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报复——不管你是人，还是猫（1 / 1）

他看向萧亦辰的眼，“不是这样的幸福不值得五千圆人民币——而是，那瓶红酒的意义，并不是只在价格。”他举起手里的纸杯，“如果是在你家，我想，你根本就不会用这种杯子，喝这瓶白葡萄酒的。它的清澈，它的芬芳，它的绝妙滋味，配得上最昂贵的水晶杯。可现在，它只能可怜地，委曲地栖身在这种一次性纸杯里。这种事情，”他仰头，喝酒，“你比我清楚。”

萧亦辰收敛了笑意，换上淡淡的，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好像说过吧：食物，是单纯地被用来吃的。”

韦秀树轻笑：“我记得。”

“那……为什么还要为它遗憾呢？”萧亦辰不解，“学长说我挥霍，我却不觉得我是在挥霍。也许我知道酒的价格，我有钱，有能力享受它，可我也未必知道那高贵的瓶子里，有几颗品丽珠葡萄，几颗佳美葡萄呀？我喝它，未必它的质地会更清澈，它的气息会更芬芳，它的绝妙滋味会再增加一分半毫。水晶杯里的酒，装在好的一次性纸杯里也不会漏。”

韦秀树被他的歪理刺激得生气了：“可是装在郁金香型高脚杯里，这酒——会更好喝一些！”

萧亦辰摇了摇头，“那主要是人的心理作用。其实，除了一些极为专业，或极为矫情的人，谁会在乎葡萄酒的温度高了一、两度？也没几个人能真的感觉出来。可许多人都在喝葡萄酒。那就像是说，”他想出一个例子，“并不是只有美食家才能吃饭。那些不晓得食物极致味道的普通人，也要吃饭——不然都会饿死。只不过，喝葡萄酒对一般人来说，不像吃饭那样必要，所以大家把它极别化了，觉得不是所有人都配喝它。实际上不该有那么多的主观情绪加杂在里边，酒嘛不过是酒，喝它就好了。”

韦秀树不服气：“那你还骗他说那酒只两百块钱呢——明明是五千！”

“是四千九百九十九，离五千还差一块钱。”萧亦辰强调，又说，“如果我告诉老头那瓶酒的真正价格，他只会觉得，他喝的是——四千九百九十九乘上五得的——那个数目的啤酒瓶，而不是一瓶实实在在的酒。干嘛要给他一个幻想，而非一些真正的好东西呢？”

韦秀树嘀咕：“什么都想到了，人家还不是照样把你的四千九百九十九，拿去换了一瓶不到两百块的廉价货。”

“这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吧。”萧亦辰承认道，“反正我的心意在那儿了。尽人事，听天命。我再怎么狂，也不可能神经错乱到自以为是上帝吧？如果老天不让老头喝四千九百九十九的极品红酒，只给他一瓶不到两百块的廉价货色，那我也没办法呀。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老头高兴嘛。想到这，我就可以释然了。”

“我还是要说……我无法苟同你的观念。对客观世界遵行的物质等价原则来说，你这种想法，简直是离经叛道的宣战。你否定了金钱的正常意义。你认为只要你自己高兴，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你的这种自以为是比一般人的叛逆更危险，因为你不但有实力为所欲为，还用偏颇的思维，将之加以正当合理化。”韦秀树把肥猫举起来，在眼前细细地看着它的大胖脸，“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的洒脱，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我本来，还以为你这小心眼的家伙会很生气呢，因为老头把你的酒拿去换……咦，我怎么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有，”他歪头，很奇怪地问猫，“你……怎么有四只眼呀？嘿……我知道了，”他把猫举到自己颊边，和它脸贴脸地望着萧亦辰，傻乎乎地笑，“我喝醉了，你……知不知道呀？”

萧亦辰笑嘻嘻地回答：“我呀——早知道了。从学长那些极不理智的行为和谈吐就能看出来。学长平常很精明嘛，要骂我也只会在心里骂。我哩，确实是很小心眼的人呢——得罪我这种人的后果，通常是很可怕的。知道为什么我叫你要抱好肥猫吗？”他站了起来，撩开了帐篷门，“记得么？”他钻了出去，“我一直打不过肥猫的理由？”他的话音在外面了，伴随着一道拉上拉链的声音。

被隔离的帐篷里沉默下来。萧亦辰表情安详地站在帐篷门外，等待着。

蓦地，是……

重物落地的闷响、猫和少年的惨叫——同时迸发，惊天动地。

“虱子？！跳蚤？！好、好多虫子！！！！”

萧亦辰伸伸弯曲了很久的懒腰，深深吸了口夜晚的凉风。

好舒服喔，比老头帐篷里的空气新鲜多了。

*

萧亦辰一向认为，人生里的“后悔”，比“遗憾”要好。

因为他经常凭着一时冲动，做出些后来要付出沉重代价的事情。上天绝少给他机会“遗憾”自己没做过什么事情，大多数时间都在让他“后悔”自己做过了什么事情。

他必须经常进行自我安慰和欺骗，告诉自己“后悔”总比“遗憾”强——不然就真的要疯了——久而久之也就信以为真了。

眼下，萧亦辰正处于对他和韦秀树学长开的“小玩笑”事件的后悔当中。

为了安抚韦秀树学长因酒精和某些吸血性寄生虫而激动不已的情绪，萧亦辰不得不从流浪老人的帐篷里，翻出几天前他从商店买的宠物专用的除虫剂。

那是给肥猫准备的，但看来老头是忘了给猫喷了。

迅速拆开崭新的包装，萧亦辰对着亢奋的学长一通狂喷，足足用去了半瓶。

他随即告别了终于舍得从白家回来的流浪老人，背上比自己高重许多，且昏昏欲睡的学长，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街角。

路灯下，左手一纸袋酒，右手酒一纸袋，背上还有个大男生的萧亦辰站住了。

他不能背着六十五公斤级的学长在街上闲逛，就算他没累死，学长也会让那些虫子咬死了。一定要马上找个地方，把学长洗干净。

他家是在附近啦，可是不能去——虽说用了除虫剂，可万一有些虱子、跳蚤没死绝，在他家定居下来怎么办？

那，把善后事宜推给学长家里，打电话要他们派车来接，这主意怎么样？

听上去不错，但——太不负责任，有损他的正面形象。

不行，否决否决。

最后，萧亦辰终于做出了个决定。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