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一样只有六个字(1 / 1)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份,学校即将迎来评估的日子。
有天下午,程宛宛正在修改论文修得打瞌睡,再快开始流口水的时候被苏暝一通电话惊醒,让她一个钟头后去操场边找他,另外别忘了带两瓶饮料。
“干嘛?不会是要我跑步吧?”程宛宛有心理阴影,校运动会就在后天,她被系主任爷爷拎上教职工运动员的名单,400接力、对墙拍乒乓末了还有拔河,她还真是万能百搭。
苏暝简简单单回答,“网球场,打球。”
“哟西!”程宛宛把论文稿往旁边一搁,摩拳擦掌起来,“姐姐挥拍力道很足哦,一会你接不到千万别逞强,别闪了腰,还有该躲的时候就得躲,砸伤了不是好玩的……”
“程宛宛,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苏暝打断她。
“没有没有……”程宛宛连说了几个没有,忽然觉得苏暝刚才那句话很让人浮想联翩,咳了咳,觉得自己实在够YD,于是正色道,“吼吼!球场上见分晓吧!”大有气势磅礴之感。
精神饱满的程宛宛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网球场,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新铺就的塑胶散发出的新鲜气味,就华丽丽地蔫了。
原来是双打!
原来是混双!
原来是和展校长夫妻俩打混双!
S大谁不知道展校长的鼎鼎大名啊,因为擅长削球,人称“展一刀”。
一刀一出,谁与争锋。
从前程宛宛看过赵师兄同展校长对战,可以说,那时相当的,相当的惨不忍睹——往日在球场上蛋腚非常、悠然自得的赵师兄幻灭啦幻灭啦!当时程宛宛就想,老赵你要不是身高腿长有点优势,有劲儿满半场地跑,你一世英名可就真得被一刀斩断咧!
结果,这回轮到自己了,被吊得满半场乱跑。滴溜溜跳啊跑啊地,程宛宛觉得自己像是穿越进了超级玛丽。问题是,超级玛丽还遇上了四十大盗。
苏大盗上蹿下跳,弄得她明显行动受限。对面飞来一球,她接他也接,结果谁也没接着。两人的拍子重重地磕到了一块,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程宛宛龇牙。
完了一轮,休息的当口,程宛宛买来的饮料一瓶被孝敬了展大侠他们。苏暝拧开另一瓶喝了两口,递给程宛宛,“喝点补充补充体力。一会儿我们翻盘。”
NND,叫老娘喝你口水!程宛宛在心里骂了句,不接饮料瓶,然后老糖本性尽显,从口袋里摸出半支曼妥思,连塞了两粒进嘴里,夸张地嚼了嚼……
打完球,收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程宛宛听着展大侠和苏大盗在谈工作上的事,百无聊赖,于是四处张望。一瞥眼,瞧见了篮球架下围着一群人,那边不时传来口哨声、欢呼声。程宛宛眯着眼睛细细分辨,居然瞧见了正太郗超。哎,年轻就是好啊,多风光。
程宛宛还在继续张望,后背被人点了一下。是善解人困的展夫人。
何谓善解人困的展夫人呢?
这个是程宛宛从爷爷哪儿听来的。话说很多年前,当展夫人还在中学教书,上起课来那可是相当的有一套。上课时,她会在走道里绕着走,瞧见哪个打瞌睡了,就葵花点穴手一点,帮你把瞌睡虫点走,点你回答个问题清醒清醒。展夫人在中学教了十五年书,桃李满天下,她的葵花点穴手功不可没,少说也点出了二十来个清华、北大。
而据程宛宛的爷爷说,展夫人这套葵花点穴手乃是师承程宛宛的奶奶王颂香同志。奶奶的一阳指,程宛宛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小姑程蕊回家,家里人催促起她的个人问题,一旦程蕊程师太开口敷衍了,王大师的一阳指就会往程师太的额头上戳,很铁不成钢——嗯,应该是恨女不思嫁。
展夫人语调亲和地询问程宛宛爷爷奶奶的身体情况,和往日开会时雷厉风行的形象大相径庭。程宛宛客客气气地答了,一面还在偷瞄篮球场那边。目光飘忽了一下,倒看见一个身影从那人群里冲了出来,看起来是个女生。程宛宛瞅着了一个侧面,居然觉得有点像童怡。
评估验收的一个礼拜,大家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程宛宛发现连向来妖孽的苏公子居然也熬出了黑眼圈。
程宛宛在短信里说,恭喜苏先生成功晋级国宝。要不要送你支遮瑕膏?
苏暝回说,多谢竹子姑娘关心。遮瑕膏就免了。
程宛宛还在困惑为啥苏暝的短信里会冒出个竹子姑娘,难不成和别个另有JQ,错发到她这儿了
不一会儿,收到条彩信,苏暝发的。
是一张图片,程宛宛拿苏暝的手机上过网,一眼就认出这是苏暝手机里通讯录的截图。再一瞧——发现自己手机号对应的名字已经从先前她设置的“糖老尸”变成了“竹子姑娘”。图片后面跟了六个字——国宝爱吃竹子。
程宛宛呆了一秒才看懂他的意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捱到了评估最后一天,万众期待的晚会高调上演。
当天下午等宣传部的同学把最后一点舞台布置工作收尾,信息部的同学和技术部门的老师也一早就去调试音箱和灯光。程宛宛给大一的学生上完课后就赶去会场后台给系里的孩子们帮忙,发现郗超的脸色怪怪的。
犹豫了一会儿,程宛宛还是开口问他,“是紧张吗?还是身体不舒服?”看了看手表,因为他和童怡的节目在接近压轴的位置,时间倒多着,“还是没吃晚饭饿的?现在赶紧去吃还来得及,可别一会儿上台饿晕了哟。”
好吧,其实这话一点都不好笑,人家正太还是怏怏的。程宛宛觉得好冷场,有点尴尬。
“程老师。我和童怡的节目可能得取消。”郗超低着头咕哝了句。
“晕!开什么玩笑!”程宛宛其实也紧张,毕竟现在系里学生会的工作是她当的指导老师,语气不免有些冲,“节目单都报上去了,你以为还能随随便便想不演了就不演啊!”
因为节目需要,郗超穿一件样式正统的燕尾服,很有绅士派头,头发也输得一丝不苟、打着发蜡,和他平时的正太形象相去太大。但那么闷闷地低头坐在一边,看起来实在有种落寞的感觉。
程宛宛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当老师的不能随便对学生发火。这时这学期她来学校前,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晓得她脾气急,反复叮嘱她的。
爷爷一直同她讲,世上没有坏学生,也不是没有好老师,常常是方法不对头,沟通都有问题的话有怎么谈得上如何教育呢,做学生工作的,也一定要注意。程宛宛爷爷的脾气是家里最好的,爷爷教过各种各样的学生,那些学生里大部分人如今也还在教书育人。程宛宛从前不觉得,这个学期自己上了讲台,忍不住感慨爷爷的通达和伟大。不过,程宛宛也有懊恼地地方——一家子的老师,偏偏她不是读书的料,考不上名校,有时候真觉得丢家人的脸。
调整了一下情绪,程宛宛再次开口,“郗超,这回的晚会大家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你和童怡的节目是大家一致称赞的。如果你说不想表演了是因为怕演不好,那大可不必担心。”略略停顿了一下,“还是你说想把节目取消,有别的什么原因?”
“童怡她,不愿和我搭档。”郗超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来,面带愧疚。
一番了解下来,原来是前几天郗超当着不少人的面在篮球场向童怡表白的……郗超总结为,现在弄得很尴尬,童怡彻底不接电话。郗超很担心这样节目演不成,拖累了大家。
程宛宛安慰他说现在还早,可能童怡在过来会场的路上也不一定。嘴里这么说,程宛宛还是避开郗超,借了系里别的学生的手机打童怡的电话,连换了几个人的打过去,童怡都没接。
一直到系里出的另一个节目的演员们已经上了台,演的是莎翁的暴风雨。会场的音效相当的好,程宛宛听着演员念着独白时,静默中泛出的回声,脑子里乱糟糟的。手里捏着手机翻来翻去,一下想到临时把这个取消,系主任爷爷黑脸的表情,一下又想到郗超懊恼愧疚的样子。
在通讯录里翻着翻着翻到苏暝,程宛宛抱着侥幸心理拨了过去。
苏暝那边似乎在开会,按了个忙音回来。过了几分钟,苏暝重新打回来。程宛宛尽量简洁的把这边的情况说了,苏暝听完后,就说了六个字,“知道了,别担心。”
说不清为什么,苏暝明明没有保证说能把问题解决。可在那一刻,程宛宛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不慌不忙地说这六个字,就莫名地觉得安心,踏踏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