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驿路满布荆棘(上)(1 / 1)
前方的路上布满了荆棘又因某种特定的*,让它们显得尤其尖锐,每一个人,因荆棘的丛生而想着要将它踏平,尽管踏下去,会使自己鲜血淋漓。荆棘因染血而散发出悲壮的气味,那抑或就是追求胜利者的宿命。
或许不敢全心去面对感情,便无法换来最佳状态。
比赛终于拉开了帷幕,我和智敏、贞姬一同走进了对局室,姜素媛和安瑛雅还没有来,而我的对面,燕珠似乎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这就是她好强一面的另一种体现吗?尹先生悄悄告诉我,她在半个小时前就到了,仿佛在琢磨我会下什么样的棋,自己应该如何应付。我清楚的看到燕珠手里提着一把折扇,上面用毛笔书写着“必胜”二字,那字体虽然不能说特别好看,我却从那浓重的墨色里感觉到咄咄逼人的气息。
“燕珠,你准备得很充分哪。”
我坐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姜、安两位棋手也来了。
“还有五分钟,比赛就要开始,怎么都没看见银翔来观战?”
她故意环顾了一下四周。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相信我的信心会增加双倍。”
我没有回应她的话,但我的确很想银翔过来,偏偏自己和他近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搭过话,奢望他来看比赛,似乎又是我异想天开。不过,心里还是有股酸涩的味道,只因这次来现场的人里面,连李老师也不在。倒是张老师来了,就站在燕珠身后不远的地方。
“现在我宣布一下此次女子三人组团体赛的规则。”
尹先生提着话筒,开始了前奏。
“这次的比赛由双方主将猜子分先,比赛限制三个小时,黑方贴子六目半,双方的输赢由各方三人中两人胜为最后的胜利。担任此次比赛主裁判的是吴俊宇七段,副裁判是郑南寅五段和张汶五段,我们还特别邀请到张世元九段对这三盘棋的局部作网络讲解,众多的棋迷也能在互联网上先睹为快。下面进入正式比赛,请双方主将赵智敏三段与安瑛雅四段猜子。”
智敏应声放上两枚黑子,然而安瑛雅所抓的白子数目却是单数。我心中一惊,原来这就意味着智敏执白,贞姬执黑,到我是执白。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拿到白棋的我在布局上不能不受制于燕珠的黑棋,要自由发挥可不能随心所欲,我只能鼓起勇气拼一拼了。自己虽然不擅长下白棋,不过苦练了一段时间,相信应该还是有点成效。
但就在我还没进入状态的时候,燕珠已经飞快的在右上角星位落下第一颗黑子。
面对比赛,我只能应战,于是,黑棋开局是一星一小目,我执白以二连星应对。之后,燕珠抢占下边的大场,我则在右边分投一子,理所当然要瞄准黑棋的角上,下一步便是点“三三”。可燕珠的下一手不假思索的先小飞守角,我点“三三”的目的显然达不到了。燕珠抬起头来冲我一笑,仿佛在得意的对我说:“这种伎俩太容易识破了。”
右面接着下了几手,由于先前燕珠的守角,我没捞到便宜,只能脱先攻击黑棋下边的一颗孤子。隐隐约约发现燕珠皱了一下眉头,我心想她不可能在右面提掉我一颗白子,因为若是提的话,下边的黑孤棋显然会被我夹攻。
然而,我终究是第一次跟燕珠下棋,一时间也忘记了张老师和小哲所说的话,燕珠是张氏门下弟子中最得张世元“野草”真传的人。燕珠很干脆的便把右下角的一枚白子顺手提掉了,我才发现自己虽然获得了一个先手夹攻的机会,在布局上反而使得黑棋走厚,现在的布局竟是黑棋成功了。
猛然间,我听到了观看的人们在旁边小声嘀咕着什么。虽然听不大清楚,但隐约猜出是在为燕珠点头,而我的形势不利。燕珠再次抬起了头,那锐利的目光像箭一样,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剩下我一脸发烫。从来没有想过下棋会是这样一件令人苦恼而疲累的事,而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两人不动声色的一场游戏,只有当局的职业棋手才知道,一场比赛同时关系着物质与精神的高涨和消沉。这样的比赛,并非不想输就能完事,而是不能输。
“黑29挂左上角,白一间夹,黑再点三三,使白不能不在四路压,黑好由29与白30间洞出,不愧是燕珠姐。”
作为天使,我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敏,忽然听见什么地方突然传来小崔的声音。
“好生猛的下法,跟张老师当年一模一样。”
接着是小哲的应和。
“小崔,倩儿姐姐的黑棋目前形势不太好,你看呢?”
“如果这次她拿的不是白棋,我想可能会好一些吧。”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倩儿姐姐状态不好,银翔哥哥的原因更多一点儿。”
“是吗?棋手可不应该在比赛时把别的心情带进来。”
“嘿,你还真会说话,你自己比赛的时候呢?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升三段那会儿输给李老师。就是升段成功了,你回去都直跺脚,还好意思说别人?”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是真的不想倩儿姐输掉。”
“不想归不想,不过我觉得白棋现在危险极了。”
小哲的确没有说错,此时的我和燕珠已经下了四十几手。黑棋在左边出头,我的白棋在上边拆二,到这一手,我立刻后悔了。这步棋看似脱了先手,但进而一想,却对以后的战斗支援不足。燕珠当然不肯放过机会,于是黑棋由下边继续往中腹挺进,白棋虽然可以在右下角封黑一手,但全局依旧是白棋明显难受。
“小崔,你瞧我说错了吗?现在黑棋已经获得先手,一面瞄着中腹,一面攻击白棋上边和左上角,燕珠姐下棋的野蛮劲你不是不了解吧。现在黑棋完全在主动战斗,白棋即使再在右下角走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上边还得补一手。”
“可恶……黑棋右下角和左边先后立下两步大棋,再顶白棋左下一子,白棋已经无法渡过,燕珠姐分明在利用好的形势欺负倩儿姐。”
“真的很可怕呢,黑棋现在在中间补强其实就可以了,燕珠姐她居然还要在左上角捞一票,不明摆着让黑角上成空,同时把白棋形状压扁吗?”
听到小崔和小哲的谈话,我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冲上头顶,提起白子“啪”的一声落在中腹位置。燕珠第三次抬起头,发出一声轻微却犀利的冷笑。
“天啊,倩儿姐姐在做什么?”
小哲顿时吓得叫出声来。
我试图搭桥向中腹发展的白子已被黑棋下一步当头镇住,我的心瞬间凉到了极点,直想打自己耳光。中腹的潜力已经对黑棋大好,自己竟然会愚蠢得看着陷阱还往里跳。黑棋的这一“镇”,仿佛一块奇重无比的大石头,把我的头都要砸得粉碎,我已经无法使出还击之力了。
“姜素媛三段投子认输,梁贞姬二段中盘先胜一局!”
正当我准备投子的时候,忽然听见贞姬胜利的消息,不觉悄悄望了一眼旁边的智敏。她和安瑛雅正在收官,智敏的形势似乎不错,她稍微偏了一下头。我看见她鼓励的目光,咬紧了牙关,团体赛的胜利应该属于我方,就算是我输掉一盘,也要坚持到最后。
结果或许早已注定:燕珠的黑棋在左上角和左边捞到近二十目的实地,左下和下边厚实,中腹大破白空。白棋右上角活得太委屈,与周围的联络被阻断,左边被迫走成难受的单官,整个棋形都陷入了处处被压制的状况。到黑棋第157手,我在最后剩下的五秒钟中盘认输。旁边的智敏同时在最后时刻以九目半的优势战胜安瑛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