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惊人之变(1 / 1)
叶离站在桌边,手抓着桌子的一角,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她痛苦的挣扎在这深深的梦靥里。
很无助。
沐风坐在一旁,眼睛盯着桌上的灯火。
忽明忽暗的面孔隐着丝丝悲凉。
“啪—”
木头折断的声音打破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沉寂。
桌角被叶离掰断。
她盯着手中断裂下来的木头有些怔忡。
想将它重新按上,但看起来严丝合缝,手一松失去支撑的桌角再次跌落下来。
好好的一张桌面毁在了她的手里,成为两段。
那裸 露的白茬带着一些尖而细的木刺象一张獠牙毕现的大嘴,定格在讥讽的嘲笑上。
叶离迅速将视线移开,看向沐风的脚。
“让我看看你的伤。”
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不必。”
沐风回的干脆,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
“你准备何时回去?我陪你。”
“不用了,你还有正事。”
“大家一起也会有个照应。”
“不必,我只是行动不便,并不是不能动弹。”
叶离见他如此决绝,言谈间一直盯着烛火并未看她一眼,觉得曾经的患难与共相识相知顿时恢复烟灭。
他们之间再次竖起了不可逾越的冰墙。
叶离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凄凉。
“即便是兄妹,我也有责任照顾你。”
叶离艰难开口。
兄妹这个词深深刺痛了沐风的心。
他扭头喝道,“我不用你来照顾!”
这冷厉的声音如一记闷棍让叶离痛不可当。
她听到自己在说,“既如此,我……走了。”
叶离茫然的走在漆黑的夜里。
心似是被掏空了一般。
北风呼呼的从心底某个缺口不断地吹来,冷彻入骨。
叶离孤独的在这冷寂的冬夜里穿行。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将停在哪里。
只是不停的走着。
不敢停歇的不停地走着。
万籁俱寂的深夜,城里的人们都已进入梦乡。
然而有一扇窗子却依然透出淡淡微光。
微弱如豆的灯下,是沐风疲倦的面孔。
“阁主,叶将军走到城西的祥瑞客栈附近。”
一人躬身说完迅速隐去。
片刻之后,又有人飞身而来。
“阁主,叶将军在城西北的翠湖附近。”
“阁主,叶将军在城北的飘雨轩附近。”
“阁主,叶将军在城东的……”
……
沐风拧紧双眉,这已经是第二圈了,难道她准备如此走一整夜?!
沐风一挥手,对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影说道,“从幸福客栈挂起灯笼,十步一挂,一直挂到叶将军跟前。”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少顷才继续道,“不要被她发现。”
“是。”那人一颌首领命而去。
沐风端坐在椅中,默默看向黑沉沉的窗外。
想到她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夜里痛苦挣扎,便心如刀割。
“阁主,叶将军在灯笼的指引下已经走到幸福客栈。”
沐风一挑眉,“只是走到了?还没进去吗?”
“是,叶将军一直注视着客栈的牌匾,却没有进去。”
沐风闻言,握住椅柄的手越攥越紧。
那一侧站立着的来复命的手下眼睁睁得看着好好的椅子把手顷刻间化为一堆粉末,不由暗暗咂舌。
今日,不晓得是出了什么事,阁主房中这套上好的紫檀木桌椅竟相继毁坏。
“罢了,”沐风深深叹了口气,“若是一盏茶功夫之后她还不进去,你就将她请到这里。”
“幸福客栈”门前,
叶离微微仰着头,看着这家的牌匾出神。
她在心中不断咀嚼着幸福这两字,竟满是苦涩的味道。
叶离在客栈前站了很久很久。
脚下重若千金,让她没有勇气挪步进去。
凛冽的风不断吹来,撩的她的衣角“刷拉拉”直响。
“叶将军,我们阁主请您一叙。”
一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叶离面前,垂首相邀。
叶离扭头打量她一眼,“追风阁的萧阁主?”
“正是。”
叶离跟着来人疾步走着,虽然不知道沐风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但至少说明他不再拒自己与千里之外。
将叶离引至阁主的房间,那人一躬身便离去了。
叶离再次回到这间屋子,心中又是一痛。
那个她不想触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她看着灯前的那个挺拔的身形,那个人,竟是她的……哥哥。
“明日大军到后,我会跟你们一同启程。”
沐风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好。”叶离也没有多问,刚才在外面游荡了这许久她似乎有些伤风,言语间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么,今夜就在此处将就一下吧。”
沐风再次开口。
“好。”叶离轻声应下。
叶离的休息之处与沐风只有一墙之隔。
四下静悄悄的,身体疲惫不堪但脑中却格外清醒的叶离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不知道沐风的伤势究竟怎样,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直到现在,叶离都没看到沐风脚的伤势。
她越想越躺不住,左右也是睡不着,那么不如就过去看看。
她这样想着,便随即出了门。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大夫,看不看对沐风毫无帮助。
但她就是迫切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叶离徘徊在沐风的门前不断踱着步子。
屋子里漆黑一片。
她走到门口想抬手敲门,但又怕沐风已经睡着,因此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屋内灯光一亮,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进来吧。”沐风的声音低低的夹着些无奈。
叶离走进去,不安的看向沐风,儒喏着,“我……”
“想知道我的伤势?”
沐风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向桌旁走去。
叶离注视着他的背影,还是跟平常一样的挺拔。
只是那多出来的一根拐杖,一下一下的将她的心戳的生疼。
良久,她才开口,“路遥肯定能治好你的脚!”
“没什么,你现在也见了,其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
真的没什么两样吗?
这只不过是他用武功掩藏了罢了,那些该受的苦还得一一受着。
“好了,去睡吧,”沐风的目光接触到她凄楚的眸子,心中一叹说道,“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我没事,会治好的,别担心。”
“嗯。”叶离将目光从那根拐杖移开,头一低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说道,“其实,你一直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叶离吧?”
沐风一怔,看向她的背脊。
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那,也不能改变什么。”
叶离没有回头,呆立片刻抬脚出了门。
“也不能改变什么。”
叶离躺在床上想着这句话。
是啊,不能改变他们生死与共的过去,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现在的感情,更不能改变他们从出生起便已经注定的身份。
以前,她一直担心自己会被识破。
所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担心的那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因为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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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跟大家一起启程了。
叶离此刻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进家门。
家中那让她牵肠挂肚的人不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
离开这么久,还真是想念他们。
不过,家里有沐风的人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然而,令叶离没有想到的却是此时帝都出了大事。
在大军行进途中,突然一匹快马奔来。
“报!三百里加急!”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一边高呼一边飞身下马,倒头便跪在太女跟前。
太女急忙下马,在她接过信件的一刻,那人嘴角突然鲜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不见动弹。
叶离急忙叫来军医查看。
检查结果是:那人手臂腿脚皆有砍伤,身上还中了两箭,箭尾折断。一路奔波至此已然伤重不治而亡。
太女看完那人舍命送来的急报,面色惨白倒退了两步,吩咐大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息。
叶离见那送信之人显然不是邮驿而象皇宫中的侍卫,又见她中箭惨死,就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上前询问得知却原来是瑞王听闻太女大军凯旋而归,再也按捺不住,今日丑时已率兵包围了帝都软禁了女帝欲改朝换代。
叶离不由大惊。
没想到那瑞王竟然丧心病狂趁机谋反!
怪不得这些日子再没收到过家信。
如此看来护国府定是被她们监控了起来。
那……母亲以及路遥他们……
此刻,沐风也已得到消息,与亦凡策马赶来将情报交与叶离。
叶离皱眉看向他,扶他一起来到暂时搭建的帐篷内一起商量对策。
太女现在迫切需要帮手,然而却又不敢轻信他人。
附近州郡的守军她不了解详情不敢轻易调用。
若是这些人早已投靠瑞王,那她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因此,现在她所有的就只有手中这不足八万的将士。
好在还有叶离,还有沐风的情报。
瑞王握有兵符,定是早已调兵遣将有了充足的准备才敢做出此举。
敌强我弱,不能硬拼!
太女、叶离,以及诸将领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还得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叛军。
可是,要进入重兵把守的帝都,从内部瓦解叛军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