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别说,都别说(1 / 1)
他颓然长叹一声,支起一条腿,手执酒瓶搭在膝盖上,闭目仰头靠着沙发。
“你说对了,我是害怕。我只是害怕……我怕,控制不住,我怕我会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我怕我会拿枪抵住二少的头说我会让季娅更幸福……你懂吗?小九?我不敢太接近,我怕看见她不幸福,我怕看见她幸福……我还怕……我还怕……”
“你还怕她就是爱桑多,即使不幸福,依旧爱桑多。”夏弥说完就笑了,仿佛听见多大的笑话,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你知道,呵呵,我可不能笑你,谁不是呢,不幸福,还是爱着。不,应该说是,只是爱着,从来不考虑自己幸不幸福。其实,爱从来与幸福无关,人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个人可以幸福所以爱他了。虽然……虽然大家都这样指望着。”
她看着蒙尉访,目光锋利,简直能扎进他的心上,她一字一顿:“大蒙,大家都这样指望着,不然,桑多为什么一直动不了你呢?”
蒙尉访对着她的目光,只觉一股战栗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疯狂的。
他想张口,想问,却一动不能动。
夏弥的眼睛如有紫色光泽神秘幻化:“大蒙,你不可能不知道。二少桑多,是最狠最独的人,他看重你再多,也容忍不下有人觊觎他的女人,然而……”
他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紧绷,冷涩却滚烫:“别说。”
夏弥却仿若无事地嫣然一笑,倾身扒住了他的肩膀:“喂,我听说老大的情人对你热烈地投怀送抱?快说说!”
蒙尉访回不过神来。
夏弥愈发八卦:“快点说说啊!我可看见你后来去找林之了,你们说什么了?你们不会真有一腿吧?”
蒙尉访虚脱一般摊向地面,夏弥不依不饶地摇晃他:“你太不仗义了!我告诉你这么大一秘密,你连这点八卦的渴求都不满足我!”
他对着房顶傻笑,有些隐秘的揣测,因为得到共识,变得强壮。
他在摇晃中有点不能集中精神:“我就是问她为什么抱我。她说,她觉得我是跟头儿最像的人,当时看我那表情,觉得心疼,于是就抱了。”
他侧头看夏弥也撒了气一般摊向地面:“小九,我觉得,她是真的爱老大,爱惨了。”
夏弥不说话。
换成他不依不饶:“喂,我跟头儿像吗?”
她沉默许久,而后冷淡地瞄他一眼:“你很英俊,有男人味儿,硬朗,宽厚,有担当……”
“卡!喂,你夸我的时候能别一副嫌弃的表情吗?陈恳点,重来。”
“……”
他的确去找了林之,那女人穿一件灰色长缕,弱不胜衣的样子。孤身站在风口,夜风吹过,颇有点“我欲乘风归去”的劲头。
这不是他的菜,他很镇定地走过去,直接问:“你为什么抱我?”
她闻声回头,好在没有一脸哀怨愁容,她还是那副很沉静的样子,微微带着笑,睇视着他,很深。
她说:“对不起,因为你那时,太像梅西埃了。” 梅西埃是老大米索的姓氏。
她的声音非常特别,共鸣很低,有点沙沙的,很有质感。她说起话来,慢声慢语,每个字都像是众多和铉组成。
他不可否认这样的声音,很动人,有点似曾相识,配上她的眼睛,的确少有人能抗拒。
“你说我像头儿?!那个时侯?!”
她缓缓笑开,凤眼里波光粼粼:“是啊,那种……深爱着,却要硬逼自己后退的样子,那种想拥抱她,却只能转身独自被痛楚吞噬的样子……很像。真的很像。”
他瞪着她,如同瞪着一个怪兽。
这不是他认识的头儿,他所认识的米索,二十几年来,从来是镇定自若、沉稳厚重,对一切难题都举重若轻,对所有女人都手到擒来。
林之深吸口气,环抱自己:“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失常,我当时看着你,就觉得实在是太心疼了,一定得做点什么……你要知道,我其实是不敢这样抱梅西埃的……对不起了。”
他找不到话说。
“蒙尉访,其实梅西埃也觉得这些兄弟中你跟他最像呢。二少太执拗了,三少嘛,太风流。”她在蒙尉访的瞠目结舌中笑笑,“别太惊异,除了面对他,我一向这么大胆,所以梅西埃才要把我接进大宅保护起来啊。”
蒙尉访瞬间收回所有表情与好感。
林之对着他隐隐的敌意耸耸肩:“哦,还有,这种对自己朋友的护短,也很像。”
莫季娅近来很多梦。
她总是梦见自己在不停的跑,快速的、搏命的、精疲力竭的跑,然而她面前是无穷无尽的狭窄回廊。无数的门,她每推开一扇,那门就随后在身后闭死,再也打不开。她没有退路,没有左右,只能在这个逼仄的回廊中不停的向前奔跑,有男人的声音在上空盘旋,带着自信的笑意:来啊,亲爱的,到我的身边来……
她推开最后一扇门,男人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她后退,门却轰然合上。
桑多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她,轻易就化解她的挣扎,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亲吻。
他的技巧出神入化,她总是在抗拒中渐渐沉沦。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游走在她的脊椎,引起她阵阵战栗。他的吻流连下滑,在她的皮肤上点燃一簇簇火种……
她扭动、□□,终于也去撕扯他的衬衫,反身啃咬他的颈项,却看见他肋下的浅色伤口。
经年日久后,真的不算狰狞,然而对与莫季娅来说,没有比这更噬人心肺的了。
沸腾的血液瞬间凝结,全身的关节都因僵冷而吱呀作响。
她喃喃:你跟吴叙你跟吴叙你跟吴叙你跟吴叙……
桑多笑容不变,伸手解她的裙子,他的唇舌徘徊在她的耳畔:傻丫头,你恨不了我的,你爱我……给我,季娅,给我……
她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一股淡淡地清香味道在空气中浮动,她敏感地看向一旁,发现床头放着一束缬草。
缬草,安气、宁神、助眠。
她伸手去摸,缬草尖尖的嫩叶依旧清凉润泽。
人刚走!
她抓起晨缕,披上就窜上露台,一跃身落到草坪上。
黑夜中,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形在暗影中信步游走。他听到声响背影一僵,立刻九十度转身助跑,一蹬一抓,便翻上二楼露台,随即又攀住窗边的女神浮雕一个挺身,便立在三楼窗台。
整个过程流畅利落、一气呵成。
莫季娅不肯放过,箭步冲到墙角,小小助跑起跳,便直接攀着突起的浮雕一口气窜上房顶,动作轻盈矫捷,白色的晨缕飘逸飞扬。
两人俱是一等一的身手,整个过程一丝声响也没发出。
男人意外,微蹲跃起,反手扒住四楼阳台,一个翻身,足尖轻点,又是一跃,牢牢抓住房顶,一个鹞子翻身也站到屋顶。
夜风轻拂,空气静谧,俩人对视须臾。
他转身就跑。
莫季娅紧追不舍,然而男人越跑越快,距离越来越大。
她气恨,随脚踢起一块树枝,贯足了力气向他掷过去。
他听见破空声侧身避过,她又摸到一块石子。
他没料到她这么不管不顾,再躲之下,情境狼狈。
一脚踏空,扭身栽下时,他回身把住突出的怪兽石刻的排雨管头。
石子打空,砸在石头房顶上,简直巨响。
几乎是立刻,大宅里至少有三处灯火亮起,有人影嗖嗖窜出。
他仰头,看见她俯身向他伸手,一双眸子灿然生辉,又恼又喜,笑含歉意。
他搭住她的手,
一拉。
俩人双双坠地,携手飞速隐没在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