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第五章　骗了一餐（1 / 1）

两个人在一家小商店的台阶前无力的坐下。

春梅软软的靠在三角的身上。

三角在想怎么弄钱来填饱肚子。原星人的东西真美妙啊，越吃越好吃，从来没有为任何一餐发愁过，哪一餐不是吃得忘乎所以，吃得淋漓尽致的？填饱肚子？填饱？三角明白为什么别人叫做“填饱”了。有坑就填，不填会空，墙会倒。肚子有坑了，不填会空，人会倒！

三角自己难受还罢了，还心疼心爱的春梅。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让区区米饭难倒呢？所以，三角更难受了。身体的，精神的。

偷？偷什么？三角不是没有偷过东西，那是小的时候，谁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偷过东西呢？没偷过纸没偷过笔没偷过小刀也该偷过绳子吧？这些都没偷过，吃总偷过吧？谁没偷过吃呢？

对，就偷吃吧。

抢是不行的，是犯罪的，三角绝不干这种低级兼暴力的活儿。

好象偷吃，吃霸王餐没犯哪条法吧？听过谁吃了饭不给钱的被抓起来的没有？三角没听说过，至少他没有听说过。所以

他对春梅说：

“我们不能坐着等死，饿死事大，失节事小。”

春梅不解的问：

“那你说咋办？”春梅来了个好象是北方人的“咋”。

三角神秘的道：

“吃饭啊。”

春梅还是不解：

“拿什么来吃？”

三角笑了：

“傻妞，用嘴来吃啊。”

“吃风？”

“风的味道不行，没来得及品尝就从牙齿缝跑了。还是吃饭吃肉吧。听我说，我们不是跑得挺快的么？这样吧，我们光明正大的走进一家饭店，得意洋洋的点菜，而且样子还摆阔。吃完后，你先离开，等我估计你走到我们约定的地点后，我便来个草上飞，呼的一下就跑光了。没了，留下别人生干气。”

春梅非常不安：

“那样行吗？被公安抓了要坐牢的。还有，多丢脸呀，口袋没一分钱，还在人家鼻子低下大吃大喝。这是坏事，我不干！”

三角柔声慢慢的道来：

“你听说过吃饭不给钱有挨抓的吗？没有，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倒是好象从电影上看到过吃饭不给钱被人打一顿的，可我们可以跑呀，一下子就跑得一干二净。如果我们觉得良心不安，以后有钱了再回来把钱还上。这和那些公家的人到饭店吃饭欠帐一样的，他们还是用老百姓的血汗钱来吃的呢。饭店一天赚的很多，不在乎我们这一餐的。你再想想，你心目中的那些英雄谁没有做过坏事呢？比如，武松，吃饭不给钱，人家问要钱了还差点把人家打死。比如贺元帅，你知道吧？人家设卡收税有什么错呢？他贩的是私盐，私盐是犯法的，在当时。可人家拦他，仅仅是拦而已嘛，他就扛两把菜刀去砍人了。如果放在现在，会有什么结果？嗯，对，饭店不是政府机构。”

三角发现春梅的面容渐渐舒展，说得更来劲：

“我们去吃的是最好的饭店，那些饭店来吃的多是公家的人多，如果没有公家的人来吃，多数饭店会关门的。等于是，这些饭店赚的也是老百姓的钱，知道吗？这世界哪儿都是抢，偷。只不过有人用真理用法律来给自己装上保护拦罢了。”

春梅听得心惊肉跳，喃喃的问：

“不会吧？那国家也抢么？公家也抢么？”

三角继续：

“唉，太黑暗了，说给你听怕污染你纯洁的心灵，不说又担心你以为天下太平。是这样的，有权有势的人组成一团，划分地盘和种类。这儿是你的，那儿是我的，另外是他的。剩下的一点是谁的呢？是咱老百姓的啊，老百姓得多少呢？多数人就有那么一点，所以要抢，要偷，说得好听点叫做竞争。比如，分出一个工商，它管什么呢？它基本不管什么，只管你给不给钱。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比如牛奶毒死婴儿啦，比如有人卖假货害死人啊，比如矿井老是一死就几十，几百人啊。它才管一管。可有人肯花钱了，它也不管的。还有税收部门，它管税收的，对吧？你看它们的楼起多么漂亮，对吧？可它不是说税收为人民吗？你不知道，它的那些工作人员的收入高得你听了心都狂跳。唉！”看来，三角受浪子的教化不浅。

美丽的春梅道：

“可国，国家不管么？我们的国家那么伟大，那么光荣，那么正确。光是说出这些话吓都把那些坏人吓死了。我自己从小就是听这些话长大的，听得很舒服呢，可见我不是坏人。”

三角仰天长笑：

“国家，谁的国家？是少数权势人物的国家。你想想看，你们的乡长是你们乡的人选出来的么？你们县长是你们县的人选出来的吗？不是，都不是！他们都是由比他们更高一级的官指派来管咱们的，层层往上，知道了吧？他们做过什么事了吗？？你们有谁知道？”

可爱的春梅说：

“可是，我们有权知道吗？小老百姓的。那，那电视上那个红红的新闻播播说得很好听呐，我觉得天下最好是我们的公家了。现在听你一说，好象懂一点了。哦，我好饿了，别说那么多道理了。我们去吃饭吧，我们就当一回公家的人吧。”

三角喜道：

“这才是进步青年，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要还钱给饭店的。记住，进去要光明磊落，象联合国大使似的，好象去哪儿哪儿都可以摆平的姿态进去。肯定能压住人。记住，咱们要骄傲，一幅瞧不起人的样子。饭店就吃这一套，你越谦虚，它越认为你越没有来头。但也不要太过分，懂吗？不懂，没关系。咱们得意洋洋的进去就行了。”

小镇能有多好的饭店呢？有的，在这块据说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你如果要找最好的地方就盯住这几个：饭店，政府大楼，娱乐场所，准没错。

就是再小的地方，当地的公家的人总要吃饭的。所以

别盯政府大楼，瞄准那家叫做“龙凤阁”的饭店直接走进去吧。

三角轻松找到一张靠窗子的位子坐下，春梅象兔子似的紧随其后，坐下时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安的扫视这里那里。不过，没关系，没有谁在意她的表现的，人家关注的是男人，那个样子很象公家人的三角。

服务员用训练过的冒充的温柔递过菜单，三角接过，随意看了一下，递给春梅。春梅手指乱点，三角知情，叫了几样春梅爱吃自己也爱吃的菜，然后就温情脉脉的看着春梅笑，低声说：

“看过孤胆英雄的电影吧？人家孤身一人进敌营，生死攸关，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咱这算什么呐？等下菜到要大吃特吃，不过，倒不用吃得那么饱，下一餐我也考虑好了，就这么复制第一餐，以致无穷复制下去，直到我们有钱为止。这叫复制法，知道不？”

春梅放松了不少，笑意开始如花般的荡漾：

“明白了，放心吧，我吃得有劲来好逃跑。”

饭后，两个人还坐在原位聊了好久的天，直到三角觉得快跑起来肚子不会成为障碍时便对春梅说：

“记得我们刚才约好的那个小商场吗？你先离开，在那里等我。你不用跑，慢慢走去。十分钟后，我会脱身去找你。去吧。咱们胜利会师在商场。”

春梅在门口还回头关心的看着她的爱郎，一个好玩的，令人有时担心的三角。

三角做了个潇洒的手势：去吧，我在这好好的呢。

服务员把这情景看成两个年轻人的“依依不舍”。

十分钟后，三角慢慢起身，什么事也没有的往门口走，距离门口还有三步，警惕性极高的那个女服务员以轻快无声却又礼貌的脚步赶上了三角：

“老板，请到柜台付帐。”这一大块通南通北又可以往东往西的土地，你去吃饭，服务员一律称你为老板，只要你是男的。

三角对她抛了个大大的微笑：

“你的老板不是姓Ｌ么？叫他来找我！”三角故意把“Ｌ”说得轻些，这是汉语拼音的“Ｌ”，不是英语的“Ｌ”。如果老板刚好姓：梁，李，兰，罗，龙，等以Ｌ开头的便容易蒙混，如果是其他姓就搞错了。

三角停住了脚步，那服务员倒是反应迅速：

“请问老板贵姓？和我们老板有约吗？”三角看那服务员倒蛮和善，不忍自己赖帐害了她，便说：

“我姓李，你的老板来了就知道怎么办了。麻烦你通知他一下。”

那服务员打了个电话，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子从楼上审视着三角一步一步下来。

那胖女子说：

“老板，不好意思，我事多忘了你的尊姓大名，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哈，提到单位就好办。单位吃饭店，理所当然。

三角道：

“今天下到你们乡出差，刚好你们乡派出所全部下村里执行任务，我车子停在所里，东西都忘了带出来了。这帐就记在所里的吧。要不，你打个电话给ＺＨ所长就行了。”他用了两个“下”。

他又用了个ＺＨ，这也是汉语拼音的ＺＨ，如果所长刚好姓：左，郑，周，张，等，发音不清的话，容易蒙混过关。一个所，应该有一个正所长，一个或两个副所长吧？这个概率蛮大的。

精彩来了，那胖女子提高声音：

“哈哈，你说的是郑所长吗？他经常照顾我们小店的生意，行！你在这个单子上签个字就行了。”

她迅速的在那张单子的上部写了“派出所”三个字，便递给三角，三角直接写上自己的名字：李绰。

幸好，他的衣着也光鲜，人也精明，站在那直挺挺的汉子一个，和“吃公家饭”的没有什么两样。

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之后，三角称说还有任务，便告辞了。

这么好骗？太简单了。三角有点不相信的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最后只好承认自己的骗术太高明了。

是啊，听说有人就有本事冒充将军，甚至可以骗到相当级别相当精明的人呢。刚解放那阵，据说就有人用冒充咱们敬爱的周总理的名字骗了好多钱么？

骗术真是一门值得好好学习和研究的行当啊。

话说那胖女子真的那么好骗么？

如果三角的耳朵够灵，他可以听到以下内容：

“老板，你就这样让他走了？你相信他？”女服务员的声音。

“算了吧，别太较真，你看他那沉着劲，不象是骗吃的。我看来头不小，不能为了这百把块钱坏事。”胖女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