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三十一、谈谈试试(1 / 1)
路灯拖长了两个身影,夏夜里格外清凉。
小摩托送去修理兼保养,既没了代步工具□□元也没有打车的念头,宋学嘉只好就这样紧紧跟在他身后走着。晚上有点凉,一阵晚风吹过,吹出了宋学嘉一个大喷嚏。□□元转身回来,因为是夏天他没什么外套可以用来怜香惜玉,又实在没勇气在大马路上当膀爷,只好走到宋学嘉身后给她搓胳膊。“你就那么不愿意让我爸看见咱俩在一起?”
在一起,多么有含义的词儿,他们现在是什么性质的在一起?“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行不行?”宋学嘉任他这样行为,因为确实暖和。
“原来我就是你一麻烦啊。”呵,□□元只能做出个冷笑,然后极其无赖的说:“可我就是喜欢咱俩在一起,咱俩谈谈试试?”
对这个说辞宋学嘉不能不感到诧异,然讶异的不是提议本身,却是他这个无所畏的态度。“你怎么说的跟毛黄瓜似的?来两根尝尝。”虽然排斥这种态度,她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渴望,转头笑嘻嘻的问:“为什么?”
“为了气我爸。”他答得坦然。
揪他鼻子使劲晃晃,招来几滴鼻水。宋学嘉一字一顿的说:“你不孝!”
□□元揉揉鼻子,“甭废话,你愿不愿挑战高难度?”握住她的手,心里感觉那么自然。无赖就无赖吧,先哄回家再说,“不是这点儿胆都没有吧?”
“谁怕谁!”宋学嘉梗着脖子,但是脑袋里想了一下又说:“只是试试啊,要是不来电你别找我。”
“行!”你肯试就行了,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做戏做全套,有问题吗?”
“啊?考虑考虑吧。”不对,赶紧又问,什么全套?
□□元不等她的话问出口,紧接着说:“慢慢考虑,亲一个先!”
“滚!”宋学嘉蹦出老远,指着他大叫:“臭流氓!”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是男女朋友,那他们势必要做男女朋友该做的事情,□□元就是以这样的理论要求宋学嘉跟他逛街、吃饭、看电影,艰难的完成着恋爱必经的三部曲。
而宋学嘉以我们还是试用期的理由,拒绝他过于亲密的举动。
临近毕业各种聚会越来越多,连最近一直低潮的老三也跟风起舞,每每回来后吐的稀里哗啦。同系的两个班搞个联谊,宋学嘉决定今晚就住回寝室了。
仿佛每个毕业生都是惆怅的,他们借助酒精发泄着一直以来的压抑。男愁唱女愁浪,男生们高唱寝歌,班歌、院歌然后是合唱校歌。女生们也唱,跟男生们唱情歌,从未有过的大胆和开放,仿佛这就是告别的一种仪式,告别天真浪漫,告别年少轻狂。
酒精使人冲动,冲动本是魔鬼。一直和老大关系暧昧的院学生会主席,左手高举啤酒瓶,右手高举话筒,做了大胆告白:“郁文宇,如果以前是我犯的错,让我错过这些年的时光。我能不能请求你,让我用人生里剩下的岁月还补偿?”
宛如精心排练好的台词,优美流畅,却只惹来老大的泪眼婆娑。宋学嘉想去安慰她,因为老大从来都是坚强的,因为她说在散伙饭上哭是最丢脸的,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可是现在她哭了,哭着跑掉了。学生会主席没有追出去,而是猛灌啤酒直到倒地不起,不曾再说一句话。
哭过,抱过,然后回去。老四酒浅,没几杯就被灌倒了,老早八早就被对象接走了。剩下久经酒场的宋学嘉扶着瘫软的老三。
叫个出租车吧,可是停了两辆,看看那姑娘的架势生怕全吐到爱车里,连连拒载。宋学嘉只好扶着她在马路边醒酒。
“二姐,我好累啊!太辛苦了。”
“是的。”宋学嘉知道她要开始吐苦水了,她温柔的做以回应。
“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做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她有点干呕,宋学嘉拍着她的背。
“你知道吗?我甚至打好了做未婚妈妈的准备。”她红扑扑的脸上,微微绽放着温和的笑容。
“这可不行,傻帽儿。”只当这是句傻话,热恋中女孩子的傻气。
“晚了。”老三苦笑着摇摇头,扔出了一句炸弹:“我怀孕了,两个多月。”
宋学嘉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去的,她只是坚定的认为老三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她只是单纯,只是太爱了。
周三的下午,宋学嘉说跟同学去逛街,但事实上却是陪着老三去了妇科。
拿着划价单,她咋舌。不是因为贵,而是便宜,连术后消炎都算上七百多。原来结束一条生命就只需要几百块,创造一条生命却需要的太多太多、而这个后果要怎么承担,那么一条生命的出生和离去到底有怎样的意义,谁又能给它一个公道呢?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最容易让人想起的就是冰冷,宋学嘉坐在干净的椅子上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老三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们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与其带这个小生命来痛苦,不如让它早点去投胎。
然而,宋学嘉的心却怎么都不肯听她的解释,只是一味的把情绪都发泄给了眼睛。
老三做了手术不能马上离开,他们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相对无言,宋学嘉刚要开口问吃些什么,老三就不停的摇头。
一直陪着老三到天黑,她把人送回寝室告诉老四好好看着,就回□□元那去了。
刚进屋就有一股鱼香味扑过来,宋学嘉扔掉鞋子跑进厨房看,“我的妈呀!你还会做鱼呢?”
□□元任她脏兮兮的爪子扒着自己的胳膊,为作为一个家庭妇男而感到自豪,“专业厨师的水平,知道吗?”
“还厨师,你也就是个厨娘,不对,是厨男。”
“随你怎么说,哥们今天心情好,不在意。”锅铲奏着好听的交响乐。
“哎,可惜你也就是个厨男,不是处男喽!”宋学嘉小声的吹个口哨。
□□元坏坏的笑一下,“不是处男怎么了?非处有非处的好处,就技术上来说是成熟的,从经验上来讲是丰富的……”
宋学嘉狠狠的一捶,转身进屋,这小子越来越流氓!
桌子上一条鱼,一个汤,本来一天也没吃什么应该很饿,可宋学嘉就是吃不下去。正心不在焉,筷子突然让人狠狠地敲了一下,□□元很不满意的说:“翻腾什么呢?都搅和碎了。那么不好吃啊?”
“没有,”宋学嘉赶快吃了一大口,“好吃!真的。”态度很诚恳,吃的也不少,可就是不说话。
□□元觉得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杀人了,胁从犯。”她低着头,说的清楚。
“啊?”
“啊个屁,我说我同学的论文,角色模拟案例分析的时候用我的性格假设了一个胁从犯。”
“靠!就这也能让你郁闷啊?”
宋学嘉用脚踹他凳子,瞪着眼睛,“我乐意,你管着?”
□□元兴致勃勃的回踹,“乐意爱吃屁,乐意管你?”
俩人你来我往兴致勃勃的闹着,手机铃声不是时候的响起,□□元去接电话。吱呜了半天才挂断,他摇头晃脑的说:“老爷子宣旨了,招我回宫见驾。”
“哦。”宋学嘉用鱼刺剔着牙,“需要我搬提前告诉我啊,东西挺多的。”
“滚,人家是看见咱俩一桌吃饭,不是一屋睡觉。有病。”
老爷子在沙发上抽烟,□□元进屋先请了安,就往厨房跑。老爷子大声喊了一句:“站住!”
吓的□□元卡倒在台阶上,韩妈妈心疼儿子,“干什么啊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拍拍腿上的灰,□□元倒是老老实实的做到沙发上。
“听说,有女朋友了?宋学嘉?”
听说?是听汇报吧。“啊?我们俩是老铁。没女朋友,最近清音寡欲。”
“哼,你能清心寡欲?”老爷子抽烟的姿势一直都那么有架势,“你在外面胡来,我一项不太多过问,你年轻玩几年没关系。不过我警告你,离宋学嘉远一点!”
“多远?十五米够不够?”□□元摆弄桌上的烟灰缸,“爸,我就不明白了。小时候你们那么喜欢她,老说将来给我们家当儿媳妇,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至于那么势利眼吗……”
“放屁!我说什么你就听着,哪儿那么多废话?”老爷子狠狠的掐掉烟,怒目圆睁。
“就这事吗?”□□元站起来,陶瓷的烟灰缸和水晶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没别的事我走了。”
“你拿家当旅店吗?旅店也得住一宿吧?”
“不敢,我怕在这惹您生气。”□□元的胳膊被老妈拉住,看在老妈的份上他决定今天就愚孝一下。
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元躲在房间里给独守空闺的宋学嘉打电话:“今天别等我先睡吧,我在家住……”
好巧不巧韩妈过来送被单,正好听见。“儿子啊,你是不是真有女朋友了?”
“妈,刚才不是说了吗?”接过被单,自己熟练的装起来,“要是真有保准的,我第一个带回来给你看,行不?”
一般来讲,当妈的最受不了就是儿子的糖衣炮弹,“就知道说,说你就本事最大。”回到自己屋里,韩妈仿佛自言自语的说:“这孩子是不是跟什么人住一起了?”
韩老爷子放下遥控器,“什么住一起了?你儿子跟人同居?”
“什么同居,你听错了。睡觉睡觉。”
“哼,慈母多败儿。□□元现在这样,就是你给惯出来的。”韩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时候,还是有当年那种意气风发,“有家不回,成天带些个小姑娘去住。”
“别给自己儿子说的那么不堪,我们正元不是那样的孩子。”儿子是自己生的,谁说不好当妈的都不乐意,“长这么大也没因为女孩子的事给你惹麻烦啊。”
“哼,那是他别的麻烦惹得多。”韩老爷子想想又说:“那个张翔宁不是他惹的?”
“哼!那是那时候小,要是搁现在,那么好身家的女孩给你当儿媳妇你不乐意?能娶到那样的姑娘是你们韩家烧高香啦。”韩妈妈一边收拾床,一边叨咕着往事,“要是没出这样的事,学嘉还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啊……你说你,那时候就不能打打马虎眼……”
“你有完没完?睡觉。”
韩老爷子躺在床上想,如果没有那些事,宋学嘉会不会就成为韩家的儿媳妇?他不敢说,毕竟这丫头也够能作的。但是,安安静静的成长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如果一切顺风顺水,她又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可能跟他儿子差不多,吃饱了不饿。再看看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能懂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承担?真的是要受了伤,才知道疼吗?
发现丈夫在床上翻来覆去,韩妈妈开了口,“睡吧,儿孙自有儿孙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