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棋幻（下）（1 / 1）

记不得这是自己干的第几次架了。

嘴里的血腥味，以及身上满布的剧痛，提醒他依然活着。

在他的日常生活之外，除了打架，玩女人似乎已经没有别的。

夜不自觉深了，从冷清的公园回到热闹的美食街，宁翔完全不在意身上的狼狽，被血染脏的衣服，时不时引来路人的注目。等到了街边的烧烤摊，他直径穿过人群，走进厨房，去往二楼的楼梯，穿过厨房，在走廊的尽头。

“小翔！”宁叔宁婶一如既往地忧心忡忡，望着独子上楼的背影，不管怎么喊他，他对他们的声音，都恍若未闻。

就是一个不良少年嘛。坐在桌上正享受着美味烧烤，两只手抓着油腻腻的烤鱿鱼，嘴巴“吧唧吧唧”啃着不停的女孩，心里简单地作了判断。俞灏则一脸深沉地注视着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全跑到了刚刚出现的那位少年身上。那个少年应该是这个烧烤摊摊主宁叔宁婶的儿子。

放下吃了一半的烤鱿鱼串，她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随便擦了擦嘴。

“吃饱了？”俞灏问。

点头。今天小光没有陪他们一起来。

被留在家里看门的小狗。两个人出门去商场买了衣服，然后遇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抢走她小光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哥哥！但是没想到的事，那个女人的哥哥，竟然是大叔要工作的采访对象。在交换了名片之后，大叔也不再多作停留，带着她又四处走了走，买了一些女孩子的生活用品。等入夜了，带她去西餐厅吃了晚饭后，就来到这条美食街，他们第三次碰面的大排档吃烧烤。

宁叔宁婶见到她来，很开心，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不过一向是大胃王的她，还是点了不少。而这次，大叔依然只是看着她吃，脸上的表情，却阴晴不定。

诶。总觉得压力很大。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反而变得复杂，以及深沉。大叔到底在想什么呢？她无从考虑起。因为迄今为止，他们两个人虽然住到了一起，但仍然是陌生人，各自有各自的秘密。

至于她的秘密，他知道了。

并且认为她的故事，不值一提。是这样的，对吧。

“走吧，回家。”吃完就回家吗？不再去。她是想去海边的，可大叔。现在是她寄人篱下，好像没有权利说“不”。

“大叔……”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在路边，保持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嗯？”他没有扭头看向她地发出轻咛。

“我觉得我不能再留下来麻烦大叔你了。”这次竟是她说要走。停下脚步，他侧过身，眸光阴沉得叫人看不出情绪。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但这有违平时冷静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遇到她开始起，他好像就没有冷静过吧。

“为什么你要喜欢那个小光。”他问出了这个问题，视线却似乎懒得掉向她。她怔了怔，脸颊，之前被扇了一巴掌的左脸颊，又火辣辣地泛疼起来。离家出走，因为和那些人大吵了一架，他们阻止她来找小光，虽然他们没有动手打她，但他们的话，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脸上，身上，心上。

“拜托你死心好不好，他根本就不爱你！”

他根本就不爱你。

这句话回声般絮绕在耳边，即使她捂住双耳，或者杀掉所有说这些话的人，但仍有一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不！

“这和大叔你没有关系。”逞强地回了他一句。看他扬起的手，她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以为他又想打她。

她的反应看在他眼里，刺痛。他并不是一个野蛮人，也从来没有对女孩子动粗过。然而对她，他是矛盾的。一方面想照顾宠物一样的尽其可能地呵护她，一方面却有难以压抑想折断她柔软的脖颈，匪夷所思的占有欲。才认识不到几天，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生命里，从来没有过，也不敢想象的事。如同中了蛊一般，这蛊，或许是她，也或许是他自己下的。

然而她却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内心的复杂激流，依然用那双楚楚可怜的无辜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更令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

“那之后呢？”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

“什么？”她不解他的问题，歪着脑袋盯着他，在下一秒，她被他一把揽入怀里，“你做什么啊，大叔，放手！”她挣扎，讨厌和人的近距离接触，男人的体温让她害怕到心慌。

“你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他简单地说，口气冰冷，拥住的她双臂，纹丝不动。

“放开我！”女孩尖叫着，一口咬在他的肩头，吃痛地皱起眉，他依然没放手。直到怀中的女孩不再动弹。低头，仿佛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妥协，只是在看到那张紧闭着双目，惨白无血色的小脸，他才有了一丝罪恶感，及不能忽视的心痛。

“！”她昏了过去。

茫茫的大雾，吹不散的，黏稠的，从四周向她渐渐蔓延而至。想要吞没她似的，拥抱住她。不要！她飞快地逃跑着，脚步却愈发觉得沉重，就像灌了铅，被人拖住，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无声无息的黑暗，依然徘徊着，环绕着自己。

她惊恐，却无助。

“你还要骗自己多久？”那个曾老是提醒过她的声音，不厌其烦地重复出现。它不知疲倦地时刻提醒着她，小光根本不爱你，而你要在这个世界沉溺多久？

不！我不知道！她颤抖地抱紧削瘦的双肩，半跪到湿软的泥土上。芳草的香气在鼻息间流连，这些却只能使她的胃不停地翻搅、抽搐。

恶心欲吐。

如果你不能从梦里醒来，就再也找不到小光。那个声音嬉笑着说，如果她找不到小光，她就完全属于自己了。所以那样的结局，很多人都乐于见到。

流泪，她已经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力气。

晕眩，世界也跟着一同逆转。

身处哪里，这片混乱还要持续多久？

现在，她只知道，自己，还在被封存的记忆里。

俞灏抱着昏迷不醒的她，吩咐赶过来的宁叔宁婶去打急救电话，这时，宁翔也听到楼下的骚动，他下来，不是为了看热闹。那个女孩是死是活都不碍他的事，而且不过是贫血晕倒了，值得这么多人大惊小怪的么？觉得好笑，但宁翔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过那个晕倒在男人怀抱里的女孩，几不可闻地低喃，从女孩的唇边溢出。

“小…光。”失去知觉意识，仍然念念不忘的名字。

宁翔猛地停下，回过头看向那个昏迷中的小丫头片子。

沉静得仿若死人的眸子隐藏不住错愕。

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