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1）
“要是我们迷路了，回不去多好。”他喃喃着，“回不去的话，我们就……”
他没有说下去，那些话梗死在他喉咙口处。我依稀觉得，他不是不想说的，只是好像在害怕，怕说出来之后，就永远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齐北歌喊醒了我，牵马下山，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什么岔口，齐北歌熟门熟路走着，没多久，我们就走到了雪狼族的驻地。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不迷路了。我也没问他为什么三天的路只走了一天。他也没有说，那座石头山山脚上，为什么刻着雪狼族的族徽。
虽然我们都清楚，昨夜篝火旁边，只差那么一点，他的话就要出口。
时间就这么平静无波辗到了十二月十五日。
我收拾了一下屋子，嗯，还算清爽。只可恨水元子的穿界门什么东西都不允许带走，不然我一定抓一箱古玩到二十一世纪搞一个明朝大甩卖，一夜暴富不是梦。
我站在草原上，歪着脑袋看了看身边的黑洞，扭头冲站在一边的齐北歌挥挥手，笑道：“那，我走了哦。”
他只是平淡地点点头，白皙的脸上是冰封一样的古井无波：“嗯，保重。”
就这样啦？
这个男人说要来送我，结果就真的只是站在那里呆板的“送”，连什么感人肺腑的告白都不留的吗？
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冰山表情没有任何缓解迹象，我终于放弃了从齐北歌身上发掘“浪漫因子”，潇洒地挥一挥手不说离愁，一只脚迈入了黑洞里。
那里的温度是平和的，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惊悚，回去的路，很平凡。
我一只脚踩进去，然后提起留在洞外的另外一只脚，转身，已经完全进入了里面。看向外面时，明朝的山水已经开始扭曲。
外面，什么都没有。阿天，杀生丸，藏马，他们已回到了那些平行世界，继续他们的轰轰烈烈的一切。元夕凉，周东雅，陈翼南，他们已经去寻找能让他们展翅的更高的天空。那里站着的，只有一个男人。他有蓝色的长发，颀长挺拔的身材，平淡的神情，平淡地看我离开。
齐北歌，唯一一个送我走的齐北歌。
在我受伤的时候，从夜色里沉默地走过来给我包扎伤口的齐北歌。
在我落崖的时候，奋不顾身跳下来的齐北歌。
在我郁闷的时候，带我去看阿卡那花海的齐北歌。
会孤身闯入皇宫，带我出来的齐北歌。
在风竹谷落拓的齐北歌。撒娇一样让我喂他吃饭的齐北歌。非要叫我“风儿”的齐北歌。
呵，什么时候，我以为出镜率很低的人，给我留下了这么多记忆？
他用最隐晦的方式，表白了他的心意，可现在却负手站在外面，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是忘记了吗？在我拒绝他的时候。是放弃了吗？在我决定要离开的时候。
景物快速流动起来，我看到时间的痕迹，几百年的光阴流转着。对面，那张面孔渐渐消失。
可是，我却在最后的一个残影上，看到了冰山崩塌的痕迹。
泪水，突然汹涌地流淌下来，在我看不见他的刹那，他好像失去一切一样恸哭起来，好像再也不用在意什么，好像一直撑得笔直的身体再也受不了了，他瞬间决堤的泪水，压过了警戒线。
如果我早一点转过身去，我就看不见那些泪水。可只差了片刻。
我从来没在男人脸上见过那么多泪水，所以我一下子慌张起来。
只停顿了片刻，我毫不犹豫转身跑过去，向明朝的方向。
喂，你哭什么。
别哭了，从山崖上掉下来，胳膊断掉都不曾皱过眉头，现在你哭什么。
是我把你弄哭的吗？那我回去好了，你别哭了行吗？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你流眼泪，就他妈觉得好像世界末日了！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跑，可四周却越来越黑，终于我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的时候，我才不知所措停了下来。
嗳，是不是就是说，从此再见不到他了？十年，二十年，再也见不到他，我会在我的世界慢慢长大，然后忘记。
可我不愿忘记！那个总是清清浅浅微笑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忘记？
于是我开始拼命回忆，想回想起所有细节，然后收藏，却震惊地发现，原来那些细节那么多，多到我根本不用收藏，就可以轻松记起全部。
然后尖锐的疼痛，从心底某一个角落突然爆发，不可逆转地席卷了一切。
什么时候开始，你在这里占了这么大位置？
开始习惯身边有个人可以随时靠靠，习惯了心情不爽的时候抓一个人过来赛马跑到全身脱力，习惯了露宿野外的时候支使某人捡柴生火打猎。因为太习惯了，所以一旦发现要失去，才会感到这样难以忍受。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在杭州的时候，安澜说过的话，那时她带着莫名的笑容柔声说：“喜欢，是苦丁茶，非要在你自己的苦中，才能体会到那抹香。而爱，是明前龙井，一直有淡淡的馨香宠着你，让你渐渐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偏偏在过口之后，留下的只有苦……”
那时，我只当做是外星语言全部PASS可现在，我好想明白了，原来一旦习惯了明前龙井的香味，过后的苦涩真的难以忍受。
我大概……算是后悔了吧。后悔那么随便地说离开，现在却呆在时间的虚空中，不知所措。
我往回拼命跑，可还是跑不过时间。
“嗳，我后悔了。”我压着声音，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我说我后悔了！”我高声喊，仍是无人应答。
“我想回去了！我发誓从今不花心不滥情不爱帅哥，让我回去好不好？那个谁谁谁哭了啊！你让我回去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疯了一样跺脚大喊。
一阵沉默之后，我终于听到一声诡异的却分外耳熟的小声低语：“咳……五百条黑狗，不还价……”
……
“水元子……”我磨牙的声音响起来，“你TMD刚一直在看戏对不对？！！”
“哎呀……谁让你这么入戏呢？”
“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在一片黑暗中狂飙杀气。丫的刚才感情我那真情流露的一切全给这老小子看去了？他还在旁边算计着要从我身上得到多少好处？靠！不带这样玩人的吧！！！
周围一阵“哎呦呦”的拐角，然后眼前的黑暗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人一脚踢了出来，奉送两声怪笑：“这下不能后悔了哦，五百条黑狗，今天午夜前送到呐！”
“水元子你就这么把我踢出来要是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老娘我和你不共戴天啊啊啊！！！”我一路惨叫着向不知名的光亮飞过去，然后我……撞到了一个人的胸前。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那低沉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双胳膊紧紧搂住我。
“从你走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应该绑住你的……太纵容你了，果然不好……”
快要窒息了……我苟延残喘地挥动着爪子——齐北歌你想杀了我吗？
呼吸停止之前，齐北歌猛地把我拉出来，一双漆黑得眸子看定我，那里面燃烧的是疯狂的执念。他一字一顿轻声开口：“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你错过，就不要再想我放你回去。”
“我没有……”我刚刚说出三个字，一阵天旋地转，齐北歌已经紧紧把我扣进怀里，然后，在我晕头转向的时候，那双看起来就很诱人的唇片，轻轻压下来……
咳……限制级上演？不是吧……
“齐北歌……”在最后的关头，我张嘴很憋屈地开口。
“我是不介意我们现在就开始煮饭啦……不过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水元子还在一边看好戏的说……”
齐北歌的脸色唰地变青了。
“他还说，明天之前要五百条黑狗，不然就把我丢回去……”
齐北歌的脸色由青变黑。
“……呜呜呜你要帮我啦！诶？干嘛扭头就走？不煮饭了？”
某人心情沉重地带着欲求不满的忍耐开口：“……抓狗去……”
“……”
话说，这就是某配角最后的宿命。
“呐，齐北歌，我算配角吧？”
“什么是配角？”
“就是……吃火锅的汤底，第一回的茶水，打架的炮灰，永远用来衬托英雄人物的蓝天白云红旗飘飘的背景！”
“……大概是吧。”
“那为什么到了最后配角还在这里生龙活虎地讲废话呢？”
“……那大概算是……最佳配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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