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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平凡人一生（三）

+++ 奶茶的味道名为怀念 +++

在奶奶离开了，梨花他们也离开了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或者用孤寂更恰当。

后来，我重新将奶奶的奶茶店铺开张，出售让人感觉得到温暖的奶茶。

一个人日复一日的守候着这个充满了我回忆的家。

一年，两年，十几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我的奶茶也逐渐开始小有名气。

偶尔的时候，我会坐在曾经和奶奶一起晒过太阳的地方。一个人的时候，我会觉得冬日的阳光也是如此的刺眼，刺眼到让我的眼泪流下来的地步。

随着时间，我开始从少女变成女人，

在这几年的时间中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比如沉默之山的那一头，距离我们村子最近的格兰维尔城镇的领主莱罗•维斯，失踪了。我对这个莱罗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为了那个人的愿望，而成为了领主。

在他的带领下，格兰维尔的确富饶过几年，但是这个世界没有不变的统领，不衰败的国度。虽然不知道莱罗的理由，但是毋庸质疑的是，格兰维尔城镇完了。除非他们在这短短的日子里找出一个更强的领导者。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一位优秀的领导者，百年难得出一个。

而且最近的兰艾尔达大陆很不安定，不同的国家都找着不同的借口和理由，将和平撕裂，然后对着开战的国家背后暗地里捅刀子，然后也有很多国家开始向身边的邻国开战，战争一旦开始，混乱是不可避免的。

村子里很多人纷纷带着家人顶着风雪离开了这个地方。

住在我隔壁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人，也离开了这里。

我不为所动的看着大雪纷纷，看着众人在不同的时间内，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因为战争快要开始了，这个村庄保不住了，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觉得的，大家都为了活下去而拼命。

有人离开前敲响了我的门，是劝我一起离开的。不止一个，很多人离开前都来找过我。

话语内容大致都是：雪瑞，离开这里吧，有些东西必须放弃，这里马上就要沦为战场了。战场结束了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我的回答是：抱歉，你们离开吧，离开这里要翻越无数山岭，我若跟着你们离开，那么来年春天我的身体必然无法再翻回来，还有一些老人应该和我一样吧。

长期的工作，休息不够营养不良，让我的身体很差。甚至雪风大一点，我就会咳嗽咳个不停。如果离开这里，那么必然就是永远的离开这里。

众人见劝我无效，也只能纷纷放弃离开。

无论如何，就算战争真的会打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我也不想离开这里。就算死，我也不准备停止自己做奶茶的工作。我觉得我的一生就算做奶茶也可以得到充足。尤其是看见他人幸福的脸的时候。

如果连这里都保不住，那么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个地方风雪依旧，我坐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独自织着毛衣。

在我织毛衣的时间里，我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因为隐约可以听见混合着风雪的背景声音里夹杂着炮火的声音。

这个村落所处的地方，不但偏僻而且几乎与世隔绝，所以战争独独遗漏了这里。

我看着这些曾经热闹过的房屋，如今只有空虚的房子，没有丝毫的生气。一眼望去，只不过是一个无人的死村落。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一直留在这个小店。每天照例做温暖的奶茶。

看着周围旧的事物旧的人全部离去，再也没有回来，然后新的事物新的人代替了曾经的痕迹。总会有种无法诉说的忧愁。

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把每天的，做了几杯奶茶，遇到了几个旅人，听见了什么故事，我全部都写了下来。

为了给自己制造存在的痕迹。

周围的世界在变化，我不想变，因为一旦变了，就好像过去的痕迹，那些人那些事物的存在都会消失一样的感觉，我不要那样。

我发觉我好久没有见到梨花了，过去偶尔隔个几年，梨花，克莱德他们会来到这里看看。然后我会为了他们起早去做奶茶。

时间在我脸上留下了岁月逝去的痕迹，诉说了人世变化。但是梨花她依旧和最初一样，一直都是十几岁的模样。仿佛没有长大，没有老化。

然后我从她的口中得知，这个世界真的有永生不死的人存在，她说，只可惜，这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如果我还是小孩，我一定不明白。

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是了，所以我也听懂了，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要说的话，如今的我的生命历程应该已经走了一大半了，看了走过了这么多的人，时代变迁，我也有些疲倦了。

我的一生都在回忆中度过，我每日都与奶茶相伴，因为它的味道没有变过。

我每一天都在回忆，因为我的一生都融入了这一杯奶茶里，它除了浓厚的奶味香醇外，还有一种人生寂寞的苦涩之味。

名为怀念。

+++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

也许正是因为永不停歇的时间，才让我们活着的人能不断的随着它的脚步而向前，正因为不断失去，所以才会不断缅怀。

我还记得，曾经的我对梨花漆黑如墨的眼瞳感到疑惑，而奶奶面对我的疑惑只是笑了笑，她说，这是因为旅人看见了太多，所以才会如此的疲惫。

那他们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那就得让海德拉自己去追寻这个答案了啊。

到最后，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到如今，我才得到答案，作为一个旁观者，和不断旅途的人，是一样的，看了太多太多的生离死别。

尽管悲哀，但是却不得不接受，那不断失去，不断流失，不断的改变的事物。

还有知晓梨花是永生之人的时候，我都只是一笑置之，想起过去没有说出来的话，以为年龄不大，其实可能比我奶奶都要老也说不定。

这里虽然距离城镇很偏僻，虽然只有我一家奶茶店存在，但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每天照例清扫门前的积雪，煮奶茶。然后看有没有客人，或者路过雪山的旅人。

好递给他们准备好的奶茶，驱逐在雪峰山巅之上孤寂的寒冷。

也许是因为有人将爬山做一种娱乐，所以这里没有过去荒凉。

但是在这个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地方，我常常感觉到那种无人人非，人走茶凉的寂寞。

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开店。

我回答，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这里的一切，曾经拥有的记忆……我在心里的话语没有告诉别人，只是微微的一笑，然后问一句，还要杯奶茶吗？

很多人都喜欢我的奶茶，喜欢坐在我的小院子里。因为的奶茶给他们一种怀念的感觉，感觉就好像品味回忆。

我很明白的，因为我用我的一生来品味这种感觉。

我的周围充斥了许许多多的名为记忆的痕迹，有时候旁边的一棵树记载着我和邻居小时候的一些痕迹，无忧无虑的时候比身高。

而如今，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的指缝，回忆我漏掉了多少的东西，我什么也抓不住，曾经拥有的如今在弯起手指的时候，仿佛破碎的沙粒，从罅隙流走。

旧的事物终究全部都要不见了吗，就连我也会消失吧。。。如今我的手已经不再和过去一样纤细白嫩。偶尔坐下来，可以看见逐渐厚实龟裂的茧。然后隐隐的出现老人的斑。

我活着终其一生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见证自己能够留住什么，除了记忆以外。

我什么都没能留住。

当我已经年迈，当我知晓自己也要随着时间消失的时候，只是感觉到无奈的寂寞。曾经我向往永生之人，如今我才发现孩童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人究竟是为何存在的，也许只是为了见证吧。村民见证了父母的双亡，我见证了奶奶的死亡，梨花他们见证了我的成长。

在等待的日子里，我见证了周围的变化。物是人非。

如果一个人的存在，连个见证陪伴自己一生的东西该多么悲哀，感觉好像一生下来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的板凳上还留有我贪玩时候磕掉的一角。我的相片上面陈旧的色调记载了经过的时间。就算我死了，这些东西见证了我的一生。

然而永生之人呢，不会随着时间消亡，只是看着无数随着时间幻化成沙子，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当梨花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无法从床上走下来了，曾经的褐色长发，如今只留银白发苍苍。

曾经的小女孩海德拉•雪瑞，如今，只是一个他人眼中做奶茶的老婆婆。再也找不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了。也找不回了。在他人眼里，我只是一个长期不离门的卖奶茶的老婆婆。

身边都是一些年轻的面孔，过去的人们都不在了，门前大树开出了雪白的花朵，花落尽时，如同过去那连绵不断的飞雪。

天气暖了，我的心逐渐冷了，找不到过去的温暖。

周围任何事物，看着小孩跑过去，会想起曾经儿时的自己。终究还是留不住，那灿烂年华。

那三个人一点也没变，我终于见证了一个永恒不变的存在，但是我的心态不符如初，只觉得疲惫。梨花，克莱德，白龙，面容依旧，只是四周已经找不到了曾经的似曾相识。

我的记忆中他们身边少了一个拥有着灿烂笑容的小伙子，我记得那个人是叫做奥维。

说起过去的时候，他们似乎都有着一瞬的疲惫，奥维是个普通的人。

果然还是在变化啊。

一点也找不到曾经了，也抓不住了，笔只能短暂片面的记住一点。而一切只能沉浸在我的记忆中，与我共同消亡。

“如今感觉怎么样？”

“我开始为自己是个人类而庆幸了，如果生命漫长没有尽头，我一定累得连生的欲望都没有。”所以就这样很好，让我还能记住这个世界美好，还能喘息的时候躺到时间尽头。

我笑着虚弱，却看见坐在我床边的梨花神色复杂，她只是闷闷的吐出两个字“是吗。。。”

“一定很寂寞吧。”我疲倦的问。这个叫做梨花的少女，看起来依旧年轻，只是眼睛里有着一种无法掩盖的沧桑，她清淡的笑容让我感觉到一生的疲惫都消失了。

“我想……我的时间，已经要到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给我送行。”让你们赶来看我最后一面。

“哦呀，要睡觉了吗，海德拉？要我给你讲故事吗？”克莱德依旧是笑着的，就和几十年前坐在我床边的他一样，他笑容背后的情绪，依旧无法分辨。

好像回到了我最怀念的时候。

“那麻烦你了。我很想念你的故事……”我略微扬起了一个笑脸。

我一生都在等待，等待我曾经的故人。

我一生都在守护，守护我曾经的记忆。

而现在，我仿佛回到了过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怀念，听克莱德讲故事的时光。

也许只有他们没有变，也许只有他们还将我当个孩子对待。

但是，我真的感觉到了一种温暖。至少我死前，还感觉到了某些没有变化的东西。

死亡时不是孤单的，有人送行也是一种幸福吧。

父母死亡时候在一起，奶奶死亡时有我，而我死亡时有梨花，克莱德，白龙。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寂寞。

耳边响起克莱德如吟诵天籁一般的声音，在他那幼稚而又美丽简单的故事中。

我轻轻合上了双眼，犹如每一天的夜晚。

在梦里，我仿佛再次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和奶奶一起晒太阳，喝奶茶，然后挥手向离去的旅人告别。

死亡，是另一种幸福，

从来没有过的平静与安宁，尘埃，空气，然后幻化成风。

——

夕阳仿佛绽放夺目的翅膀，展翅飞翔的那一瞬间，带走了那熟悉而脆弱的生命。

时间每天都在行走，不会为任何而停留，只是在物是人非中略带感叹。

花朵般娇艳灿烂的生命，即便短暂，也比永恒不变的景色要娇艳美丽的多。

+++ 万物寂籁 +++

在那遥不可及的尽头。

几百年之后，

万物变化，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到过去痕迹的时候。

梨花一个人，在未来，静静的坐在山坡之上，看着逐渐消散的夕阳。瞭望无尽头的蔚蓝，染上一片霞红。

她依旧会想起曾经见到的一个叫做海德拉•雪瑞的孩子，一个寂寞固执的守护者曾拥有的孩子。

还会想起那孩子温暖的微笑。

还会想起那孩子的奶奶是一位捕风的旅人。

多少年了，梨花依旧记得，海德拉和她的奶奶一样，生命尽头了，依旧在微笑着。

还有那一句疲倦的话语，

——一定，很寂寞吧……

永生之人是罪，没有任何值得他人向往的地方。

曾经的梨花身边有奥维，克莱德，白龙。还有……阿莱茵。

然后后来随着时间的变化，失去的失去了，离开的离开了。没有一样是她真正该拥有的。

都失去了……

这个世界没有永远存在的事物。

没有……

如海德拉所言……

她，很寂寞。

一切犹如捕风，物尽成空。

地平线的光芒黯淡下去，那笔直的身影被阴影所掩盖，在那里，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了一体。那面对虚无的身影，那纤细的背影，美丽，但也孤寂。

那是，未来。

那是谁也无法看见的，无法改变的，寂寞。

但是在那之前，在那未来的悲怆还未来到的如今里。

他们都还拥有着，幸福的权利。

写于2009-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