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不凡云雀（1 / 1）
叶离借了客栈的厨房亲自煮了点蛋花粥，一勺勺喂给沐风。
虚弱的他此刻被病痛折磨的毫无生气的样子很让人担心。
一碗饭喂了好久总算吃完。
叶离收回手，全身都在酸痛，忍不住捶了捶一直前倾着的腰。
“你——”沐风睁开眼正巧看到这一幕，想说点什么，却又梗住。
“醒了？想谢我？我们之间你救我我救你的早就算不清了，谁谢谁还不一定呢，你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好。”
算不清了吗？沐风看着她那张青青紫紫的脸。
是啊，早就算不清了。
而且......也不想算清......
“唔，嘴边还有半颗米粒。”
沐风舔了一下却没找对。
“喏，这里。”
未及沐风反应，一根手指便已轻轻在他的薄唇上点了一点。
沐风本能的伸出舌头去舔，却正巧与手指相触。
他垂下眼，耳根变得通红。
浑身泛滥的痛感，早已削弱了叶离的敏锐程度。
她大剌剌的缩回手，准备将空碗放到一旁的桌上。
然而就在此际，放碗的手蓦地一空。
转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子。
这才注意到小乞儿已经梳洗好来到了身边。
她接过碗默默转身出去。
留下淡淡的皂角香味。
叶离看着她的背影浮上一抹浅笑，这小丫头倒也不难看。
起身倒了点热水，浸上帕子帮沐风擦洗了手脸。
见他沉沉睡去，倦意也跟着席卷而来。
这一天，叶离实在是太累了，趴在床边头一挨着胳膊便很快睡了过去。
朦胧间，有一双手轻柔的按上自己的肩头，不断揉捏着。
叶离睁开眼，见是去而复返的小乞儿。
转身将她拉过来坐下。
“吃饱了吗？”
她垂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家里还有亲人吗？”
“有。”
叶离皱眉，“那......应该也是在饿着的吧，这些钱你拿着赶紧买点包子回去。”
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进她的手中。
小乞儿将银子捧在手中，怔怔的看了半天，眼圈转红。
“不需要了......”
叶离不解。
“昨日，我母亲已经过世，只是无钱下葬......”
叶离心中凄然。
看了看沉睡着的沐风，叶离犹豫了一下，拉起小乞儿的手道，“走，我陪你一起去，尽早让你母亲入土为安。”
小乞儿抬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叶离说道，“谢谢恩人，你照顾哥哥就好，我都十五岁了，母亲的事我会做好。”
“你自己？”
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起身出门。
“钱，够吗？”
“还有剩余。”
远远的脆生生的声音飘来。
没想到这孩子已经十五了，大概是营养不良才导致如此矮小瘦弱的吧。
明明是一个穷困潦倒沿街乞讨的小乞丐，为什么却不肯要瑞王的银子呢？
叶离看着门外，久久没有回神。
原本以为这小乞儿走了之后便不会再回来。
没想到第二天清早叶离一打开门，却见到她蜷缩在门口。
那青紫的唇告诉叶离，她已经在此处冻了很久了。
看到叶离出来，小乞儿冲着她磕了一个响头。
“恩人，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谢谢恩人姐姐。”
说完，将几块碎银铜板递给叶离。
叶离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她冻得惨白的小脸，一阵感动。
端来热粥热饭，小乞儿狼吞虎咽的吃完。
“现在，你作何打算？”
女孩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叶离，“恩人，以后你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
叶离闻言愣住。
“母亲死时我对天发过誓，哪位好心人若是安葬了我的母亲，我便当牛做马终生侍奉与她。”
叶离愣住。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来，直说的她嗓子都哑了。
喝了口水，润润干涸的喉咙，殷切的盯着小乞儿的反应，希望这番说教能让她打消此念。
小乞儿默默听完之后，说道“谢谢姐姐教诲。”
叶离暗喜。
可谁知小乞儿转而又道，“我的誓言绝不改变！”
说完转身拿过她的脏衣服径自到院子里洗去了。
叶离挫败的扶着额，看来这丫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无奈之下，只有让这小乞儿－－显儿跟在自己身边了。
倚着不停晃动的车壁，看着此刻蜷缩在车厢一角的显儿，叶离叹了口气。
得认真想办法赚钱了。
不过，有显儿在身边倒也有好处，一路上让叶离了解了不少灏国的事情。
这伶俐的小丫头知道她是外乡人，刚起了个头，她便竹筒倒豆般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说给了叶离听。
甚至还哼起了小曲，“那淇海环绕的迷人水滨，那光泽灿烂的琼楼玉宇，不凡的云雀啊，那千般俊雅,万般风仪，让人怎能忘记......”
这应该算是情歌了把？叶离听着显儿婉转的调子心中嘀咕。
“不凡的云雀指的是谁？”她有些好奇。
正等着显儿解释，叶离突然感到一束灼人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
等她转身去看，倏忽间却又无影无踪，仿似错觉。
叶离看了看正在安睡的沐风，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盖好。
“这个啊，说的是咱们灏国最好看的男子——九皇子呢！”
显儿眯起眼，一脸神往。
“小小丫头，你怎知道是不是最好看。”叶离嗔她一眼。
“全城的人都这么说，不好看还能编成歌儿来唱吗？”
“呵呵。”
说说笑笑中，叶离知道了这帝都是灏国的都城。
这个从内到外分为皇城－宫城－内城－外城的帝都，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城市。
而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则是外城的边缘地区。
显儿还告诉她，显贵们是如何的奢侈浮华，如何的强取豪夺，如何的草菅人命。
像她的母亲就是因为一时干活不利，被大户人家给活活折磨死的。
言语间，显儿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愤怒和不甘，还是被叶离捕捉到了。
叶离总算有些明白，忍不住问道，“那个瑞王，你恨她？”
显儿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死也不要那些钱。
叶离暗忖。
“难道，就是她逼死了你的母亲？”
“这倒不是，不过也有些关系，是她的姑姑赵潜。”
“她的姑姑。”叶离脑中又浮现出那个酷似赵明朗的女人，她的姑姑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娘本是这帝都首富赵家的下人，两个多月前跟随少当家的一起出了远门。没成想少当家的出了海却迟迟不归，我母亲她们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于是回来报信，不料却被赵潜冠上暗害少当家的罪名，不容分辩统统给上了私刑。母亲又气又恨终是没能熬过去。”
叶离听着，想着那个瑞王，琢磨着这个赵潜，拧紧眉头。
难道会有这么巧？
“那个少当家的可是叫赵明朗？”
“对啊，姐姐不是外乡人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躺着的沐风闻言睁开眼，扭头与叶离四目相对。
他虽然一直在半睡半醒之中，却也听了个大概。
此刻，他心中所想的是：明明家在帝都却说自己是异乡人，那些怪异的言行……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叶离所想的却是：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共功夫！
“显儿，想报仇吗？”
“想！”
“好，姐姐跟赵明朗也有不共戴天之仇，咱们一定要让她血债血还！”
显儿猛的挺直了腰，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闪出激动的光芒。
行驶的马车似是压过一个大坑，猛烈地晃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叶离，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车壁。
她皱着眉立马抬眼看向躺着的沐风，却见他此刻也正向自己看过来。
目光相汇，叶离轻轻抬眉询问，沐风缓缓摇头。
然后各自回复到之前的状态。
显儿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一副了然的模样，嘴角上翘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马车疾驶，半日后来到白云山下。
叶离给显儿交代了一些事情，她便随着马车返回了。
白云山。
山顶高耸入云，经年云雾缭绕。
山腰处，有座白云寺，香火鼎盛。
而“鬼医”便住在白云寺旁。
台阶前，叶离背着沐风仰头向上望去。
上千级台阶蜿蜒如带，令人心生惧意。
“路遥说他的家就在白云山，不知道离此处有多远。”
叶离自言自语着，眼睛注视着那掠过山腰的浮云。
背后的沐风看了看那令人眼晕的石阶，皱眉说道，“你不应该拒绝那些轿夫。”
一路的颠簸令他现在连说话都微弱无力。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别担心，我能上去的。鬼医不是性格古怪吗？只要我们拿出诚意他会诊治的。”
叶离说着开始迈开步子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