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三章（1 / 1）
祁欢回家洗了澡，喂了百万，一点睡意没有。关了灯开了投影，打算看一部电影。选了一部看过的老电影，宫崎骏的《千与千寻》，无脸男第一次出现在桥上的时候，祁欢脑子里回想起所有关于他的电影剧情。
大概是每一个人都曾经有意无意做过无脸男吧？寂寞的，孤独的，渴望被爱被接受的。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遇见什么人的时候，所有自己拥有的最好的都想给她。可是啊，人心总是贪婪。一开始只是觉得远远的看着她就好，后来想要把自己拥有的都给她，也没考虑过她到底需不需要，这份给予对她是不是一种压力？再后来想要的更多，想要被她关注，想要被她爱，想要占有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种情绪，人的心就这样慢慢坏掉了。变成了那个易怒可怕的怪物。直到后来，大概是你爱的那个人一如初见的一个笑容，你突然想起最开始的时候，明明要的只是看着她开心快乐就好。
人生如只如初见。
这样矫情烂大街的语句。
祁欢有些自嘲的笑笑，一开始啊？想要的是什么呢？只不过是可以静静陪在柯乔南的身边，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逗她笑，在她工作忙的时候帮她分担，然后接受到，她毕业的那一天，两个人慢慢疏远，直到基本上不再联系，某一天从别人那里知道她的婚讯，在自虐的送个红包，祝她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后来事情都不一样了。从柯乔南说：“那我们在一起吧。”那句话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祁欢想自己大概也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吧？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会拥有的人，在一起之后反而觉得一切都像是虚幻。
可是啊，爱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在意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吗？连自己都没有的爱情已经不再是两个平等的个体之间的感情碰撞了吧？只不过是一种乞讨。祁欢从来都不想要一份乞讨来的感情。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祁欢完全不在电影剧情上的思绪。
“睡了吗？”电话那头响起柯乔南有些疲惫的声音。
“没呢。在看电影。”祁欢有些尴尬。几个小时前经历的那些还历历在目，有些懊恼自己的情绪化。
“祁欢，我和你说几件事，你别打断我，我只说一次，说完了你信就信。你要是不信…”柯乔南顿了顿，没说出那句赌气的话，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你要是不信，我们慢慢来。时间久一点，我不走，你会不会觉得有安全感一些？”
柯乔南说完，祁欢在电话这头没说话，莫名的鼻子一酸又点想哭。
“首先，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很多事情，对不起这些年一直让你像个见不到光的存在，对不起这些年很多事情我没表达过让你一个人承受很多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和你分手没多久就要结婚，对不起在你决定放弃的时候，又回来找你。”
祁欢握住话筒，哭声梗在喉咙里憋的难受，从柯乔南的第一个对不起，眼泪没办法控制的往下流。
“可是祁欢，我也想解释一些事情。我从小到大，不论哪一个方面，几乎没有让我爸妈失望过，我一直在他们心里就是那种乖小孩，不会犯什么大错，是可以拿出去炫耀，让别人羡慕的那种骄傲。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二十七年来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情，我整个人生的轨迹，学业，工作，都是按照我爸妈预设的轨迹在进行。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让他们开心骄傲，有什么不好呢？后来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特别想要的，想要到即使让他们失望难过也要去争取的。所以，我害怕，我害怕他们知道我是个同性恋之后那种失望的表情，好像是因为我是个同性恋，就否认我之前所有作为一个人的价值的那种失望。所以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你知道一个事情你不想让某些人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谁都不要说，毕竟生活的圈子就那么小。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丢脸，没有觉得你的存在让我难堪。祁欢，你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可能对你来说，生下来的时候勇敢那个技能就被加到满点，可是我的是不及格，要修炼要闯关才可以提高。和你分开，到我快要结婚，到你受伤进医院。我才知道我是害怕让我爸妈失望，可是我更怕你真的就再也不在了。我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你进医院梁法医给你送吃的你说好吃的时候，我第一次进厨房，我想要你也说我做的饭好吃，我想要你以前说的那些梦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那个梦想，一起有一个家，一起旅行，一起养只猫养只狗，一起过那种老年人读书看报，互相提醒记得吃药，收好老花镜的生活。我真的想要啊……想要到即使我爸妈对我失望我也不怕了。”
“你别哭…”祁欢听见电话那头柯乔南的声音带了鼻音，沙哑却笨拙的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你听我说完。”柯乔南再度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祁欢你总是觉得我不够爱你，你总是觉得我不在乎你。我以前不说，因为我觉得自己最后还是会结婚，就别再让你泥足深陷。我不在乎你么？你那时候值班和我住，每一次半夜被叫去出现场，我都一晚上睡不好怕你出事。后来你以为是吵到我，值班的时候就搬去单位公寓，然后就成了你值班那一天我一天晚上醒几次手机根本不敢调静音。你爱吃辣，我吃的清淡，在一起这七年多我也学着吃辣。你爱打球，总是觉得我不去看，其实我去过好几次，你打球伤了膝盖那次，你没和我说，过几天我假装买东西送的护膝拿给你。你无意提起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我记得大部分。你想要去的旅行，每一年无论再忙，我都有陪你去。祁欢，我没有不在乎你，我没有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备选。你手术的时候，梁法医告诉我你奶奶去世了，祁欢我知道奶奶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家，我那时候特别特别难过没能奶奶走的时候陪着你，特别特别想和你说祁欢没关系了，以后我给你一个家。可是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的事情，说出这句话，你也不会信。我想慢慢来，等有一天合适了，在和你说。可是每一次我觉得和你有所缓和，你就开始把我推开。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你自己有意无意的，因为以前的事情，在我们两个之间设置的安全距离。所以我不想逼你，今天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接受你怪我，你对我有所设防，可是我不想要我们之间是因为没有说开的那些误会导致最后没有办法在一起。”柯乔南停顿了一下，没有等到祁欢的回应，加了一句。“我说完了。”
“我知道了。”祁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说：“柯乔南，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
柯乔南在电话那头愣住了，打这个电话之前并没有预设到祁欢会这样冷静的说出：“需要想清楚。”这种类似于“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的话。
“祁欢，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柯乔南的声音有一点抖。
“你说。”
“你还喜欢我么？”
“喜欢。”祁欢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只是，怎么说。你刚刚说，你在乎我，你喜欢我，你想给我一个家。你说这段时间我不停的在推开你。可是，柯乔南，我们在一起七年，你一直在不停的，推开我。我没有要报复你的意思，我也能理解你的家庭对你来说，出柜是多需要勇气的一件事情。只是，我不知道你出柜时候你父母是什么反应，如果他们坚持逼你结婚呢？我不想等我再一次好不容易好起来，然后你和我说，你还是没办法让父母失望难过，你要去结婚嫁人了。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勇敢。我以前刚刚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也害怕迷惑，被人骂过死变态，被说过心理不正常，被好朋友因为我的性取向突然疏远，那些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真的让人很难过很难过，我那时候还小啊，经常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对不起奶奶，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孤独终老。我甚至在那个时候想过等哪天奶奶不在了，我就和她一起走了。所以，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逼你出过柜。即使到现在，我也没有在逼你在你父母和我中间做选择。我只是想要自己想清楚，如果你再来一次告诉我你要结婚了，你不想让你爸妈失望，我能不能承受。”
柯乔南握着电话，本来想说，我不会的，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去结婚那不是我想要的。可是也明白这些年一次又一次的让祁欢失望，所以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那你想，想好了告诉我。我等你。”
“谢谢。”祁欢揉了揉眉心，说：“早点休息吧，挺晚了。”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