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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指柔 3】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即使微微睁开眼,看到的一切也都是模糊的影像,即使闭上眼,也很难真正睡着。于是,仲筱米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清醒。身体正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燥热,额头上却有块冰冰凉凉的东西,虽然放在那里很舒服,但她总想用手把它拨走。可是很奇怪,每次她觉得那块东西已经不在了的时候,过了不到一会儿它又回来了。

肌肉疼,膝盖疼,难道单纯领个结婚证儿就会累得软趴趴的跟面条儿似的?虽然双眼紧闭着,她的大脑中却划过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喝点水。”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很好听,很陌生,但好像又很熟悉。这是谁啊?有人将她的身子抬起,让她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靠在一个很舒服的大靠垫上,一定是那种毛茸茸的动物造型的靠垫吧。有玻璃杯的边缘正在磨蹭着她的唇,有水缓缓流入她的口中,但她却被那个柔软的靠垫吸引住了,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垫子”。哇,并不是刚才感觉中的那么软,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硬得跟岩石一样的,但抱起来的感觉依然很好,很好。于是,她的意识只是停留在了所谓的“垫子”上,本来该咽下的水全部都顺着唇角流了出来,并毫无意外地撒了“垫子”一身。

垫子君,无语了。纪儒眉无奈地叹气,睡衣上沾满了仲筱米吐出来的水,退热贴再一次掉落在了床上。这丫头不是因为发高烧而神志不清么?怎么竟然在他扶她起来喝水的时候反过身来抱住了他?他干脆把睡衣脱下露出结实的身躯,顺便擦了擦沾湿的身子。他将她往床里移了移,自己整个人也坐在了床上。他又将退热贴放回她的额头上,夹与她的小脸和他的胸膛之间,然后用棉被裹住了她和自己,轻轻摩挲着她柔顺却沾着汗液的发丝。

“祁矅——”听到她第三十四次喊这个名字,纪儒眉面无表情,黝黑的鹰瞳却越来越冷。当他发现她发烧的时候,他立刻给她量了体温,换了衣服,喂她吃下消炎药和退烧药,又用退热贴给她物理降温。就在他有条不紊地忙活这些的时候,躺在床上凝眉闭目的她时不时地就会喊“祁矅”这个名字。他本来是有些火大的,但他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能把这个意识不清的小丫头弄醒再教训她一顿吧?

仲筱米的头很沉,很沉。她总能看到祁矅的脸,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对她说话,却又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她不想看见他,因为那张脸牵扯的回忆让她觉得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于是她喊他的名字,她想让他走开,他离她却越来越近。他的口型一直都没有变过,似乎始终在说三个字。

那“垫子”好舒服。她贪恋着“垫子”的温度,“垫子”的气息,用纤细的双臂将其圈住。恍惚间,她眼前的祁矅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因为一切杂念都不见了。她那有些发白的唇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甜甜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中午,她被肚子的咕咕叫声弄醒。好饿

打了一个呵欠,她睁开了眼。这是哪儿?天花板是冰蓝色的,上面还镶嵌了六个小灯,这么小的灯泡晚上能照着什么啊?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墙纸也是冰蓝色的,床单是淡紫色的,枕套、被子都是紫色的,这个屋子的主人还真喜欢阴郁忧伤的颜色啊。她继续打着哈欠,坐了起来,虽然全身仍旧乏累,但已经不发热了,头也不疼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明黄色丝质吊带睡裙,赤 裸的双脚触及了冰冷的地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哪里啊?怎么好像来过似的?

“醒了?”

就在她慌张地左顾右看的时候,纪儒眉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他穿着两件套的银白色丝质睡衣,眼镜片后面的眸子里闪着些许责备的光。他快步来到床边,二话不说就将她整个人又塞回到被子里,在她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又将体温计塞在了她的嘴里。

“我怎么在这儿?”她一手拿出体温计,另一只手试图将过于靠近自己的他推开。

“我们结婚了,你忘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重新将体温计放回她的口中,“乖乖的不许拿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烧有没有退。”

嘴里含着体温计,她瞪圆了双眼凝视着他,大脑却在拼命搜索关于前一天的回忆。对了,她和他领证了,然后跟她的父母摊牌,然后她被老妈从家里推了出来,她上了他的车,然后她觉得头疼的难受。她,发烧了?

接触到她疑惑的目光,他用手抚摸着她的额头说:“不记得了?你发烧了。谁让你在雨里乱跑。”

取出温度计,他看了一眼刻度,点了点头说:“三十六度三。很好。”

“我……”她张开干裂的小嘴,刚想说什么,他却将一杯水递给了她,他说:“喝下去,这次不许吐出来了。”

“呃……我吐出来过么?那不是梦么?”她疑惑地问。

“梦?你可以去洗衣机旁边看看那件被你吐了一身的睡衣。”

“那……那我还抱着一个很大的垫子睡了呢?垫子呢?是加菲猫形状的还是维尼熊形状的?”她眨着眼睛,很认真地问。

“垫子?”纪儒眉终于知道昨晚这丫头为什么抱了他之后就睡的那么香甜了,原来他被当成了加菲猫和维尼熊,他的薄唇微微一动,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垫子。你抱的是我。”

轰——仲筱米白皙的小脸变成了番茄色。她抿着嘴唇,犹犹豫豫地说:“那个,你……我的意思是说……我发烧了,所以……你照顾了我帮我退烧,是吧?”

“难道你觉得我还有空对你做别的事情?”他一挑眉,淡淡问道。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小睡裙,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个……”

“我给你换的。”他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同意就随便给我换衣服?”体力尚未恢复的仲筱米扯着嗓子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和鼻音。

他纤长的手指忽然落在她的唇线之上,忽左忽右地摩挲着,她不禁浑身一颤,异常戒备地瞪着他。他说:“你身体刚恢复,不能大声喊。另外,我不觉得给我自己的老婆换衣服有什么需要质疑的。”说完,他从容起身,走出了卧房。

“好好躺着,不许起来。一会儿吃饭。”这是他关门之前说的话。

一会儿吃饭的意思是……他会把饭送过来?仲筱米受宠若惊地窝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只小脑袋,那双灵动清澈的美眸转来转去,总觉得纪儒眉此刻表现出来的体贴和温柔让她很不踏实。

早饭加午饭,一碗黑米粥,一片吐司。

晚饭,一碗黑米粥,一盘咸菜,一只海参。

蓝色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橘红色光辉,当傍晚来临的时候,已经被迫躺在床上一下午的仲筱米处于崩溃边缘,望着盘子里黑乎乎的带刺软绵绵物体,她咽了口唾液说:“我讨厌,海参。”

“把这个吃了。对身体好。”

“很恶心。又丑又恶心。”

她对面的男人用筷子将海参夹起,移到她唇边说:“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我不吃!”

“如果你不吃,我会惩罚你。”他的声音十分平和,甚至让人很难察觉到他说出的话是威胁。

“呃……你说过不家暴的……”她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低声说。

他的双眸忽然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彩,他说:“我没说要打你啊。惩罚可以有很多方式。”

他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她已经一口将海参咬走了一半。她一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大叔又在打坏主意了,与其傻里傻气地问他到底要怎么惩罚,还不如干脆把这难吃的玩意赶紧解决掉。不过,奇怪了,为什么这只海参有淡淡的咸味和酱汁的味道,嚼在嘴里很柔软很舒爽,口感超好?当她吃下剩下的一半时,他已经满意地将筷子收回。

饭后他允许她可以换上稍厚一点的衣服在室内转悠一下,说是多运动感冒会好的快些。而他则安静地坐在书房看书。

虽然烧退了,她还是不住地咳嗽,鼻涕时不时的像小溪一样流出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身体早已没什么大碍了。她陡然觉得嫁人也不错啊,虽然纪儒眉有时候冷冰冰有时候很专制,但似乎是个很懂得照顾人的男人。也就是说,她以后就可以过上那种电视里里才有的被人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一般的生活了?这时,她的大脑中飘过了众多文学作品中备受大叔宠爱的标志性人物,她想到了《乱世佳人》里的郝思嘉,想到了《一帘幽梦》里的汪紫菱……妈妈咪呀,她又玛丽苏了。不过,她不用穿越了,里美好的生活正在向她扭动腰肢挥手抛媚眼呢。正当粉红色的美丽小泡泡一串一串地从她的大脑中冒出来的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从明天开始,你要做家务。”

“哈?”望着倚着书房门,右手拿着一本书的纪儒眉,仲筱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从云端坠落到峡谷,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她……她她她不是他的掌上明珠么?做家务干嘛?说起来,她看《乱世佳人》那本已经是初中时候的事了,所以她只记得瑞特先生对思嘉丽的宠爱,却忘了那俩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既虐身又虐心的纠缠折磨了……

“我把你需要做的事情列好了单子。你照着做就好了。”他将一张从B5尺寸的横线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交给了她,然后回到了书房,还不忘关上书房的门。

“喂?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雇的小保姆!”一边抗议着,她一边不耐地用目光扫着淡蓝色纸张上纪儒眉隽秀飞扬的字迹。难不成他在书房里窝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酝酿这个?他竟然写了二十多条琐碎繁杂的家务名称!洗衣做饭拖地吸尘这些都还好,竟然还有刷厕所擦玻璃修理不走字的座钟这些更高难的劳动!看到这里,仲筱米彻底风中凌乱了。

难道,她一个二十来岁如花似玉俏佳人就这么沦落成了大叔的御用家政工不成?难道他娶她不过是为了加速她变成黄脸婆的速度?

【叫我仲小SHOU 1】

新婚第三天,纪儒眉一大早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出门去了。而赖在卧室床上的仲筱米明明醒了,却根本不想起床。她在思索一个很严肃很严肃的问题,为什么他昨晚没有碰她而是在书房睡的呢?是因为她的感冒没痊愈?不过,感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啊……难道,是因为大叔有洁癖,对她的鼻涕泡泡和喷嚏嗤之以鼻?这问题可真深奥啊,深奥到她托腮思索了良久,最终作罢。

这样不是很好么?她和他又不是很熟。总不能因为有了夫妻这个名分就那么急着XXOO吧?XXOO这个事情啊,是要培养情调的!她不由自主地叹气。一想到大叔为她打架、还在她生病时候对她百般照顾,她还一度以为大叔本来是想和她培养感情的,望着床头那张家务LIST,她的眼神又在一瞬间凶狠起来。哼,这个老男人多半只是想找个免费女佣而已!看她又是无业人员,正好不能给他讲什么条件,还美其名曰是要负责。这时她又突然想到他就是废铁君这个事实,心中一凛,这个男人可真是阴险啊阴险……

她下床之后就穿着单薄的小睡衣在房子里转悠。虽然前一晚已经基本熟悉了这间房子,但她还是想对新居住环境多了解一些。

这是个典型的单身男人居所。三室两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个房间摆了些健身器材和壁挂液晶电视。她特别喜欢客厅摆着的几幅油画,都是莫奈画作的临摹品,这大叔倒是蛮有品味的。一边想着,她一边从音箱旁边的CD架翻到了一张《放牛班的春天》的原声专辑,将光盘放入音箱里,《coo pour deux voix》的旋律响起,天籁之音弥漫了整个房子,她太爱这种感觉了。

餐厅里有一杯还算温的牛奶,两片抹了些花生酱的全麦土司,这是他为她准备的早餐。她心头一热,端起牛奶杯子大口喝着。吃饱喝足后擦了擦嘴角,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回卧室床上,抱着小电开始了一天的美好生活。

直到傍晚来临,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婚了的日子也和婚前一样悠哉啊,多好。身为一个米虫,能如此悠闲的度过一天,她简直是激动涕零。

大概是网游已经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又或者是投简历的网站总是显示当前链接不可用,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很昏暗了。又一个夜晚来临了?她吸了吸鼻子,咳嗽了好几声,还没有好利索的感冒又在作祟了。

“你忘了做家务。”一个声音从床边的椅子上传来,平和却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仲筱米本能地握紧被子,这才发现小电不见了,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舒舒服服地平躺在床上了。奇怪了,她不记得自己有盖好被子啊?难道是……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黑暗中那个男人的轮廓,一个不算太熟悉但却真的不陌生的男人。她又住不住地咳嗽了两声说:“你干嘛不开灯啊?黑漆漆的……”

“你不喜欢黑?”

“你才喜欢黑,你最黑!”她不屑地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大叔那颗无比腹黑的心的形状。

“心情不好么?”他淡淡地问。

“没。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啦。”

“这是我们俩的卧室哦,我想我进来这里无可厚非的吧?而且,据我所知,现在只有晚上八点而而已。还有啊,你似乎没吃晚饭。”

肚子瘪了。她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仲筱米可是不能不吃东西的。前一天因为刚退烧的缘故,纪儒眉只让她吃些清淡的。这天只是按时吃了早饭,却因为玩电脑太起劲而导致彻底遗忘了午餐,只是从他的冰箱里翻出来了一罐金枪鱼罐头吃。经他这么一提醒,她顿时觉得自己正饿得肝颤呢。“那晚饭吃什么?”她眨着大眼睛认真地问。

他用遥控将天花板上的两排小灯点开,屋中顿时布满了暧昧幽然的淡黄色光线,他说:“做晚饭是你的工作。我只负责做早饭。”

“哈?谁说的?”她立刻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纪儒眉来到床边坐下,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要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没成想他单手一勾就把她拉进了怀里。他和她的距离的太紧,让她都不敢呼吸,但还是不甘示弱地瞪视着他。他嘴角带笑,低声说:“老婆,我做的家务列表你没有执行,这样不太好吧?”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雇的小保姆。”仲筱米决定一定要据理力争,不然在日后漫长的婚姻生活里她岂不是要做牛做马?

只是,当仲筱米发现据理力争是没有意义的时候,她柔软的殷红双唇已被封住了。他在给予她那个绵长而深刻的热吻的同时,一双大手已经开始隔着柔软的丝质布料摩挲她娇弱的身躯了,他的指掌所到之处都仿佛点燃了火焰,烧得她浑身发烫。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措手不及,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在煞那间贯穿全身的迷醉和窒息感中做着无谓的挣扎和逃脱。他却越吻越深,手也越来越不安分。单薄睡衣的两个小肩带滑落了下来,不仅白嫩的香肩一览无遗,本来若隐若现的前胸春色也□了大半,当他的大手已经来到她圆润的胸前之时,她突然像触电一样地用力推向他。

下一秒,他竟然被她推开了。她知道他的气力有多大,显然并不是她这么一推就可以摆脱的。他这么轻易就退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愿的。面红耳赤的她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她一边喘着粗气后退,一边跩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低声说:“纪儒眉,你……你该不会是想……想……那个吧?”

他很坦率地点头说:“是。”

【叫我仲小SHOU 2】

灯光太微弱,气氛太暧昧。视线交错之间,她看得出他眼中的火。但她还是抿着唇,用很低的声音说:“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啊?”

“惩罚你不做家务。”

“拜托!你是个成年男人了,这不是一码事好不好?做家务和做那个啊……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他点头,不顾她惊恐的目光,再次坐在床边,淡淡地说:“正因为我是个成年男人了,所以我觉得和自己的老婆做这件事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有的是有的。”她迫不及待地说,双手不规律地舞动着,“你看你看,纪儒眉,事情是这样的,我来给你分析哈……”

还没等她说完,他的指已经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她瞬间收声了。嗯,还是老实点好,省得这个成年男人又突然欲火焚身那她可就惨了。

他说:“我来帮你分析。你不了解我,觉得我很陌生。虽然我们有过一夜的露水情缘,虽然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但你还是不能完全接纳我,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对么?”

“呃,露水情缘……把身体交给你……”仲筱米咽下口水说:“那个,你说的可真露骨……”

他不理会她的打岔,继续说:“所以,我不勉强你。”

仲筱米那清澈灵秀的大眼睛顿时闪现了惊人的光辉,兴高采烈地说:“嗯嗯。不勉强我就好,嘿嘿。”

“但是,”他的眸光忽然一沉,似笑非笑地说:“我说不勉强你,是有前提的。”

她的心一紧,低叹一声问:“那,是什么前提啊?”

“完成我每天列给你的任务。”

“这样不好伐?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以前都不常做的。刷厕所啊擦玻璃啊什么的……”她嘟囔着,刚刚还闪亮的眸子已经布满了阴霾。她倒不是很懒,也不是没做过家务,只是……她确实已经很久都不干活儿了,有几个米虫是常常干活的呢?而且,被强制安排做一大堆劳动工作让她觉得自己很不受尊重,就好像他娶她只是为了让她伺候他似的。而最解释不通的是,他竟然用合法解决生理需要的权利去换取她的劳作。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见她不满地嘟起了嘴,他的脸突然凑到她面前,一手端起她微尖的下颚,凝视着她说:“那些家务,你可以学的,老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步骤……”说着,他又将一个柔情四溢的吻印在了她娇嫩的唇上,手又不安分了起来。

“唔——”她呻吟了半晌,差点又被他的吻带来的迷乱情绪冲昏了头脑。直到他的唇离开她的,她才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他,他的嘴唇……确实很好看。但是……但是……不能继续了……于是很干脆地点头说:“我做家务,OK?所以,你要答应不勉强我……那个……”

他非常笃定的点头,嘴角还荡漾着幽深的笑意。

“可是,我还有一个疑问啊。就是说我每天都要完成你让我做的事情对不对?那要是有一天没完成的话,那你就会……你就会做那个……是么?”

他再次点头,这次更加笃定了。

仲筱米疯了。这是她认识纪儒眉后第二百五十六次承认自己疯了。她对自己在这方面的清醒认知感到无比庆幸。其实,和一个精神科大夫呆在一起并没什么。只是,和一个变态的精神科医生呆久了,不是疯魔就是成佛啊……这是真理。

仲筱米相信纪儒眉是说到做到的。所以她很迅速地起身换衣服,在贴身吊带小睡衣外头套了一件长款的大针织开衫,因为他说即使烧了暖气她也应该多穿点,毕竟冬天就要来了。然后她开始忙活晚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烹饪出了两碗她多年来最擅长的拿手好菜:蛋炒饭和饭炒蛋。他竟然能平静面对而且还悉数吃了下去。

“当初,你跟我妈说过的,你最喜欢做饭了。”仲筱米一边嚼着不怎么好吃的米饭,一边愤愤然地说。

“是么?”他忍着笑,继续品尝着新婚妻子这完全不怎么样的手艺做出来的饭菜。

“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你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我妈喜欢上你对不对?还说什么最会做菜了,还说什么最擅长做粤菜。还说你以前的那些七七八八的女友最受不了你这么细腻,完全没有她们想要的男人的粗线条……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还不粗线条?你一拳就把那个什么斐哥的手下打飞了呢,这叫不粗线条?”仲筱米继续发着牢骚。

“我没有七七八八的女友。”他不悦地说道。

“怎么没有?我第一次来你家那晚,你给我穿上的睡衣不就是你前女友的?还有上次你把可乐洒在我身上让我换上的衣服,那肯定也是你女友的!”

“那是我表妹的。对了,上次干洗衣服的钱你还没有还我。”他停下筷子,抬眸静静地看着她说:“看来我和你相处的情景都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你说起来才感觉一切都历历在目是不是?”

仲筱米嘴角一抽,冷冷地说:“哼,深刻死了,深刻的我想跳井。你这个小气的大叔!”

“老婆,先别跳井,记得刷碗。”说着,他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的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不爽而满地打滚的小狗一样。然后起身走进了书房。

她的嘴角开始连续抽动。想当年,虽然她在Q Q三国里不算什么大神,但她甜心女王无论走到哪里那也会吸引一群正太拥趸的。而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竟然会对废铁君产生了致命的好感,而更可怕的是,这位和她朝夕相处、一路扶持提携她打怪升级的废铁大神,在现实生活中竟然让她变成了小受。

她,正在走向一条通往成功小受的康庄大道上。俗话说的好,没有最受,只有更受!除了时不时要准备好被他推倒,她还要在精神上饱受摧残。她相信,家务劳动就是这个中年大尾巴狼想出来的第一个折磨她的方式。想到这里,她咧开了嘴,一排冷森森的小白牙露了出来,只可惜其中一颗沾了一点黄呼呼的鸡蛋,她要反击啊要反击!她一定要抓住这个男人的弱点然后来个绝地反击!

【叫我仲小SHOU 3】

又过了一日,仲筱米早起,听话地按照纪儒眉列出的家务LIST进行劳作,一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模样。这多少让纪儒眉都有些惊奇,他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就发现了这女人心中的波涛汹涌,因为无论她是在拖地擦桌子,还是洗碗做饭,总会发出乒乒乓乓、稀里哗啦的声音,可见她内心的愤怒正处于无的放矢的状态。知道她在生气,他的嘴角竟然漾起了一抹笑意。然后转身回书房去拆除脸上和身上的医用胶布去了。

仲筱米的大脑中勾画了一个绝地反击计划的蓝图。而要实施好这个计划的第一步,那就是要知己知彼。于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出现了,她是很知己没错,只是完全都不知彼。

仰望苍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对纪儒眉的了解少的可怜。综合当初在思鹊婚宴上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的事,以及此后的相处中所了解的他的部分性格癖好,再加上她在虚拟世界所熟悉的废铁君,这三个信息源合并在一起也得不出一个完整的纪儒眉。她总觉得,她对他的了解还只是一张白纸。她是他的妻子,但却不知道他的父母和其他亲人们姓甚名谁,现居何处;她不知道他哪里出生、哪里成长、哪里读书;她也不知道他过去的风流轶闻史;她甚至连他工作的医院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而相对而言,他却对她的了解却达到了知根知底的境界,这可真让她想要仰天泪流。

轻叹一口气,她低下头继续挥动着手中的小抹布,擦着客厅里摆设的画框。忽然灵机一动。对了,能够把她和纪儒眉连接起来的不就是苗思鹊和纪宣么?哼哼,她要从思鹊那边下手,把纪儒眉的前生来世都了解透透,然后再开始她的大反攻计划。狂笑一声,她拨通了思鹊的手机。

“米啊,我正要找你呢。”正在上班的苗思鹊接了电话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思鹊啊,我有事请问你。”筱米挪步回了卧室,顺便关上了卧室门,她可不想让书房里的那个男人听到她在打听什么。

“米儿啊米儿,爆炸性消息,你要不要听?”

“虾米?不是,我是有事要问你,你先听我说……”

“米儿!况厚笙回来了!况厚笙啊!”苗思鹊激动不已地说,“你知道么?他竟然就在我们老总办公室呢!他是来和我们公司谈合作案的!我就在五分钟前才刚刚看到他呢。”

“呃……况厚笙?”仲筱米当然忘不了这个名字。这个男人曾在她的人生中扮演过还算重要的角色。她重复了一遍只是为了确认没有听错。

苗思鹊却依然自顾自地说道:“米儿宝贝。你当初为了祁矅而对他置之不理,现在反正祁矅也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看你就跟了况厚笙得了!哦对了,你应该没有再跟纪儒眉联系吧?上次安排你们相亲我可真是被逼的。虽然他是不错啦,不过我觉得还是况厚笙适合你,年龄啊家世啊财力啊……所以啊,你放心吧,你的终身幸福就包在我身上了,刚才见面的时候他还偷偷问我要了你的手机,我已经给他了。以后你们俩啊……嘿嘿嘿……”

听着苗思鹊瘆人的奸笑,仲筱米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N次,然后压抑着沉闷的声音说:“我说,苗思鹊,你是在勾引我出轨么?”

“出轨?拜托,你不是和祁矅分手了么?你跟况厚笙在一起怎么算是出轨啊?”

听着死党不明就里的提问,仲筱米欲哭无泪地说:“我,结婚了。”丑媳妇呢,早晚是要见公婆的。而她结婚这件事呢,也是早晚要公告天下的。

“啊————————————?”一声绵长的尖叫响彻了某建筑公司空旷的走廊,经受不住打击的苗思鹊,凌乱了。

傍晚时分,苗思鹊携夫君纪宣气势汹汹地赶到纪儒眉家。而此时,仲筱米正头戴碎花小方巾、身穿深灰色桶状棉质大连衣裙,进行她这一天的第十一项家务工作——吸尘。

当纪宣夫妇双双在客厅沙发落座之时,纪儒眉也在侧边的沙发坐下,还轻声对仲筱米说:“老婆,别干活儿了,快过来坐下。”仲筱米放下吸尘器,嘟着嘴走过去,他一把就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右手紧紧地揽着她的腰。

仲筱米扭动了几下,还白了纪儒眉一眼,却发现他双眸含笑,似乎很享受这种姿势。

“喂,仲筱米,你把话说清楚!我对你到底算什么啊?结婚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都没听你跟我知会一声!”心直口快的苗思鹊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终于爆发了。

“老婆,老婆,你先别生气。”一直走居家好男人路线的纪宣马上紧握着思鹊的双手,一边不住地抚摸一边安慰道。

仲筱米瘪着嘴,叹气说:“这两天过的乱糟糟的。我自己都搞不清状况呢。再说,这又不算是什么喜讯……”此时,她感受到两道极其阴冷的目光从身边射来,她咽下口水,声音更低了,“呃,我的意思是说啦,我前两天发烧感冒,本来打算今天告诉你的……”

“今天?今天?仲筱米,我结婚的事可是提前三个月告诉你的!”苗思鹊继续发飙。

三个月?仲筱米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无奈地想,貌似三个月前她根本就不认识纪儒眉啊,她又要内牛了。

“思鹊,我和筱米的事当然是应该第一个通知你的,毕竟你是我们俩的介绍人。按照礼节来说,我们还应该请你吃猪头呢。只是,我们这两天刚刚开始新婚生活,还有许多需要忙的事,所以才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纪儒眉淡然一笑,搂着仲筱米的手更紧了,还将她的身子用力拉得和自己更贴近,以便显得亲密无间。无奈仲筱米并不太配合,总是扭来扭去的企图逃脱他的束缚。

“少来这套。”苗思鹊冷笑一声,狠狠地瞪了纪儒眉一眼,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仲筱米一眼。心想这个笨丫头怎么就这么容易被这只大灰狼给一举擒获了呢?

一边的纪宣显然是担心自己最亲爱的老婆大人气大伤身,于是紧握着思鹊的双手,皱眉道:“思鹊,思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诶?”余下三人均不解地望向纪宣。

“我……我怎么了?”苗思鹊着实搞不懂丈夫在搞什么飞机。

“你太自私了。你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随便就生气,你让我怎么办啊怎么办?”纪宣堂堂七尺男儿,虽说瘦弱了些,还是不缺乏男子气的。但这句肉麻到所有人前天晚上的饭都吐出来的话一出口之后,他的男儿形象也就这么破败了。

苗思鹊撅起樱桃小嘴,毫不顾忌旁人眼光地啄了老公的嘴唇一口,投进了老公的怀抱,撒娇地说:“人家不是跟你生气嘛……”

“那也不行啊。你生气,我也生气。你痛,我更痛啊……”

“讨厌啦,人家好爱好爱好爱你哦……”

“思鹊,你明明知道的,我也好爱好爱好爱你啊……”

仲筱米一直知道,眼前这对从大学时期就腻歪在一起的情侣是以肉麻著称的,当年他们俩一进食堂那得酸倒多少校友们的牙牙啊?现在呢,他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她和纪儒眉的新婚小窝里卿卿我我。她用明媚而忧伤的目光望着这对小夫妻,心里的感觉却说不出来是甜是酸。都是夫妻,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一个是被宝贝在心窝窝里的小娇妻,一个是被指使地到处干活儿的免费劳力。

望着仲筱米秀眉紧皱的沉思模样,纪儒眉双眸一眯,放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紧,仿佛只是轻轻一带,就将她扯入了宽阔的胸膛。她的小脸撞上他结实的下颚,樱唇滑过他的脖颈,脸颊又红透了,仰着头怒道:“你干嘛?”

“老婆,我们也亲亲。”他的声音很柔和,目光更加柔和,但那柔和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强制味道。说着,他已经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浅的吻。仲筱米只有瞪着他和小脸继续保持火烫热度的份,这男人无论是吻她还是抱她都显得那么霸道。

纪宣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五颜六色。这还是他从小一直崇拜的那位品学兼优、性格古怪且不苟言笑的堂兄么?苗思鹊身上的鸡皮疙瘩也抖了一地,她从不知道她和纪宣的种种互动行为有多么肉麻,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经常威逼利诱她做一些出卖朋友的事的男人,很肉麻很强大。

“老哥,嫂子,既然你们结婚了,这也是大喜事啊。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夫妻做东,咱们一起去万海楼吃一顿吧?算是我俩给你们贺喜?”纪宣强忍着满头的冷汗提议着,而此时他说话的声音也以变得无比正经和正常,跟刚才抱着老婆一起娇嗔的那个家伙判若两人。

仲筱米看到了一道耀眼的希望之光。下馆子啊!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如果和纪宣夫妇出去吃饭的话,这顿她就不用做了。虽然掌管大小家务只有两天时间而已,她却已经厌倦做饭了,可纪儒眉对她的蛋炒饭和饭炒蛋好像还是吃的津津有味,他可真怀疑这大叔的味蕾是不是麻痹了。

纪儒眉却摇头说:“纪宣,下次吧。”

诶?仲筱米的希望落空了,难不成晚饭还是要她做?哦买噶,这无尽的、地狱般的婚姻生活啊。

“我们晚上已经有约了。”纪儒眉浅笑道。

“有约?”仲筱米闷声问道:“你要出去吃饭啊?”

“不是我,老婆,是我们。”纪儒眉的长指刮了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尖,这个亲昵而温柔的动作再次把纪宣夫妇看傻了眼。

纪儒眉说待会约见的客人身份重要,要她梳洗打扮一番。于是,苗思鹊陪她回屋换衣服,而纪宣则坐在客厅陪纪儒眉聊天。

卧室里,仲筱米正翻找着衣柜里的服饰,身后传来苗思鹊冷冰冰的声音。“米儿啊,你就这么被那个大叔吃定了?”她显然已经不生气了,她只担心自己最亲爱的闺蜜的终身大事。

“嗯。”

“我说,你俩怎么会这么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结婚啊?这也太传奇了点不是么?”

“哎——”

“不过我看他对你倒是很疼爱的。说实话,我可从来没见过纪儒眉用那么温柔如水的目光看一个女人。”

仲筱米选好了一条银灰色长款毛料连衣裙,歪着嘴回头说:“温柔如水?你难道不觉得那目光很瘆人么?”

苗思鹊叹了口气,神情严肃了很多,“米儿啊,你作出这个决定会不会做的太快了些?祁矅是混,是对不起你。但你不能因为被人背叛就马上找另一个人寻求安慰啊?更何况,现在况厚笙也回来了,你的人生发展轨迹本来可以更多元化的。”

“况厚笙啊,那都是老黄历里的人了。”仲筱米面无表情地换上衣服,低声说:“而且他当年被我伤的很惨。”

“是啊,好歹人家也是个富二代,本以为凭借他的姿色和家产很容易就可以把你这朵系花摘走的。却没想到系花对她唱摇滚的男友太过痴情不改,对这位富二代又是那么冰冷绝情。结果人家伤心了,大三还没念完就出国了。不过米儿啊,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么?”苗思鹊神秘地努着嘴问。

“无所谓啦。他做什么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筱米耸肩。

“他脱离了父母的家族企业,自己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一直在外省发展。昨天他刚回X市哦,听说要来开发他们的精品楼盘。我总觉得,他正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你证明他是可靠的,可以托付终身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你的终身已经给了大叔了。哎……纪儒眉还真是你的克星。”

换好衣服,仲筱米和苗思鹊来到客厅。四人决定一起下楼,来到楼下分手后,仲筱米上了纪儒眉的车,而纪宣夫妇也坐上了自己的车。

“大叔,我可以问一下么?我们要和谁吃饭啊?”后背放松地依靠着座椅靠背,仲筱米漫不经心地问。

他启动了车子,声音里却有些不悦,“老婆,为什么你不是喊我的全名就是喊我大叔呢?我很不喜欢。”

“那你让我叫你什么啊?眉眉?小眉?小眉眉?”仲筱米意兴阑珊地随口说着,眼皮却又沉了下来。大概是白天做家务太多了,她困了。

车子还没走多远,纪儒眉突然刹车,筱米一惊,转头望着他,却只听见他说:“儒眉,以后你要叫我儒眉。”

“才不要。”她撅着嘴,“干嘛停车啊?”

“纪宣的车子在追我们。似乎有事。”

仲筱米回身望去,发现纪宣的那辆帕萨特就停在后面,苗思鹊匆匆下车,奔了过来。她赶忙打开车门,却被思鹊拉到了一旁。

筱米问:“怎么了?”

“说曹操,曹操就出事儿了。”苗思鹊焦虑地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地瞥着依然端坐在车里的纪儒眉,“米儿,阿五打电话跟我说,况厚笙去酒吧街找祁矅,结果知道了祁矅劈腿的事,就找人把……把……”

“你说什么?”仲筱米惊呆了,紧握着好友的双手问道:“他们打起来了?”

“不,比这个更严重。他把燃情PUB给砸了……米儿,我看这事儿真得你过去一下了,祁矅那个烂男人出什么事我是不担心。但况厚笙要是把事情闹大的话……你也不想的,对吧?”

望着苗思鹊凝重的神情,仲筱米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车里的纪儒眉一眼。而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在仲筱米和苗思鹊交谈的时候,纪儒眉不时地看着手表,神情有些不耐。今晚的他们要见的人,无论对于他还是仲筱米,都很重要。然而,他所等到的只是仲筱米打开车门对他说的一句话:“思鹊有急事要我去一下,晚餐的约定失陪了。”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纪宣的车子。望着那辆帕萨特消失在傍晚的暮色中,他的眉眼愈加冷厉而幽深,过了好久,才重新发动车子。

仲筱米和纪宣夫妇一起到达燃情PUB之后,看到的却是一派萧条的景象。店里没有客人,只有散落一地的桌椅和碎酒瓶。她看到燃情的老板正弓着背十分谦卑地和一个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看样子是在恳求什么。直觉告诉他,那个趾高气昂的中年男子似乎身份并不单纯。满脸是伤的祁矅神情颓废地坐在吧台前,沙霓正哭哭啼啼地在为他用冰袋敷伤口。而祁矅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仲筱米认识那个男人,那是况厚笙,她的大学同学。

“米儿。阿五说况厚笙是来找祁矅下战帖的。”苗思鹊低声附在仲筱米耳边说。思鹊口中的阿五,也是筱米的大学同学,此人自己经营了一家咖啡厅,每晚却必定会到酒吧街报道。这次情报就是由他友情提供的。

“战帖?什么意思?”

“根据阿五的陈述,况厚笙似乎觉得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了。所以就来告诉祁矅,他要正大光明地把你从祁矅的手中抢走。结果却正好看到沙霓和祁矅卿卿我我的,就知道了祁矅背叛你的事情。然后他很神奇地找来了一个叫斐哥的人,把燃情铲平了。你也知道的,斐哥可是酒吧街一霸。”

斐哥?又是斐哥?仲筱米的眉头越皱越紧,看来酒吧老板正在恳求的人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斐哥了。几年没见而已,况厚笙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小白脸怎么突然变得暴虐起来了?而且,他竟然和黑道人士挂上了关系……“阿五呢?怎么没见他?”她东张西望地问着。而苗思鹊也同样四下望着,并没有看到情报提供者,耸肩回答道:“大概他看够了热闹就回去了或者去别家店了吧。要不要我去找找他?”

“算了啦。”

“仲筱米——都是你搞的事对不对?你竟然连斐哥都收买了?你本事可真大!我就说嘛,斐哥不会生我气的,一定是你挑拨的,一定是你!”眼尖的沙霓一看到筱米就又喊了起来,喊得撕心裂肺。

筱米忍住耳朵的阵痛,对苗思鹊和纪宣说:“你们去车上等我。我跟况厚笙谈谈。”

思鹊却怒目圆睁地瞪着沙霓,问道:“她就是那个小三?”

“没事啦,我对付的了。”筱米好说歹说算是把纪宣夫妇推走了。而沙霓也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仲筱米不想跟沙霓废话。因为她发现自己一看见这位伟大的母亲就很闹心。

而且每次遇见这个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事。不过,预料之中的连环式咒骂并没有响起,因为沙霓已经被一身伤的祁矅强拉到了一边。

“不好意思筱米,她最近情绪不稳定。”祁矅一边将沙霓拽走,一边抱歉地说着。他的声音无比沙哑,完全没有唱歌时那么圆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没少挨打。

“嗯。没事。”她应了一声,没有别的话说。

况厚笙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无声无息,脚步轻的像猫。当他那张白皙而棱角分明的脸庞靠近她的时候,她陡然觉得他是那么的陌生。仔细看看,他的外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俊逸、洒脱,深棕色的瞳仁还透着一丝丝渗透人心的贵气。只是,为什么他看上去成熟了些,老练了些,连眼神的流转都能那么收放自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却紧跟着前进。他说:“筱米,真是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刚才阿五跟我说给思鹊打电话了,我却没想到你真的回来。

看来,我没有白等。”

“你这是干嘛啊?”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还以为我们能叙叙旧呢。毕竟真的是多日不见了。”他低下头,眉眼低敛地说:“让我数一数,应该有八百多天了呢。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倒并不是我期待的。”

“况厚笙,我和祁矅的事情,我们已经解决好了。所以你……”

没等她说完,他笑道:“不。你们的事也许是解决好了。但我和他的事还远远没有解决完呢。你记不记得我为你做过多少事情?只因为你那句你很爱他,我就不得不放弃你。只因为你说他是你从很久以前就认定的人,我就必须要从你的世界退出来。我临走前跟他说过,让他一定要好好对你,结果呢?他做到了么?

我只看到他和一个大肚子女人浓情蜜意。所以,我当然不会放过他。”

“你找人来闹事,对你也不好。感情的事,也没有什么谁对谁错的。”她说的有气无力的,不知道自己在安ei别人还是在安ei自己。她忽然发现,经历了这些天的事情,她的心很累。刚刚得到一点平和之后,再次来到燃情PUB,一切不愉快的回忆再次卷土重来,而且还是那么的真切。她甚至有些心力憔悴了。

况厚笙摇了摇头说:“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闹事。”

“诶?不是你找人打了祁矅?”仲筱米眨着大眼睛讶异地问道。

况厚笙摊手,“这算是谣言么?而且是流传速度这么快的谣言?我确实是来这里跟祁矅说你的事没错,却发现他的小女朋友正跟那个叫斐哥的人闹不愉快。

然后那个老大就把祁矅打了。”

“那……那这里的事和你就没关系咯?阿五这小子到底在传什么瞎话啊?怪不得不见影子……那你说不放过他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他的嘴角洋溢着一抹痞气十足的笑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和他交谈的时候,在他的酒里放了辣椒油,哈哈哈。我是不想放过他,因为他伤害了你。但是,我其实应该感谢他啊。毕竟因为他的放手让我得到了重新追求你的权利,不是么?”

仲筱米垮下了脸,一点也没有被他爽朗的笑感染到。怪不得刚才祁矅的嗓子哑的跟公鸭似的,原来是被况厚笙下了“毒手”!

回想起关于况厚笙的往事,她不禁在心里苦笑。当初这个男人因为一时之气和朋友打了赌,誓要追到她。他为了这个赌注使劲浑身解数,每天给她送九十九朵玫瑰、整日在宿舍、教室、水房、食堂门口对她进行围追堵截,约她吃饭;在校园广播为她点歌,还写了很煽情的点歌词;过年的时候开着大奔要载着她去看海……他总是喜欢吊儿郎当地笑,眼神却总是无比真诚,这让她渐渐明白,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一个简单的赌约。但他的邀约,她一次也没有答应过。他的礼物,她也悉数退回。她甚至不愿意和他做普通朋友,因为那样祁矅就会生气。但他还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她,一缠就是两年半,直到他最终选择离开。室友们有的讽刺她清高,有的嘲笑她傻,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她以为,她人生的终点就是祁矅,所以那些沿途的美好风景都不需要在意。然而,如今她终于明白,她的人生终点不可能再是一个男人了,就算是,也不会是祁矅。

“筱米,为什么不说话了?你是在心疼祁矅的嗓子么?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我?”况厚笙饶有兴趣地问着。

“答复什么?”

“难道你没听出来我刚才在对你进行赤果果的告白?”

仲筱米无奈地耸肩,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赫然发现二十多个来自纪儒眉的未接来电。静音就是这么的杯具啊,再不回到纪儒眉身边一切恐怕就要变成餐具了。她匆匆说道:“那既然都是误会,我就先回去了。”

“回哪里?筱米,我们这可是久别重逢,我请你吃饭好么?”况厚笙热情地邀请道。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这时候,纪儒眉阴冷的脸已经在她大脑中浮现了不下几十遍了。她总觉得,之前跟他告别时他那波澜不惊的脸庞上似乎写着极为浓重的不满情绪。那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那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在外面。”

“不用了不用了。”

仲筱米正在推辞的时候,消失了一会儿的沙霓又跑了过来。本来泪眼婆娑的孕妇泪痕已干,似乎心情陡然转好似的笑眯眯地递了一张喜帖过来说:“啊呀,我和矅矅已经订好结婚日期啦,这张帖子给你哈。毕竟你和我们矅矅从小一起长大的嘛,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哦。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哼,不管你用什么阴招,你都不可以拆散我和矅矅的!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字还没有说完,她又被一脸歉意的祁矅给拉走了。多么可惜啊,她还想看看仲筱米收到请帖后脸部扭曲伤痛欲绝的表情呢。

手中握着嵌着新人照片的红彤彤的喜帖,仲筱米嗤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走。而况厚笙却紧追不舍,一直跟她来到酒吧街的路口。她一边寻找着纪宣的车,一边再次婉拒他的好意,却发现身前不远处停着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子。那辆卡宴,无论是车型、颜色、车号还是驾驶座位上坐着的那个男人……都让她的小心肝颤了十几颤。

就在那零点零一秒之内,仲筱米忽然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错觉。她的瀑布长发在风中凌乱飞扬着,小脑袋急速四望,现在只能寻找大救星思鹊了。只要上了纪宣的车子,说不定她还能躲过一劫。

不明就里的况厚笙忽然深情款款地握住了她的芊芊玉手,沉声说:“筱米,我追了你两年,等了你三年。现在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仲筱米终于知道什么叫獐头鼠目了。因为当她看到纪儒眉下车并丰富偏偏地向她走来的时候,她自己绝对就是那么一副尊荣。什么美女啊,淑女啊之类的虚无缥缈的美名都随风飘散去吧,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高频率甩动着双手,显然况厚笙的手被她当成了烫手的山芋。迅速后退了一步,她一字一顿说:“况厚笙,我,结婚了。”

“什……什么?你不是和祁矅……?”仲筱米的一句话足以匹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此时的况厚笙皱起了浓眉,眼神瞬间黯淡,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分手了。我和祁矅是分手了。但是……我又嫁给了别人。”眼见着纪儒眉越走越近,仲筱米必须尽快和况厚笙撇清关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况厚笙有些六神无主地摇着头,缓缓向前迈着步子。

她却步步后退,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你别过来了,你再靠过来可就是勾引已婚少妇了!”

就这样,好好的一个海外归国满值复活的断肠人,HP再次瞬间降为零,哦不,其实是负值。他幽怨地看着仲筱米,忧伤地叹息,忽然握拳说:“不管怎么样,筱米,我这次是绝对不会放弃你了!就算你已经嫁为人妇,我还是要得到你的心!”

“那个……你的意思是,要我红杏出墙?”仲筱米咬紧牙根继续后退,却一个踉跄从人行道和马路的台阶上跌了下去。一个颀长的黑影旋风般冲到她身后,却还是没有改变她摔个四仰朝天的命运。她只感觉到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的小手,减缓了屁股和大地接吻的速度,要是没有那只“见义勇为”的手,说不定她就要摔得屁股开花了。

“筱米,筱米你没事吧?”况厚笙惊诧地喊着,更令他惊诧的是立在仲筱米身边的那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那男人从脸到脖颈到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表情阴冷的瘆人。要不是有路灯照耀,况厚笙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夜叉鬼魅之类的怪物。

两眼冒金星的仲筱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握着那只大手,又被大手强大的力道拉了起来。当她睁大了眼睛看到那只手的主人的时候,极为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说:“大叔……”

“衣服脏了,拍拍。”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说完,他松开了手,径自往自己的车走去,抛下了第二句话,“上车。”

她一瘸一拐地跟着纪儒眉走着,却再次被况厚笙拉住,“筱米,那人是谁?你要去哪里?”

“上车。”站在车前,打开车门,纪儒眉眼含微愠地命令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纪儒眉一说话她就要屁颠屁颠地照做。大概真像苗思鹊说的那样,他就是她的克星吧。她抿唇对况厚笙说:“下次再给你正式介绍吧。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是……我老公。”

她上车后,纪儒眉启动引擎,卡宴立时飞驰而去。而车后却迎风而立着一个心痛到无以复加的伤心男人。这样的再次会面可不是况厚笙想要的。他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俊脸上陡然浮起出若隐若现的笑容。很好,很好,仲筱米,和几年前一样,你竟然给我抛了一个如此玄妙的难题。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任何人了。

车内,没有音乐。她扭动着身子,揉着屁股,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直到疼痛感消除一点,她才不再骚动,安安稳稳地坐好。深吸一口气,她说:“刚才我是……”

“红杏出墙。”他冷冷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才没有红杏出墙!才结婚几天呀,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她连忙摆手,很认真地解释道。

“很好。”他眼中的阴鹜没有一丝要消散的痕迹,“也就是说,结婚几个月、几年之后你才会做这种打算?”

“不是呀。你怎么就认准了我是那种人啊?”她不满地撅着嘴,很不爽很不爽地声明:“我才不会做破坏婚姻的事情呢。刚才是思鹊说况厚笙把燃情PUB给砸了,让我来做和事老,我才赶过来的。你也知道的,这事因我而起的,我不能坐视不管的。”

听了她如此详细认真的解释,他只是扔了一句“多管闲事。”

“我哪有?你不要以为我是担心祁矅哦?我才没有。还有,我也不是因为况厚笙曾经喜欢过我才来找他。啊呀怎么跟你说啊?我就是不希望有人因为我而打架!”

“况厚笙?那个色迷迷地拉着你的手的男人叫这个名字?”

“不要这么说呀。我和他是纯洁的。”

“老婆。”他目视前方,始终不看她,怒气一直也没有消,声音却平和了些,他说:“不要总是自作多情。你嫁了我之后就已经没什么行情了,你不是未婚适龄单身女青年了。你,是少妇了。所以,不要再去担心有男人会为你流血打架了,这样会让人以为你有妄想症的。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在Q Q三国世界里,你只有废铁君一个男人。而这句话放在现实世界也是一样。因为,你也只有我这么一个男人而已,明白么?”

仲筱米咽下一口口水,漂亮的樱桃小嘴差点被气歪。她挺起胸脯辩驳道:“我跟你说哦大叔……”

“我说过了,叫我儒眉。”他打断了她的话。

“儒……眉,”鉴于他的表情还是那么的森冷严肃,她决定暂时使用一下这个让她浑身都不自在的称呼,继续一板一眼地说:“我可不是没有行情呢?我才二十四,还有大把大把的青葱年华呢。”而且,刚才况厚笙还说要和她重新开始呢。看看看,她其实还有魅力的。只是,后面这句她可断不敢说出口了,不然纪儒眉那杀死人的眼神肯定会让她晚上睡不着觉再连着做一百个噩梦的。再说,况厚笙的卷土重来可算不让她沾沾自喜的资本,应该算是一个大麻烦吧。她天生就不喜麻烦啊,可惜却是个麻烦体质。辞职后就一直麻烦不断,折腾到了结婚都没消停。

他的脸色已经没有之前那般阴沉,嘴角甚至还稍稍含了些笑意,他说:“老婆,我早就说过,我相信你的潜力。果然,你的自我感觉还是这么良好。”

“喂,我很认真地跟你分析我的行情问题呢。才不是自我感觉良好。”

“那是什么?”不理会她所谓的“行情问题”,纪儒眉瞟了一眼仲筱米手中的红色请柬。

“哦,喜帖啊。”

一手开车,一手从筱米手中拿走红艳艳的喜帖,他只看了一眼就很潇洒地把那东西扔到了车后的座位上。“下周五?你要去?”

“我很忙的,我才不要去。”

“嗯,老婆,你确实很有先见之明。”

“什么先见之明啊?”

“因为到时候我们也要办婚宴。”

仲筱米愣了五秒,难以置信地问道:“婚宴?什么婚宴?你和我的?我们的?”

纪儒眉并不作答。看来按照仲筱米如此顺理成章的提问,她聪明的小脑袋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把所有问题想明白了。

“可是,可是可是,你不是说正式婚礼的日期会让我爸妈定么?还有,为什么这么仓促呢?还有,还有还有,其实我们真的没必要办婚宴的,又费事又铺张又……”她噤了声,只是因为纪儒眉很不耐地冷瞥了她一眼。

“日期我和你爸妈商量过了。就是下周五。而且,我们一定要办婚宴。”

“你又不尊重我意见?你都没问过我的想法!”

虽然可以想象到身旁的女人脸色一定被气得铁青,他的声音却依然冷冰冰的,“老婆,婚宴的事既然都决定好了,那我们就谈到这里。我们来进行下一个话题。”

“什么下一个话题啊?我都还没说完呢……”

他声音一沉说道:“我们来说说那个叫况厚笙的小子。”

“呃……”这个大叔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回到刚刚的事情去了。本来以为风头已过的仲筱米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郁闷之中。幸好这时手机闪了,救星啊救星,究竟是哪个救星?当她看到苗思鹊的号码之后,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十几下,按下了接听键,“哼——”

“拜托,你不要这样嘛……”思鹊的声音嗲嗲的,似乎是特地打电话来安抚某人受伤的小心脏的。

“那我要怎样啊?你和纪宣人跑哪儿去啦?我一出来都找不到你们人。”

“这个事情啊你还是问你那位亲亲老公吧。我从酒吧出来之后不久就遇上了阿五,他说当时事情太混乱了没看清楚,后来才知道况厚笙并没有找人来闹事。我本打算回去跟你说的,结果你老公的连环夺命CALL让纪宣被迫泄露了你的方位。他五分钟就开车到了,然后气势逼人地让纪宣和我回家去。你都不知道他看我那眼神多凛冽了,就好像他老婆跟着我学坏了似的……”

“呃……”

“老婆,到家了。”停好了车子,纪儒眉貌似好心地提醒道,实则是不愿意她再讲电话了。

“那下次再说吧。”挂了电话,仲筱米跟霜打的小茄子似的在纪儒眉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上电梯,进门,换鞋。然后,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小肚子咕咕叫的美妙声音。还是那句话,她仲筱米是绝对不能没东西吃的,但是,她这一晚上折腾了那么久确实什么都没得吃。

“今晚有追加LIST。”他一边大喇喇地在她身边脱下衬衣,一边面无表情地说。

LIST?这可真是个可怕的英文单字啊。一定到这个词她就联想到了那一连串繁重的家务劳动。她咽了口口水,低声问:“可是我今天的都有做完,为什么……为什么要追加啊?”

“老婆,理由还需要问么?”他那曲线曼妙的嘴唇勾起了明媚的笑意,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乖,先去做晚饭。然后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耳朵根子热热的,像是有小虫子在啄咬似的,她咬着嘴唇问了一句:“什么事情啊?”

“况厚笙。”这是他回屋前抛下的最后一句话

【喜宴1】

所谓冬日暖阳高高照,一派和谐扑面来。

****仲筱米正手拿小抹布,身披小围裙,一边扭腰擦餐桌,一边听着蓝牙耳机讲电话。这一景象要是被不知情人士窥见还以为她真是个样样全能的无敌主妇呢。然而,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的。比如仲筱米正在精心擦拭的那张做工精细镶有欧式古典宫廷花纹的餐桌吧,那本来剔透明亮的玉石桌面正在油腻腻小抹布的蹂躏下演变成花脸餐桌。再观仲筱米脚下那擦了一上午的地板,那也是一派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瑰美图案啊。而更可怕的是,整个房间里正弥漫着荡气回肠的油烟味,只不过讲电话入迷的****同学显然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捉奸”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那晚她不仅被追加了十一项繁琐家务,还被剥夺了睡觉的权利,被纪儒眉叫到书房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和况厚笙的一切前尘往事交错过往。直到连她自己都口干舌燥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时候,她昏昏沉沉地在书房的鸡翅木罗汉床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她心中的OS是:原来这就是大叔每天晚上睡的床啊,可真硬啊。次日清晨,她起床的时候发现伤势恢复良好的纪儒眉已经去上班了。于是,她照例每日有做不完的家务,晚上还要等待老公归来,奉上她最拿手的菜肴——炒蛋系列。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提倡发展创新型社会和学习型社会的大环境之下,仲筱米发明了炒蛋家族的新成员——辣椒炒蛋炒饭。每碗饭由1/2的辣椒、1/4的鸡蛋和1/4的米饭组成,非常味美价廉而且容易让食者产生极强的饱腹感和刺激感。当她第一次将这红彤彤的“人间极品美食”端到纪儒眉面前的时候,他竟然连眼都不眨一眨,用筷子夹起辣椒就吃了起来。她以为,他吃不得辣的,结果如意小算盘再次落空。她真怀疑他的胃口也是极品,为什么她做出的已被老妈唾弃了无数年的东西他总能安之若素地吃下去。这简直是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了。

“宝贝啊,我现在要说的可是我从纪宣那边花很大气力打探到的情报哦。”苗思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极具神秘感和艺术气息,不禁让人想到了《王刚讲故事》这档节目里表演艺术家王刚老师的语调做派,“事情,要从你跟我提起纪儒眉要办婚宴那天说起了。那天,天蒙蒙亮,我微微醒转之时,发现躺在我身边的纪宣早就醒来了,他那明亮的黑眸闪着无比惊艳的光,看着我就好像在看一件珍藏了多年的宝贝……” ?仲筱米手中的抹布已经兜满了鸡皮疙瘩,她咳嗽了一声,无奈地说:“思鹊啊,讲重点好伐?谁要听你和纪宣的肉麻往事啊?上学的时候我都看够了,怎么?折磨够了我昏花的老眼现在又要来折磨我的耳朵啊?”

苗思鹊却依然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我就问我家纪宣说,‘宣宝,你那个堂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要多跟我说说他的事,我才好放心我家筱米啊……’”?

宣宝……仲筱米单手撑着桌子,接近斯巴达边缘,她嘴角抽动了N次之后,冷冷地说:“不要跟我转述你们的对话!快讲重点!”

苗思鹊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激愤声音,仿佛感受到了腾腾燃烧的怒火正沿着移动信号蔓延而来,于是一耸肩,平铺直叙地说:“知道啦,像你这种被变态大叔压迫的女人,怎么会懂我和宣宝之间那绵延不绝的脉脉温情呢?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不是要我调查纪儒眉的前生来世么?反正是初见成效。他老爹的事情都被我套出来了。你听说过顾凉鸿么?”

?“顾凉鸿?”筱米思索了一下说:“前几天坐车经过美术馆,看到一个什么旅法著名油画大师画展的宣传海报,那上面有这个人的名字。”

“对地。”苗思鹊悠然一笑,“那是你公公。” “哈?”仲筱米眨着眼睛,显然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为什么纪儒眉的老爸姓顾啊?”

“艺术家你懂么?艺术家有几个叫一生下来就用的名字的?你在QQ三国里还可以叫甜心女王呢,人家画油画成名了就不能有个艺名啦?”?

“可是大叔从来都不说他爸爸的事……”

“你和他才认识几天啊?不过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我认识纪宣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他提过他们老纪家出过这么有名的一个大才子啊。后来我上网一百度才知道哦,那个顾凉鸿哦,生活作风不要太不正派哦。据说娶过九任妻子,个个都是天仙美女,而且一个比一个年纪轻呢。他现在正在交往的这个才只有十九岁,还是个非洲裔的美国人呢。”

“呃,段正淳……”仲筱米歪着嘴,从她的公公大人联想到了一个金大侠著作中的情圣。藉此,她展开了无边的联想,大叔该不会也遗传了他老爹这方面的基因吧?惊悚啊……耳机里继续传来苗思鹊舍身打探来的顾凉鸿风流史以及纪儒眉和自己老爸多年老死不相往来的内幕。仲筱米早没了擦桌子的心情,悠悠地来到客厅沙发坐下,越想越觉得自己嫁的这家人幽深诡异。正所谓庭院深深深几许,一人变态,全家变态是也。?

“米儿,你听见我说什么没?”苗思鹊忽然唤了一声。

“什么啊?你刚才说什么?”

“又走神?我刚才说啊,顾凉鸿大师三天前百年不遇回国一次,然后你老公破例约了他吃饭,说要把新婚小媳妇儿介绍给他。可是,小媳妇儿爽约了。”

冷汗就在那个时候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仲筱米愣愣地说:“你是说,那天大叔是要把带我去见他爸爸?怪不得他那么生气……”

“哎,米儿,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听信了阿五的话把你带到酒吧街,你早就见过你公公了。估计纪儒眉这阵子也不会对你这么严苛了。不过,抛开我做的错事,你这么爽约他肯定心里很不舒服的。毕竟,他可是为了你才跟多年不往来的风流老爸联系的呢。”苗思鹊无比诚恳地忏悔着,忽然激动不已地说:“米儿啊,宣宝来电话了,我接一下他的插拨哈,一会儿再跟你说!”

切……挂了电话,到厨房盛出一盘子炒糊的茄子,仲筱米一边吃一边忽然想起了道明寺同学的名言: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整个下午,她尽心竭力地做完了该做的家务,又趴在小电前面投简历玩游戏。直到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她关好本本冲到客厅看电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开的大门。反复看了三十多次之后,钥匙开门的声音响了。她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门推开。开门者进门后甚是惊讶地看着她问:“有事?”

“没。”她摇着头,不施妆容的清丽小脸上陡然焕发了谄媚的笑容,“你回来啦?”

纪儒眉幽深的瞳眸里闪过一丝光芒,淡淡地说:“老婆,要是和日本家庭妇女学习的话,应该在老公刚进门的时候就说这句话。你说晚了。”

“哦,吼吼,是哦。”她干笑着附和,心里就算有一千个不愿意也不能表达出来,继续说着:“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呀?那我帮你换衣服哈?那你要不要洗澡澡,我帮你放水?”掐指一算,人生走过二十四个春秋,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狗腿过。算了,人活着就是要多尝试新鲜事物嘛。狗腿就狗腿吧。

他麻利地脱下外套,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确定你的厨艺已经达到可以让我随时点菜的程度?你确定你帮我换衣服不会手忙脚乱?你确定你可以掌握洗澡水的温度?” 就在她十分不爽地嘟着小嘴的时候,他俯下身来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唇舌交缠之间,她试图睁开迷离的眼睛,却发现那种沉醉的感觉很容易就让她想很舒服很舒服地把眼睛闭上了。他紧紧地搂着她,似乎是想消除两人之间的一切缝隙,而她也甚是听话地紧靠着他的胸膛,双脚还不自觉地翘起来想要更接近他的脸庞。当他的薄唇渐渐离开她的,他的拥抱却没有一丝一毫松懈的迹象,而是把星星点点更温馨更甜腻的吻留在了她的额头、鼻尖和肤若凝脂的脸颊上。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吻够了,他才忽然低声说:“老婆,你是不是做错事了?你可很少这么听话。”

她迷茫地摇着头,似乎还沉浸在他的温柔一吻之中,布满氤氲的双眸定定地望着他俊美的脸庞。恩,这大叔卖相可真好啊。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眼角因为上次打斗事件而留下了微小的擦伤痕迹却无碍观瞻;鼻子那么翘;还有嘴唇,因为刚才的吻沾上了淡淡的水色,虽然薄却真的很圆润饱满、曲线妖娆,她甚至回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被大叔的嘴唇吸引时的画面,似乎,那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过了好半天,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前还傻呵呵地翘着脚。难道这就是所谓……花痴?咽了口口水,她赶忙推开他,义正言辞地说:“我可没有做错事哦,我今天把家务都做完了。不信你去看看,餐桌擦的比水晶球还亮,马桶刷得比香香公主还香。” “老婆,你这么说的话,香香公主会从坟冢里爬出来找你的。”

“哦。”她耸耸肩,低声说:“那个……你爸爸的事……”

“你知道了?”他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淡然一笑,回屋去换家居服了。

她一路尾随,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不知道那天你要带我见你爸爸的。我要是知道的话 绝对不会到处乱跑的。你看你看,好歹我们也是结婚了,是应该去见见你爸爸的。所以,也就是说,确实是……”“我不对”这三个字还没说完,纪儒眉就打断了她。

“老婆,明天我下班后跟我去选婚纱。”



“婚纱?哦,好。”这话题转移的真快。为什么他对自己老爸的话题那么不感兴趣呢?

“酒店我已经订好了,婚庆公司也联系好了。婚庆方案后天做出来,到时候你也看看。”

“哦。这样啊……”她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说道:“那么,婚礼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

他系好了家居服的扣子,漫不经心地说:“他们都不会来。”

“诶?”

“我二伯父和伯母,也就是纪宣的父母会出席的。老婆,”说这话的时候,纪儒眉已经坐到了餐桌旁,看着两碗饱满如小山一样的蛋炒饭,他微沉声音问道:“今天没有辣椒么?”

因为良心发现而放弃制作“人间极品美食”的仲筱米顿时石化,难道这大叔吃她做的辣椒炒蛋炒饭上瘾了?

【喜宴 2】

仲筱米并不知道时光交叠之后会飞逝地如此迅速,当她对此有所反应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大喜之日的凌晨五点。坐在米家一张巨大的立体穿衣镜面前,她的身后是化妆师、米妈、苗思鹊和伴娘班蘅。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会让人觉得不真实。比如,仲筱米的婚事。她眨着睫毛蜷曲纤长的灵动双眸,望着镜子里那个画好了新娘妆的女子,忽觉恍如隔世。镜中的女人肌肤盈透润白,两颊微染桃红,双眼涂了一抹紫金色的眼影,樱唇渲点了浅粉色泽,更显得饱满剔透。她用手轻抚了一下嵌在发髻上的珍珠发饰,又下意识地将简洁雅致的抹胸式镶钻婚纱裙往上提了一下,她对自己此时的样子已经毫无判断能力了。她只知道,她曾经在午夜梦回里憧憬过无数次的日子,来了。

“姐,笑笑——”班蘅把脸凑近仲筱米,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她看了一眼拍过之后的效果,耸肩说:“姐,你没笑。”

“你姐想笑,可以她晚上笑太多笑抽筋了。”苗思鹊一边给新娘戴耳环、项链,一边调笑说。

班蘅意味深长地点头,浑身的黑暗气质于一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路人看见都要吓得屁滚尿流的贞子笑容说:“嗯,姐,你是因为姐夫太好了,激动的笑不出来了。”

呃呵呵——呃呵呵呵呵——仲筱米嘴角轻颤,无奈地说:“我激动,我骄傲。”

米妈一边对镜整理着身上的绛紫色连衣裙上的胸花,一边犹豫地问:“筱米,你说妈妈穿这个裙子好看么?”

“阿姨啊,这可是女婿亲自给您挑选的呢,还能不好看么?”苗思鹊轻笑着说。

米妈爽朗一笑,心情显然大好。而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米爸早已穿好了纪儒眉前晚送来的Ermenegildo Zegna西装,脸上的神色却凝重的过分,一双湛黑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对镜梳妆的女儿。

“老仲啊,你快打个电话问问头车和摄像的什么时候到啊?”米妈催促着。米爸却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味地望着仲筱米。

“没事阿姨,我来问。叔叔可能还不知道车队负责人的电话呢。”婚礼经验丰富的苗思鹊连忙找来手机问去了。

天刚蒙蒙亮,米家的亲戚们越聚越多,道贺的亲朋好友差点将整个屋子挤爆棚。而打扮完毕的仲筱米已经坐在了自己小屋的床上,苗思鹊正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婚礼流程,而班蘅正在穿那件宝蓝色的伴娘小礼服。

“米儿啊,一会儿新郎过来之后呢我和班蘅就负责堵门。到时候我们为难为难他再把他放进来,然后他给你送捧花,你们一起吃面,再把你抱下楼上车,你们就去他家。之后去酒店。婚庆公司设计的仪式你都清楚了吧?仪式之后宾客们开始吃饭,你们俩就要一桌一桌的敬酒敬烟。我和班蘅会负责时间的掌控,我俩会一直在你身边跟着,有什么需要你就叫我们,知道么?”

“哦。”仲筱米眨了眨眼,呆呆地回答。

“米儿,别迷茫了。你知道我的第六感一直很准的。当初我看纪宣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人了。你知道我看纪儒眉是什么感觉么?”

“他也是你唯一的男人?”大脑抽筋的仲筱米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苗思鹊捶了新娘子一记粉拳,低声道:“你给我认真一点!我是说啊,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哦。”

“这些天,从照婚纱照到去酒店踩点、试婚纱,我一路陪着你们,他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在眼里。我真的觉得他对你很好,不是一般般的那种好……”

“哦。”

“所谓良人,就要珍惜,知道么?”

仲筱米低下头,洁白轻盈的头纱也垂了下来,她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水一般清澈,她说:“可是思鹊,他为什么要娶我啊?”

“我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么没有时效性的问题?你俩不是都领证大半个月了么?你自己不会问啊?”

“可是他经常凶巴巴的。虽然也经常很温柔。但是这个节奏和时间段我掌握不好啊。我怕问了他就凶我……我自己偷偷分析了一下,他除了需要一个煮饭婆之外,好像还是要对那次419负责。这么看来,他蛮有责任感的。可是可是,我并不是个合格的煮饭婆。而且他工作蛮好、家境蛮好,根本就是个超白金钻石王老五嘛,干嘛找我这么个无业赋闲人士呢?我还是不明白啊,还有他伪装废铁君的事,这已经完全超脱了当初我把狂躁症姐姐介绍给他之后的报复行为范畴了吧?所以我又继续分析啊,分析出了一个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的可能性,那就是说不定他喜欢我。但这不可能的,才不可能。”新娘子可怜兮兮地抿唇,终于说出了憋了良久的心里话。

苗思鹊强忍着大笑出来的冲动说:“仲筱米啊仲筱米,我认识你这些年从来没见你被人压迫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你一心一意对待的祁矅,你也不会这么怕啊。至于他喜不喜欢你的事,你还是自己好好问问吧。反正大局已定,你俩已经是交颈的鸳鸯,成双成对咯。看来大叔真是你的克星,而且是一辈子的克星!”

“气场问题。”仲筱米撇着嘴说:“他的气场很可怕,很强大。还有,他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呢,这是阅历问题。”

“所以你一见到他就斯巴达?”

好不容易把礼服穿好的班蘅同学适时地插了一句嘴道:“姐,思鹊姐,什么是斯巴达?”

仲筱米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从凌晨被老妈叫醒之后,她就一直在紧张,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的焦虑和不安正随着时针秒针滴滴答答的流动而愈演愈烈。虽然结婚证早就领过了,虽然喜宴不过是个仪式,但她那脆弱的小心脏却始终在难以自已地狂跳。十几分钟后,当一身英挺西装的纪儒眉手捧一束玫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恍如梦醒一般地觉得一切都变得真实了。

他单膝跪地将娇美的鲜花递上,用性感而低沉的声音说:“筱米,从今天开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愣住了,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在苗思鹊的催促下接过花。班蘅递上一碗喜面,两人吃了代表一生缠绵幸福的面条,他还贴心地拿来纸巾擦干她唇角的汤水。接下来是和亲朋们合影,他们维持着同样的动作,一遍一遍地面对着快门和闪光灯的闪动。意识到她上扬的唇角都僵硬了,他搂着她纤腰的手微微收紧,低声说:“老婆,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嗯。”她忽然觉得安心,对他露出明媚的笑意。

他面贴面靠着她,被她的一笑勾起了某种亟待解决的欲求,于是不顾忌身边还有要合影的亲戚,将热烫的唇覆盖住了她的。吞噬着纪儒眉甜蜜的呼吸和洪水一般倾泻的情绪,仲筱米甚至有了缺氧的感觉。本来就涂了腮红的小脸刷的一下变得更红了。

“新郎真心急啊。”

“要不然直接洞房了吧?”

“看把新娘子羞的,哈哈哈……”

在亲戚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中,纪儒眉才结束了那个绵长的热吻,望着眼前这个粉颊红透的绝美新娘,他唇边荡漾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拦腰将她抱起,两人出了米家大门,正好赶上对门祁家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准备出发,整个楼道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堵塞状况。而一袭黑西装的祁矅看到纪儒眉眼中的仲筱米,只能紧咬着嘴唇,神色黯然地让出路来让他们离开。

仲筱米也看到了祁矅,像是看到了一个认识了很久又很久没联系的熟人。住到纪儒眉家之后,她已经彻底了远离那个和祁矅紧密相连的生活圈。她不需要面对一开门就能看到他和那位极品女友的可能性,她换了纪儒眉给她的新号码,她每天都很充实地做很多事情,所以她不会自怨自艾地思考过去的得失。当她无意识地走进纪儒眉打造的与祁矅彻底隔离开的真空罩子的之后,她已经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待那段过往,一切就像云烟一样,飘过了之后,未必留痕。

“祝你,幸福。”望着纪儒眉和仲筱米下楼的背影,祁矅艰涩的话语终究还是出了口。

纪儒眉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匀速行走。仲筱米却眼角含笑,朝祁矅一挥手,潇洒地说:“你也是哦。”

你也是哦,真的。你也要幸福。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很圣母很圣母的话,眼里却只有那个一脸坚定地抱着她的纪儒眉。她忽然觉得,嫁给这个人,也许不是个坏决定。

婚车里,仲筱米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睛,耍赖说:“我困我要睡觉。”

“好,睡吧。”说着,纪儒眉很自然地将她拉过来,让她靠上自己坚实的肩膀。

“嗯。”她安安稳稳地贴着他,嗅着属于他的味道,就要坠入睡梦中的时候,忽然柳眉一蹙,睁大了眼睛问:“你抽烟了?而且抽好多。”

“你闻到了?”他若无其事地问。

“嗯,起码有十根!你很少抽烟的。”她很认真地说。

“睡吧。”再次将她拉到自己身旁,他显然并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她靠着他的臂膀,嘟着嘴问。

前排的司机终于看不下去了,笑呵呵地说:“新娘子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啊,不要随随便便就怀疑新郎啊。”

“你没事就喜欢胡思乱想么?”纪儒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我是合理猜测。”

“那就别猜了,今天一整天都会很累,快睡会儿。”

“不了不了,妆会花,头发会乱。”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却执着地挽着她的肩,沉声说:“没事,无论妆怎么花,你今天都是最美的。”

他的声音仿佛具有催眠的功效,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还没有到达纪儒眉家,她却隐隐听到他正极力压抑着嗓音在讲电话。

“朱儿,我说过了,不可能。”

“朱儿,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过去的,总要过去,不是么?”

朱儿?仲筱米的小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圈,除了想到了金大侠笔下的蛛儿和阿朱之外,又迅捷地联想到了纪儒眉的老爸“段正淳”。难道是情圣老爸的遗传基因作祟,纪儒眉在结婚之日还在跟他的红颜知己联络?一想到这里,仲筱米感到自己像是被泼了一大盆凉水一样的清醒。

“醒了?”感觉到怀中女子的躁动,挂掉手机的纪儒眉低声问道。

“你和谁打电话呀?”好奇心作祟,她一定要问。

“一个朋友。”他看了一眼窗外,连忙捧起她的小脸,检视着她的妆容,还用纸巾轻擦了一下她下眼睑上沾着的少许睫毛膏说:“老婆,下一轮折腾开始了。你做好准备了么?”

“我都说了简单办一办你不听嘛。弄得这么隆重繁杂干嘛?”

“简单?不可能。你难道愿意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简单?”

她撅着嘴哼哼着说:“一辈子也不一定只有一次啊……”

纪儒眉身子一僵,五官紧绷着冷冷地问:“难道你还想要第二次、第三次?”

她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说:“没有啊,我随便说说的。”这大叔这么认真干嘛?

车子停下,她又一次被他抱了起来,在亲朋们的簇拥下来到楼门口,所有人却都通通傻了眼,因为有三个身着黑衣黑裙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那里。

那一天,是仲筱米第一次邂逅冷艳教众人。而令她想象不到的是,从此以后,她与冷艳教三姐妹的纠缠才刚刚开始而已。

【喜宴3】

冷艳教主是一个神秘的教派,神秘岛教众只有三人,神秘岛教主的大名让闻着如雷贯耳。这位教主就是三个黑夜女子中最中间最冷峻最飘摇的一位,她一张尖削长脸,一双柳叶细眼,一头齐耳短发,刘海还特地被风吹出个勾勾。直冲天际,宛如一弯新月,又仿佛《西游记》里的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额头上的珍宝。她就是特立独行的冷艳教教主,尉迟朱儿。自从前一日突然得知纪儒眉的婚讯之后,她就精心策划了这次突袭,她要让纪儒眉的婚礼因为她的出现而天崩地裂、天旋地转、日月无光。此时,她正和他的那对梳着跟她同样发型的双胞胎小表妹摆好了《霹雳娇娃》的造型姿势来应战。

仲筱米的视线在楼门口的三个女人和纪儒眉之间转换,她看的出那三个女人有多么嚣张而势在必得,也看得出纪儒眉眼底的光有多冷。“大叔,你认识她们呢,不会是…你的前女友组团来捣乱的吧?”她欲哭无泪的问,这可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大喜之日啊,难道纪儒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二十冷眼一瞥跟在身后的纪宣。纪宣立刻心领神会,跟身后的来帮忙的亲戚同学们一使眼色,一群人一哄而上地挡在新郎新娘面前,其中三人分别将事先准备好的两箱礼花和一串炮竹摆好。而鞭炮正好就摆在楼门前,和摆着酷酷造型的三个女人相距不到一米半的距离。

“老婆,捂住耳朵,放鞭炮会吵。”他在她耳边轻声提醒着,眼睛始终盯着冷艳教的三个女人,轰隆两声,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长串,其间夹杂了亲朋们的哄笑声和那三个女人落花流水的尖叫声。按照苗思鹊所说的婚礼流程,新郎应该在鞭炮声中抱着新娘进入新房,只是那三个闹事的女人虽然被鞭炮恫吓,甚是惊恐,但却并没有做鸟兽散,反而退到了楼里面,这必将成为阻挡一对新人前行的一大障碍。

见纪儒眉始终没有挪动脚步,仲筱米撅着嘴很不爽的说“大叔,她们到底是谁呀?你再不说我就上去赶她们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人家结婚她们来找晦气!”

“老婆,她们很快就会走了。”纪儒眉的声音倒是不温不火,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道宝蓝色的倩影飘进了楼道里,想来成功就在前方了。

“班蘅进去了。”纪儒眉轻笑着说。话音刚落,三个女人被手捧玻璃瓶的班蘅一路追了出来,十几秒内就以白米冠军的速度跑到一里地以外的地方了。而纪儒眉马上迈开大步,将仲筱米抱上了电梯,纪宣和几个亲戚留下来断后,防止那三个人卷土重来。

纪儒眉家,用婚礼的术语来说,叫做新房。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在前一晚被新郎和他的朋友同事们精心布置过,红色取代了以前的紫色和蓝色等冷色成为了整个房间的主色调,刚进房门,新郎新娘就簇拥下各喝了一杯象征了未来幸福快乐的可乐。纪儒眉将仲筱米抱到了卧室大床上,将她放在了红色床单上事先摆好的心形垫子上。两人并肩而坐,又是一轮照相攻势。

“这垫子咯的慌…”仲筱米小声嘟囔着。 

“按照妈的嘱咐,垫子下面是花生和大枣,早生贵子嘛。”纪儒眉搂着她的肩,一边轻声说,一边含笑望着镜头。

“爱?那不是都焉了?”她杞人忧天地问。这时,班蘅游荡了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头饰,她连忙小声问“小蘅,你刚才怎么赶走她们的?”

班蘅一脸无辜,耸肩说:“我只不过随手捡了一瓶水说是硫 酸而已”

“呃…小蘅,你真强大”

“姐,你放心,有我守着,她们想闹事几次我就赶走几次。哼。”贞子同学狂笑一声,飘走了。

半个小时后,婚车抵达酒店。仲筱米只在化妆室修整了一小会儿,又马不停蹄的敢到婚礼会场。苗思鹊在她身边小声嘱咐道:“待会儿你跟你爸爸站在鲜花拱门的位置,新郎会去接你,然后你爸爸把你的手交给他,然后你们一起走到台前。交换戒指,倒酒、切蛋糕,长辈讲话,然后就一切OK,明白吗?”

仲筱米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思鹊啊,那三个女人是谁啊?”

苗思鹊一脸茫然,“不认识啊,哎呀,这事儿以后再说啦,你赶快到拱门那边站着去。”

在苗思鹊的敦促下,她端着裙子慌慌张张地站到了设定好的位置。会场灯光瞬间熄灭,只有舞台和四侧闪着几盏小灯。清澈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之乐响了起来,仲筱米站在米爸的身边,屏住呼吸,仰望着父亲的脸,心里有无数说不出来的感触。而米爸的眼神里显然更多的是不舍和焦虑,他始终不能确定把女儿交给那样一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音乐声一直在响,纪儒眉却没有如期走向她,她焦急地望向前方,心里却方寸大乱。这个坏大叔变态大叔,该不会是到了这个时候忽然就后悔了吧?难道…大叔逃婚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追光打在舞台一旁的一架钢琴上,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优雅男子正深情弹奏着《婚礼进行曲》的旋律。他那线条刚毅、棱角分明的侧脸写满了专注,他的眼不时望向她,那幽深的瞳眸里除了淡淡的笑意还有数不尽的宠溺,她望进他的眼里,就好像不如一潭深水之中,再也不能上岸,这就是纪儒眉给她的婚礼,这就是纪儒眉所说的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风风光光的、无限浪漫的婚礼。

演奏结束,他 走向她,从米爸的手里接过她的手。他们在主婚人的面前交换戒指,在小拉炮飞舞的彩带中倒塔形香槟酒、切巨型蛋糕。然后站在一边听长辈讲话。她被他紧紧搂着,面对着梦幻般的一切,思绪就好像蒙了一层雾气。哎?真的和少女时代做的梦很像。原来,骑着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大叔啊,而这个大叔,还是超有才华的大叔。

就在她的嘴角露出傻兮兮笑容的时候,她却不小心瞥到了站在会场大门口的一抹孤寂身影,那是,况厚笙。对视之间,他潇洒的朝她挥手,眼神里的落寞却越来越浓重。她的嘴角僵住,笑不出来。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微笑的动作却并没有逃过纪儒眉的眼睛。他搂着她的手一紧,低声说:“老婆,饿不饿?”

“哎?”她仰头望着他,忽然觉得肚子空空的,点头说:“饿啊,可是思鹊说结婚的时候一般一天都没得吃的。”

台上是纪儒眉的二伯父,也就是纪宣的爸爸在讲话。纪儒眉沉声说:“没事。我给你准备好了。”

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用餐。纪儒眉朝侍者一摆手,有人连忙递上来一块装在白磁盘子里的小蛋糕,仲筱米的一双星星眼始终盯在那宛如艺术品的玫红色小蛋糕上,七层糕皮,七层草莓慕斯叠加在一起,上层还有一朵俏丽的玫瑰花,她咽下口水,兴奋地问:“这个给我吃哦?”

他侧拿着叉子轻轻割下一块,又叉起来递到她的唇边说:“吃吧”

她脸一红,四下看去,发现大多数宾朋都在注意他们这对新人的举动,“呃,不用你喂啦,我自己吃就好了。”

“不行,你会把礼服弄脏。”

“怎么会呀?”话一出口,蛋糕已经被塞了进来,柔柔滑滑的慕斯和唇舌一接触,口感如同绸缎一样。对美食的极度渴望迅速超越了羞涩,她一口一口地吃下了纪儒眉递送过来的美味,直到白瓷盘子空了,她秀眉一皱,低声说:“没有啦?”

他用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好脾气地说:“没有了,这些热量足够你应付后面的折腾了。”

“可是我还想吃” !

“我知道,所以还预定了一份给你晚上吃。”  ?

“噢耶。”

就在这个心情绝佳的时刻,况厚笙已经悠悠漫步到了他们身边,凝望着她沉浸在幸福喜悦的侧脸,他言不由衷地说了句:“筱米,祝贺你。”

她一转头,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虽然我没有得到邀请,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做新娘的样子。”况厚笙那暗淡无光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真挚和欣赏,他咬着唇说:“真美,你今天真的很美。”

“谢谢。”搂着老婆的香肩,纪儒眉淡定地和况厚笙说了第一句话。

“纪先生,你很有福气,能娶到筱米。”

“我也这么认为。”纪儒眉的神情波澜不惊,双眸却闪着冷光,让人不敢接近,只想逃离。

况厚笙却不甘示弱,轻咳了一声,淡淡地说:“不过,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一度相信,筱米就是我的幸福,就算是现在,我的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过.”

“那就3P?‘这时,无所不在的伴娘班蘅同学忽然飘了出来,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仲筱米一头冷汗呼呼地往外流,从纪儒眉紧绷的下颚就可以看出他有多不爽了。班蘅这就好根本就是火上浇油。却未成想纪儒眉竟然爽朗一笑,对况厚笙说:‘况先生,初次正式会面就要讨论你的幸福这么深刻的话题,是不是有点言之过早?虽然我们没有邀请你,但既然你是来给我和筱米祝福的,就应该多坐一会儿,小蘅,快帮这位况先生找个座位。” ?

“哦。”班蘅对她这位姐夫显然是言听计从的,迅速拉着况厚笙就往酒席方向走去,安置好况厚笙之后,班蘅又迅捷地飘了回来,眨着呆滞的双眼幽幽地说:”姐,姐夫,我又看到那三个女人了。她们站在酒店外叨咕半天了,貌似是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可怕预谋。

气急败坏的仲筱米拍打着纪儒眉的肩膀说:“喂,大叔,她们到底是干嘛的呀?你快给我说清楚!”

纪儒眉蹙着眉,捉住她的小手就拉她往化妆室走。一路上她还是嘟嘟哝哝地问个不停,他却连一句回应也没有。

化妆室,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冷森而诡异。

“你说话呀?是不是你前女友?你很过分哦,我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为什么我问你什么你都不告诉我?我们都结婚了对不对?可是你一点也不坦诚,你再这样子,你再这样子,我就…我就离…你放开我啦。”“婚”字还没出口,纪儒眉已经抱住了她。她挥着双手捶打半天,却仍旧是和以往一样地挣脱不开,不行,她要去学泰拳,要去学双节棍,总有一天她要打败大叔!

“她是我前女友。”他抱着她,声音很低。

“我就说嘛,我就知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肯定沾过不少花惹过很多草…”仲筱米沮丧地叹息, 完了,果然她嫁的是个花心大萝卜。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k“我们一年前分手的,原因是…” 

“我才不想听呢,你找个坏人,我要回家,我不结婚了…”仲筱米开始嘶吼了,胸中的怒气一圈一圈地荡漾,蔓延。

他爱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原因是,她嫁人了。” ”

“哈?”她的身子于一瞬间僵住,呆呆地问:“她是有夫之妇啊?那她,怎么还来我们的婚礼捣乱呀?

他苦笑着端起她的小脸说:“她离婚了,上星期回国后就不断联系我,但是你要知道,你老公我可不是个想三望四的人。过去的只能成为过去,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就足够了,所以,你误会我了。”

她眨着眼,蒲扇一般的睫毛闪烁着,恍然大悟地说:“那那个女人就是对你不死心,然后带人来砸场子咯?哼…”掳起手臂上洁白的长纱手套,美丽的新娘面露凶光,冷冷地说:“那我就要去会会他们咯,竟然敢来我甜心女王的婚礼叫板!”

他帮她吧发饰戴好,轻佻着她的下颚,在她的唇上印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轻声说:“女王陛下,这就不劳你出马了。纪宣已经安排好了,她们是绝对不可能进入会场半步的。”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同纪儒眉的预料一样,冷艳教的总攻计划只因一个小小的环节就发生了不可抑制的大溃败,本打算带一群小混混到婚礼现场闹事的她们,却被人硬生生地拦在了门外。而筑起这铜墙铁壁的并不仅仅有纪宣和纪儒眉的同事亲朋,还有况厚笙打电话叫来的公司下属们。

领了证,办了婚礼,仲筱米和纪儒眉终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一切,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纪儒眉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回家后还花大量时间窝在书房里研究病例,晚上睡在书房的罗汉床上。仲筱米每天还是勤勤恳恳地用她那不怎么样的技术做家务,烹饪出来的所谓的美食毫无进步的迹象。偶尔米妈会过来帮女儿打理一下家事,但那也只是偶尔而已。

那一天,当仲筱米接到面试通知电话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对方恶作剧,虽然她投了很多简历没错,但她却不记得自己投过一家叫绿野仙踪的公司。 “一直等到纪儒眉下班回家,她屁颠屁颠跑到他面前说:“大叔,今天竟然有人打电话通知我去面试。”

“叫我儒眉,或者老公。”他浓眉一挑,低声说。似乎仍旧对她的不改口很是介意。

“是一家叫绿野仙踪的公司。”她决定把称呼抹杀掉,不然一张口她就会浑身瘫痪。

将外套挂进衣柜里,他瞥了她一眼说:“你确定你现在的精神状态适合上班?”

仲筱米眨眼,一脸坚定地说:“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知道有多好了。我始终都处在工作的最佳LEVEL上呢。”

“是吗?整天打网游没让你的脑子变呆?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会结束上段工作经历?为什么辞职?”他仿佛不经意地一问,人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正好赶上在播本市新闻。

她总觉得,大叔对于她的事,了如指掌。于是她的嘴唇微张了两下,缓缓开口说;“我辞职时因为我和BOSS大妈气场不合。那都是前尘往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说的这么抽象。”他轻哼一声,一针见血地说,“你是人际交往障碍。”

“虾米?” 

“过来。”他似乎并没有耐性重复,而是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扁着嘴晃晃悠悠地来到他面前,正好挡住电视屏幕,没好气地说:“干嘛?又要检查家务做没做完啊?话说,你那个家务LIST是不是连明年的都列出来了啊?我到底还要做多久啊?”

纪儒眉拉着她不安分的小手,轻轻一拽就把她扯在怀里。嗯,这个老婆就是这点好,身轻如燕,就是脾气再倔,在肢体上仍旧十分好掌控。他一个重心不稳就整个人跌坐在了他的腿上,鉴于身高体能差距悬殊,她决定放弃挣扎。只能撅着嘴用倔强而阴冷的目光望着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缺乏直视他的勇气。因为他双眸的幽波仿佛要把她吸住一样。她像只小狮子狗一样甩甩脑袋,别过头去不看他,但坐在他大腿上的这种姿势让她的脸不可遏止地越来越红透透。

他挑起她的下巴,仿佛对她桀骜不驯的架势并没有什么不满,淡淡地说:“老婆,找工作的事可以放一放,我还养得起你,家务的事,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就马上取消。这事取决于你的意愿,不是么?”

“STOP!STOP!”身体…又是身体的问题。这个色大叔!她摆手说,“事情我们一件一件的来说哦。首先是工作。我这阵子都有很认真地投简历的,我怕总呆在家里闲出病来。而却,一直宅在家里,会失去自我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深沉地远目,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因为繁重家务负担而疯癫激狂的美好未来。

“你并不闲啊,你还有家务可以做。”他漫不经心地驳回了她的话。

“比起家务,我更愿意工作。”这是大实话,繁琐细致的点滴家务总让她在每个清晨都感到身陷黑洞之中,无论走多远都没有尽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间炼狱吧。

他轻笑一声,捏着她的脸颊说:“老婆,有个概念你搞错了。就是你出去工作,家务还是要做的。”

“哈?”仲筱米的嘴,歪了。是被活生生气歪的。

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低语,一声声都是充满了蛊惑味道的调调:“老婆,你看,你想问题总是这么片面,如果从比较高瞻远瞩的角度来说的话,我建议你走一条捷径,那就是让我取消你的家务劳作。”他的眼里,是她脖颈和耳垂娇嫩洁白的凝脂肌肤,他忍不住轻咬她的耳垂,引来怀里身躯的一阵阵轻颤之后,他很满意地埋首于她的颈窝之间,把一个个滚烫的吻印在了她的下颚、脖颈之上,他的唇长久地停留在她的侧颈上,吮吸舔吻着,搅扰的她甚至都无法思考。

她咬着牙浑身无力地轻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却含着热吻带来的娇羞,她说:“我们现在是在很严肃地讨论问题呢。”

“我在听。”说话间,他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唇已经抵在了她的锁骨上。微热而甜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纠结、徘徊。

“啊呀你不要咬我啦,痒死了…”她又变成了一只小虫子,蠕动来,蠕动去,却还是逃不出他双臂的束缚。

他停了口,也罢了手,一脸风轻云淡、泰然自若的神色望向她火烫的跟基围虾一样的小脸,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好了,不咬你了,听你的。”工作了一整天,回家来吃吃甜品也不错,可叹这甜品总是不能一口吃到底,这才是真正的人家炼狱吧?

她顺了顺早就紊乱的呼吸说:“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哦,对了,人际交往障碍?你不要骗我哦,我知道只有自闭啊人格分裂的人才会得那种病。我可是很开朗很豁达很宽容的那种人,你不要说得这么玄妙而不让我去上班哦,不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让我上班呢?这很奇怪的,如果上班的话,我还可以为家庭支出做贡献呢。”

他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家庭支出不需要你那点贡献,另外,你不仅人际交往障碍那么简单,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么?你的轻度忧郁症并没有得到缓解。”

她挎着一张脸说:“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娶了一个超级JP的精神病是么?”

他的视线已经从她的脸移到了液晶电视上,而且开始很专注地看着电视节目,双手却仍旧力道适度地拥着她,似乎环抱着她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喂,大叔…”

“纪儒眉,你干嘛不理我?”

“纪儒眉,你都不回答我的话呢…”仲筱米执着地呼唤着,大叔却始终不作声。她顺着他的目光向电视屏幕看去,正好看到财经新闻的大标题写着——本市最大 娱乐影视制作公司绮月文化宣布破产,并决定出售其所有权。“绮月文化…好像拍过很多苦情剧的样子,前两天电视还在播他们的片子呢。”

纪儒眉忽然面无表情地拍拍她的小脑袋说:”老婆,今天好累,我要洗澡。“她立马像获释的囚犯一样点头如捣蒜地说:”那我去给你放 洗澡水哦。”好不容易被他从怀抱里放了出来,她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被他抱着的时候,她连怎么喘气都忘了。这个大叔怎么好像对她施了法似的,她一看到他就神思迷乱了。

经过了并不算长的婚姻生活历练,端茶倒水、调洗澡水温之类毫无技术性的工作她完全可以胜任了。纪儒眉还经常说她放的洗澡水温度洗起来最舒服了。她嘿嘿一笑,竟然因为自己这仅限于表层的娴熟温良而有些沾沾自喜了。调试好水温放好水,从浴室出来,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先吃饭在洗澡澡么?”

“先洗吧。”他眉头微蹙着,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他一边起身一边大大咧咧地脱着衣服,结实的身躯又一次在她的眼前一览无余地暴露着。

待他走进了浴室,她到厨房去盛好饭菜,双手支着下巴等着老公洗完澡共进晚餐,忽然电话铃响,她跑过去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喂”,那边就传来了一个男人激动而迫切的声音:“妹妹,是我。”

“你是谁呀?”她顿了一下,好奇地问。眉眉这两个字还真让她浑身一阵恶寒。

“呃…你是谁?”对方低笑一声说:“看来你是眉眉的女友咯?他不在吗?”

“在洗澡呢。”

“那你告诉他,我是俊方,刚从德国回来。手机没变。”

电话挂断了,她对着话筒愣了愣,俊方?那又是谁?她和纪儒眉的朋友圈本来就绝缘,这个名字自然是听也没听过了,只是,“眉眉”这个缠绵又暧昧的称呼是不是有点太…她砸吧着嘴,灵光一现脑袋她那诱人成熟的老公还有同性情人?纪儒眉洗好了澡,穿着睡衣出来和她一起吃了晚饭,她提了一句那个叫俊方的男人,他只是点头说知道了,饭后他提议要出去散步,她磨磨蹭蹭地换好了衣服,被他牵着手出了门。 “老婆,你该多出来透透气,就像你说的,总呆在家里,会迷失自我。”两人在小区布满树荫的径子上缓步走着,他淡淡地说。

“自我是个什么东西?”她耸肩,嫁给他之后,她的人生似乎踏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说起来也怪了,明明都是宅,但宅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这是,几个迎面而来的上了年纪的男人一见纪儒眉就围了过来,开始跟他说起这阵子业主委员会选 举的事情。纪儒眉耐心地听着,并不多发表意见,仲筱米觉得无聊,注意力被一位年轻妈妈推着的婴儿车吸引了去,松开纪儒眉的手救起看小孩儿了。车里那性别不详的孩子白白嫩嫩的,皮书水当当的仿佛一捏就是一摊水,可爱极了。她对着孩子吐了吐舌头,孩子就咯咯笑个没完,她顿时觉得成就感极高,一路跟着年轻妈妈推车的路线游走着,完全把纪儒眉忘在了脑后。

“美女”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怎么说呢?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回头,看到一个俊挺高大的男人,身躯壮实,面容硬朗,算不上很帅,但比较顺眼,只是这人笑起来怎么跟个小LM似地,让人一看到那抹笑就想个他一拳。“你叫我?”

“谁回答我就是叫谁咯。”

她撇嘴,转身要走。

“美女,我帮你算个命吧,我看你地阁方圆笔试大富大贵的命相。”说话间,他闪身来到她面前,焦灼的视线牢牢钉在她的下颚上。

仲筱米嘴角抽动,继续大步向前走,哼哼一声说:“小子,你是江湖骗子还是没事找抽?”在她的记忆中,算命这种滥招数是在夜店搭讪时候才用的极没品的伎俩,没想到也有风中凌乱到在大街上就用的啊。

他轻易就追上了她的脚步,还拉住她的手说:“如果美人儿抽我的话,我倒愿意被抽…”

卧槽…长时间被压迫的仲筱米顿时有种想把这个男人踹开并在他身体上踩个一万遍的冲动,她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说:“朗朗乾坤你不要太过分哈。我老公可是会泰拳的,他会把你打扁的!”

“哦?泰拳呢,好厉害。”那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被震慑住的迹象,反而笑的更猖狂了。

哼哼,仲筱米冷笑一声,决定使出杀手锏,刚要喊“纪儒眉”的名字,她的老公大人就好像跟班蘅偷师过一样幽幽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大叔大叔,这个坏人轻薄我。”她拽着他的袖子,闪着星星眼,终于看到救星SUPERMAN了。

他对那个“小LM”说的第一句话却让她的下巴差点没跌倒地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男人看到纪儒眉毫无惊诧之色,平淡地说:“下午刚下飞机。这不就想起你了么?风尘仆仆的来看你呢。”

“到我家坐坐?”这是SUPERMAN对“小LM”说的第二句话。

“小LM”瞥了仲筱米一眼,爽朗一笑说:“不了不了,还是老地方吧,坐你车。”

“好。”于是SUPERMAN把家门钥匙交给她那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老婆之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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