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少年的自尊（1 / 1）
“喂，说好你们俩请客的喔。”萧亦辰提醒道，“一会儿我还要吃冰淇淋，不能耍赖。”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哼，本少爷就是要吃，你能耐我何？”
萧亦辰大眼一瞪，右手食指点向自己额头：“打了我这样华丽又尊贵的天庭，居然妄想简简单单就可以摆平？乖乖掏钱吧——”
周海童双颊泛红，眼睛冒火，恨不得一拳击向那“华丽又尊贵的天庭”，为他可怜的蒸饺报仇，顺便终结某人无聊至极的喋喋不休。
就在剑拔弩张的一刻，身着制服的服务生走了过来：“盛惠三位一共三十四块。”
叶知秋抬头，这男生不是……
他们班的同学吗？
“华嘉，你……在这里打工吗？”
服务生本来一直低着头看记菜单，闻言看向叶知秋。这男生高，且瘦，戴一副无框眼镜。相貌端正，虽然未属出类拔萃，但气质不差，书卷气中犹带几分傲气。身上的服务生制服雪白干净，无半点油花污渍。看见叶知秋等人，他明显也吃了一惊，“是你们……”
萧亦辰兴奋地蹦了起来，“他乡遇故知呀，华嘉！同班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在这么好康的地方打工！”好幸福喔，他两眼都开始冒星星了，“喂，能不能和老板说说，让我偶尔也来这里打零工？可以不要工钱啊，只要供我无限量的美食就行。”
叶知秋和周海童同时在心里想：工资绝对抵不了你的餐费，这么亏本的事，老板疯了才肯干。
华嘉神情复杂地看了萧亦辰一眼，低头撕下一张单据，“要不要开发票？”
周海童从书包角落里翻出几张钞票：“不用。”
萧亦辰挑眉，低头看叶知秋。后者耸肩，表示自己也是不明就里。
华嘉将找回的零钱放在桌上，一边扭头离开，一边语气平平地道：“简陋粗鄙的地方，恐怕不适合你们这样高贵优雅的人种吧。”
一阵冷风吹过，人们甚至能听到东西被冻裂的声音。
叶知秋瞅着萧亦辰摇了摇头。
可怜呐，某纯情少年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周海童的目光自华嘉的背影拉回到好友的脸上：“你是不是说过他什么？”
萧亦辰挑眉回道：“哪有，你看我像那种人？”
“他对你有敌意，”周海童语气认真，“难道是因为你来了会抢他饭碗？”
叶知秋轻笑：“我觉得不像。”
萧亦辰提起书包，丢给叶知秋，“别胡说。”
言罢，独自一人径直向店门口走去。
叶知秋低语道：“恼羞成怒了。”
周海童没听清他说什么，但也没再问，只道：“走吧？”
叶知秋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
萧亦辰来到店口，停下脚步，伸手，礼貌地敲了敲柜台台面。
正在低头算账的男生抬起头来，一脸冷漠。
“我不否认，本人确实是高贵优雅的人种。但即使品格高尚，也不代表我就要欣然接受他人莫名其妙的敌意。我自认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甚至与同班同学的你几乎没有过什么交集。那么，能否请你回答我，你是单纯地愤世嫉俗呢，还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
萧亦辰开口就直奔主题——这家伙心里一向放不住事情。
华嘉直起身体，盯着眼前男生的双眼。
矮他半头的萧亦辰微仰着下巴，神色坦然地等待着答案。
叶知秋和周海童站在萧亦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沉默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叶知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心中却是微讶：这样的举动——有意义吗？
他倒觉得对华嘉说的话，一笑了之就够了，何必与其较真呢。
周海童若有所思。本来他一直只把班里的那些同学看成是一个个人名符号，而现在，一个叫做华嘉的名字有了与之对应的表情，鲜活而丰满。
这种感觉，对周海童来说，很新奇。
华嘉打量了萧亦辰良久后，终于开口回答：“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既然你那么坦白，我也就不隐埋了：这里不是我打工的地方，这店是我家开的，这也就是我们华家的全部家底。在傲阳，我华嘉不过是一介穷家子弟，和你们这种衔着金勺子出生的少爷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别说上《傲阳风云榜》了，我写申请进黑翼精英社都不被接收。后来我知道了，那里是变相的有钱人俱乐部，不是像我这样的一般人能进的。我一点儿都不敢愤世嫉俗，不过是有点儿恃才傲物，年少轻狂，不自量力罢了。我是没什么教养，但是，萧亦辰，你也没必要用你那上流社会的完美仪态来提醒别人的低俗无礼。请你记住，穷人也有穷人的自尊，我们是不高贵，也不优雅，但我们还不至于没心肝到明知道校长有心脏病，还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叶知秋淡淡地想，表情不卑不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十足的嘲讽。身世上的差异，果然可以导致世界观的不同。
黑翼的韦秀树学长对华嘉的评价很中肯，才华上的优势未必能与认识上的偏激相抵，此人算不得是极佳的人才，目前黑翼还无意吸收。
周海童表情认真地低声道：“他说话的模样，是不是所谓‘文人的穷酸’？”
叶知秋一愣，然后忍笑正经地说：“他应该属于……呃，书生意气。”
“唔……”周海童沉吟——有差别吗？
萧亦辰想起来，这华嘉就是昨天黑翼学长们提到那个高一的，外号叫“作家”的男生。
听上去，好像是上午在校长室里发生的事。
萧亦辰的为人处事，一向以圆滑周到为目标。总的来说，不至于使人当面下不来台。上午在校长室里，他没明说，而是采用了旁敲侧击的方法，要人自动在校长面前保持低音量。
想不到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还是触怒了敏感的华嘉。
萧亦辰深谙当绅士的时候，一面要高贵得体，一面还得目中无人，在两者之间，取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所以当时，他根本就没发觉同班同学也在校长室里。
现在想来，那个在校长室一直很没气质地大吼大叫的男生，就是眼前这张——冷傲清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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