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好人（1 / 1）
小白握住筷子，挑了几口饭菜来吃，米饭上裹着金黄的鸡蛋，很是可口，小白却放下筷子发起呆来。
一个人吃饭，以前也没怎么觉得，现在却发现很没意思！
他想起他伤重时那几日这个女子总是哄着自己吃东西，当然在树林里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好在那女子还总能变些花样，知道他讨厌那些醃脏之物，之后都会找些菌子、竹笋、野果之类的给他吃，但也还是逼着要他吃些肉食，说是不然“营养不够”，那几块粗制滥造的点心也都进了他的肚子。
说起来那女人对自己还真是不错，只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有一些厉害的朋友，据他所知一个大概医术一流，一个可能是能工巧匠能做出从高处坠落而不受伤的器具，既然她能和这些异人拉上交情，那她也不会是平常人，这样的人偏偏去做了烧火丫头，自然是有目的！想到这里，小白的脸阴了下来。今天也是，一个要去做烧火丫头的人哪会有数额不小的银票？去给自己买几套衣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吗？她到底去做了什么？
还有……小白双手握成拳，自己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你可是我家的丫头，帮别人做什么菜？”
这话听着……
小白小手支着额头，嘴里溢出与他外表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沉重叹息。
难道自己在意她？
小白想到这女子满脸的麻麻点点坑坑洼洼，突然一阵恶寒，连连摇头。
陆衡果然还在等宋祎。他双手拢在袖中，肩膀微缩，面带微笑道：“我想好了，我要喝鱼汤，再炖个肘子，炒上三四个荤菜，小菜随便即可。”他脚边的木盆里养着两条鱼，游得正欢，案板上放着肥瘦适宜的肘子。
宋祎看着陆衡：“看来陆公子并没有你说的那么饿啊！”
陆衡微愣：“我……”
“不知陆公子这顿饭是想什么时候吃？”既然收了钱还是把事情做完吧。
陆衡不傻，自然明白了宋祎的意思，“做这些菜很麻烦吗？”
“陆公子是从未进过厨房、丝毫不晓厨房事情的人呀！”宋祎感叹：“君子远庖厨，想了陆公子应是出生大富大贵人家。”陆衡那条狐皮围脖看着可就值不少钱啦！
陆衡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小姐说得不错，陆某的确从未进过厨房，也未做过饭菜，不过倒不是因为陆某出生大富大贵人家，只是陆某一直漂泊江湖，没正经地吃过一顿饭，也不知做什么菜需要花上多少工夫。”
小时候的饭菜是主人家赏的，主人家心情好，就有点好吃的，心情不好就会饿肚子。到后来流落江湖饭菜从来都是抢来的，抢到什么吃什么。再后来他和两个兄弟在江湖上卖艺，仅能果腹，有馒头吃就要偷笑了……现在虽然银子不少，只是花了银子片刻饭菜就端了上来，又哪里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宋祎放缓了声音：“是我误会了。肘子要炖得够火候少说也要三四个时辰，鱼汤虽然不要那么久，但若要煮得入味，一个时辰也是要的。”这里可没有现代化的厨具，更没有高压锅可帮忙，想做点什么又要做得好吃，十分地费功夫。
陆衡愣了愣：“要这么久啊。那姑娘你说怎么办？”
“陆公子既然想吃鱼，那我先煎一条吧，另一条煮汤，公子可以晚些时候喝。肘子着实费时，”宋祎皱眉：“恐怕难以办到。其他的菜倒不是难事。”
“那行。”陆衡爽快地道，然后他拢着双手站在厨房里看着宋祎洗菜切菜一阵忙乎。
见这个人什么也不做就在一旁站着，宋祎觉得他十分碍眼，于是道：“陆公子如果实在没事做，不如帮我给灶里添点柴火。”
陆衡微愣，随即笑道：“好。”他倒真地挽了衣袖蹲在灶旁认真地添起柴火来。宋祎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只见他始终眯着眼，似乎很是愉快。
“陆公子心情似乎不错？”
“如姑娘所说，陆某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今日见姑娘做菜，觉得很是有趣。”陆衡说着咳了几声。
有趣？有趣你干嘛不自己做？宋祎腹诽着。
陆衡饶有兴致地看着宋祎熟练地翻着锅：“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要告诉他吗，还是编一个名字？宋祎心下沉吟。
“你还没弄完？慢死了！”
听着这趾高气扬小大人的声音，宋祎就知道是小白出场了。他手里端着托盘小心地迈过门槛。
“小白，你怎么来了？”宋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托盘，问道：“怎么没吃饭呀？”
“都冷了，怎么吃？”小白哼道。
“不是让你先吃……”宋祎话未说完小白已经叫嚷着：“我不是在等你，是饭菜已经冷了。”
“呃……”我也没说你在等我啊！“知道了，等会我再热一次。”
“这位是……”蹲在灶旁的陆衡开口了。
“陆公子，这是小弟，小白。”
陆衡站了起来，微笑着：“小白小弟。”
小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小白最讨厌人家当他是小孩子了。”宋祎低声道。
陆衡恍然大悟：“白公子。”
“你是什么人？”小白终于看向陆衡。
“在下陆衡。”陆衡拱手道，彬彬有礼。
小白扫了他一眼，低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声音虽小，但陆衡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讪讪地看向宋祎。
“陆公子，菜已经好了。”宋祎将最后一个菜起锅装好。
陆衡要的菜不少，装了两个托盘。
“不如叫店家来帮忙送到房里。”宋祎怕他不好拿建议道。
“无妨。”陆衡笑笑，一手一只托盘轻松地托起：“小时候我还卖过杂耍，这点事情还难不住我。”
宋祎一笑：“陆公子还真是多才多艺。”
“菜有这么多，不如白姑娘带上你家弟弟和我们一起用顿饭吧。”
白姑娘？宋祎心下好笑，耳听得小白的冷哼声，笑道：“多谢陆公子美意，不过时辰已晚，我和弟弟就不打扰了。”
陆衡面有惋惜之意，手举着两个大大的托盘正要离开，又听见宋祎唤住他。
“陆公子，”宋祎指着小炉上的砂锅：“可别忘记了鱼汤。”她微微一笑：“再过得半个时辰陆公子便可以喝了，若是味道不够再调点味即可。”
陆衡站在门口看着昏黄光线下的少女，心头微微一动，三十年来没有人为他好好地做过一顿饭，为他煮上一锅汤。一时间，他胸膛中某个地方觉得分外温暖，这份温暖从中溢了出来竟蔓延到了许久未觉得暖意的身体四肢。
“我记住了。”陆衡轻声道。
“人早就走远了，你还看什么看？”小白冷冷地道。
宋祎拿过托盘正欲把菜再热一遍，小白又道：“我不想吃这个。”见宋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小白冷哼：“怎么，就兴人家点菜，我就不行吗？”
宋祎摇头无奈地道：“行，小白大少爷，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许是宋祎无可奈和的语调和表情逗乐了小白，他嘴角上扬，手指在厨房里连点，宋祎不由得上下打量着他：“小白，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啊，我看你干脆改名叫麦兜好了。”
麦兜？麦兜是何物？小白微愣，但联系宋祎前后说的话知道必定是“吃货”这类，不免又狠狠地瞪了宋祎几眼。
宋祎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侍候了大爷再侍候小爷，还是免费的！
她洗净了菜，将菜切好准备下锅要炒，看了看灶膛里的火，说道：“小白，给灶里加点柴。”
小白几欲跳起：“你居然叫本……叫我做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了？”宋祎看了他一眼：“刚才人家陆公子不也是做这种事吗？”
小白气咻咻的：“不要把那种人拿来和我比！”他转身就要走，不知为何又停下脚步，磨蹭了一会在灶边蹲了下来丢了两块木材到灶膛里。
“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小白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小白怎么知道的？”宋祎奇道。
“他脸色发青，这种天气便要穿棉衣，只怕是身中寒毒。”
“寒毒？”宋祎一愣：“那是受伤了？”
“你看他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小白嘴角一翘：“想是练了什么阴毒的武功，最后身受其害！这种人，会是什么好人？”
“那也未必。”宋祎就事论事：“武功是武功，做人是做人。冯易峰还是练少林武功呢，最后还不是个坏蛋！我倒觉得他人挺好。”
小白倏地站起：“你看上他了？”他双眼睁得大大的，牢牢盯住宋祎。
宋祎奇道：“我看上他什么？”
“你没看上他怎么说他好？”小白的身体从灶台上探出，小脸被锅里的烟一熏，眼眶便有些红了：“他哪里好了？一个病秧子！”
“哪里好？”宋祎一面翻着锅里的菜一面道：“真要说我也说不出，感觉还不错罢了。”
“怎么感觉不错？”小白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小白的问题还真多呢。”宋祎好笑：“总之咱们别去随便评价别人，和这位陆公子也不过是才见面，怎么就能把他看作坏人呢？”
“他不是坏人，难道我是吗？”小白针锋相对。
“小白是在生气吗？”宋祎看了小白一眼，只见他小嘴抿得紧紧的，小脸板着，满脸的恼怒之色。
小白哼了声。
“谁说我家小白是坏人了？”宋祎柔声道：“我家小白是天下最善良最漂亮的好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小白更气了。
“好、好，小白不是小孩子，那小白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了？”宋祎笑眯眯地问，捉弄小白真是件有趣的事呢！
小白又愤愤地瞪了宋祎几眼。这一说笑，宋祎倒把之前生小白气的事又忘记了。
有些事情，大概糊涂点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