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波澜再生(1 / 1)
叶离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闭眼受下这来势汹汹的一鞭。
鞭梢过处,衣衫碎如飞絮。
叶蕴再回手,又一鞭子打了下去。
文清跪在叶离的身后,咬牙紧紧盯着那两道嵌在雪白肌肤上的鞭痕,夹衣都被扯得粉碎,可知那鞭子的力道。
少顷,叶离背后的伤处鲜血翻涌而出。
文清交握着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戳进肉里。
这两鞭实是比打在他自己的身上还要痛上百倍。
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法上前。
几鞭下去,叶蕴已是满头汗水。
看着女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后背,高高举起的手再也挥不下去。
此时,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叶洵推门进来看到妹妹身上的鞭痕,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几步扑到母亲跟前抱住她的胳膊哭道,“母亲,离儿是有错,如今也受了惩,再打下去可怎么得了,过几日可是要大婚的呀……”
是啊,成亲的日子就在眼前,难不成要她躺着去迎娶皇子?
可是叶离这一出若是传到女帝耳中,难保不招致龙颜大怒,这可是折损皇家颜面的大事。
叶蕴思前想后,不由气急攻心,又加上连日操劳过甚,口中涌上一股腥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叶洵一见,搀着她站立不稳的身子,焦急的喊道,“快叫大夫,快——”
叶蕴缓了一缓,吐出一声长叹,“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立刻滚出这个家门!以后你是死是活与护国府再不相干。”
叶离见母亲被气成这样心中后悔万分,倒不是后悔将文清带回,而是后悔用错了方式。
接着又听到母亲如此决绝的言词,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因为文清的到来,护国府内人仰马翻,而皇宫内此时也是乱成了一团。
正在跟皇姐品茶的亦凡听得她的侍从回禀此事心下戚然,而太女却是气的一掌将桌上的茶壶拍了个粉碎。
“这个浪□做事太过随意,毫无定性,亦凡不能嫁给这样的人!”
“皇姐,求你,此事万不可让母皇知道。”亦凡拉住太女的袖袍苦苦相求。
“她做出这种事来你还要替她求情?”亦梓瞪眼看着哀求的弟弟。
“皇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她,不管她好与坏亦凡都将成为她的主夫。因此,请皇姐看在亦凡的份上权当不知道此事,行吗?”
“你如此回护与她,她根本就不会领情?说不定还会更加恨你。”
“皇姐,亦凡早就说过她怎么想是她的事,做这些是亦凡心甘情愿的。皇姐,请答应我。”
“唉,真是孽缘!”亦梓无奈叹道。
“不过,即便姐姐不提也必有好事者会将此事说与母皇的。”
亦凡一想心下不由大急,“皇姐,你可要帮帮我,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亦凡也不想再活了。”
“你这是何苦啊!”亦梓万般头痛的看着自己这个陷进感情中无法自拔的弟弟,恨不得一拳将他打醒。
“皇姐!”亦凡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快起来,唉—”亦梓拉起弟弟,一甩袖子,“我去看看,会见机行事,你好生歇着别乱想。”
说罢叹口气转身出门。
听到皇姐答应,亦凡提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
这边闹得如此厉害,而在皇宫的另一侧却是极安静。
但这短暂的宁静也因着这事很快被打破。
不大的医庐内,正在看书的路遥见身边的小侍回来,拿过空碗查看了一下,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按时喝的?”
小侍低头,目光有些闪躲,“没有太按时。”
路遥闻言皱眉看过来,“怎么?”
“陛下和菊贵君也在,陛下因着外间的一个女子做了些出格的事正在大发雷霆。”
路遥心头一跳,放下书接着问道,“既是外间的女子陛下又缘何因着一个不相干的平民发那么大的火,连皇正君的药也给耽搁了?”
“只因这女子不久之后便将成为九皇子的妻主,才会这样的。”
“妻主?”路遥皱眉,真的是叶离,不知道这次又是惹出了什么事端,致使龙颜大怒。
他心内虽急,面上却露出一派不以为然,端起茶杯淡淡说道,“想来不过是一些风流债,也是正常。”
小侍凑上前摇摇头,压低声音很神秘的说道,“这女子可是胆大包天的很呢,没几日就要大婚,却在这当口将一个花魁带回了家,听说被尚书令大人狠狠抽了一顿呢。”
正在喝茶的路遥,一口气没喘匀呛得咳嗽起来,这一咳嗽还连带的引来一阵呕吐,直将胃内倒腾一空吐了一会子酸水这才停歇。
那小侍被他的突然不适还有那张苍白的脸吓得不轻,问道,“神医大人,您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您可千万别有事啊!”
“没事,不过是中午吃坏了肚子而已,一会我自己开点药服下便好。”
小侍这才露出笑脸,“这一急倒忘了大人自己可以开药的,那就好。”
“你先下去歇着把,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是,大人。”
小侍走后,路遥慢慢躺到床上闭眼沉思起来。
文清迟早会被她带回家,这一点他早已看的通透,只是现在知道此事心中还是有些闷闷的。
不过,她在这个时候将文清带回府却实在是极不明智。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因该是这样的,叶离还不至于如此轻重不分。
想到赵明朗的卑鄙无耻,路遥肯定了自己的这一揣测。
女帝大怒,她还被母亲抽了一顿,不晓得现在怎样?伤的重不重?
路遥躺不住了,爬起身想去看看她。
转念间又担心如此一来更惹出一些是非。况且现在皇正君的病情治疗的正在紧要关头,成败在此一举不能有丝毫懈怠,他不能贸然离开。
路遥望着萧瑟的窗外深深叹了口气,只得按捺下不安的心绪暂时作罢。
此时,护国府内,众人的心还都在悬着,只因叶离到现在还未醒来。
大夫面露焦急之色,不时上前把把脉。
“也该醒过来了,若是继续如此怕就麻烦了。”
文清一听如此凶险再也顾不得矜持,上前紧紧握住叶离的手,在她耳边低喃,“叶离,醒过来!你要是累了就先醒来吃点东西然后再睡,叶离,醒醒!”
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
“叶离,你不能再睡了,你再睡下去我只有重回锦绣阁继续做花魁了,”文清盯着叶离的脸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你不醒,那么我只有继续与赵明朗周旋了,不杀了她誓不罢休,哪怕同归于尽!”
“……你敢……”
“你……终于醒了!”听到这耳语般微弱的两个字,看到眼前之人艰难的睁开眼,文清喜极而泣。
叶洵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他上前给她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无奈的瞪了她一眼道,“你啊,就不能消停一下啊。”
这话虽然是在责备,但语气里满是浓浓的宠溺。
“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叶离边说着边向他身后扫了一眼。
叶洵知道她的想法,安慰道,“娘已经睡下了,吃了药好多了,没有大碍,大夫说将体内的淤血排出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身体还需要调养,不能过于劳累,我会照顾好娘的你放心把。”
叶离微微点了点头。
“你赶紧把药吃了,我也该去看看母亲,她肯定也在担心着你。”
叶洵转头对文清说道,“离儿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请哥哥放心。”
文清应着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小心的扶起叶离帮她服下。
“缺什么就派人告诉我,暂时还是不要去打扰母亲。”
“是,谢谢哥哥,文清记下了。”
叶洵见他做事细致,对叶离也是痴心一片,便放心的回去了。
而此时,拖着病弱的身体一直徘徊在门口的叶蕴见女儿已经脱离了危险,已早叶洵一步回了屋。
醒来的叶离正咬紧牙关在与疼痛作斗争。
文清见她因着服药的动作又出了一头汗,心疼不已,可是他却什么也帮不了。
叶离见文清紧锁眉头,盯着她的背沉默不语,便伸手扯扯他的衣角说道,“上来,陪我。”
文清四下里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躺在了她的身边。
“别担心,我有武功,底子厚很快便能复原。”
听到叶离轻松的口气,想到她那鞭痕交错皮肉外翻的后背,文清心如刀割。
看到他痛苦悔恨的表情,叶离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因此便闭上嘴,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并强迫自己赶紧睡去。
如此,即能避免背上火烧火燎的痛楚,又能加快愈合。
夜深了,一轮弦月淡淡的流泻着银色的月华。
护国府内一片寂静,只有不甘寂寞的小虫偶尔低叫几声。
冷风拂过,树影摇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院中,小心的向前纵去。
很快这黑影便轻车熟路的跃进一个房间,慢慢接近床上之人。
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也追踪而至,隐在墙角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床幔被缓缓挑开,那黑影逐渐凑上前来。
“你来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正是出自叶蕴之口。
她慢慢爬起身,将灯火燃起,然后扭头打量着眼前的闯入者,心情极其复杂的默默注视着来人,半晌没有说话。
“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那人见叶蕴身子轻颤,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叶蕴一向坚毅的面容逐渐瓦解,露出疲惫之色。
她拉着他的手坐到床边,仔细询问起来。
“一走就是这么久,你还真是铁石心肠,我想看看孩子都不行。”
“我们父子过得很好,所以我不希望你打扰他的生活。”
“是啊,都很好,就只有我合该如此凄凉悲苦,真是报应!”
叶蕴说着因为太过激动,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人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然后说道,“你清减了很多。”
“应该是老了很多。”叶蕴的语气中充满萧瑟落寞。
“蕴儿,”那人的语调放柔,轻叹一声,劝道,“你先躺下,我们慢慢说。”
“萧遥,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耿耿于怀不肯回来吗?”
“你都说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再年轻,你觉得我还会计较吗?”
“那为何到现在我们还是这种局面?”
“我是为了沐儿,”萧遥一声长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怕他接受不了突然的改变。”
“我明白,你是怕他接受不了我。”叶蕴的声音更加萧索,“在他身上我从没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