喜地对高颜说：“亲爱的，我们有救了！”高颜看了他一眼，人家根本不是想问路吧，默默挣扎着要不要告诉嫣然其实他就是寇天鸣，担心嫣然会含恨而死。
坐在车内嫣然狐疑地看着寇天鸣的脸说：“我怎么觉得您长得那么像一个人啊，越看越像。”
寇天鸣漫不经心地回答：“嗯，谁？”
“就是著名影星何惜惜的男友寇天鸣，哦，这样解释可能您不知道，就是连渝的董事长。您长得特有气质。”
高颜在副驾驶位上翻白眼，赞美别人自己长得像自己，她可真会夸人的。
寇天鸣斜眼看了高颜一眼，淡淡道：“何惜惜不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