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chapter 15-2(1 / 1)
和所有富家子弟一样,二十岁之前,沈涉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混完一辈子。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不必努力,不必争取,自然有最好的等待他去选择。吃喝玩乐中,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而未来如何,永远不必他去操心。
他的生活已经固定在某个形态里,不求上进,不思进取,即便这样,他也不必担心大多数同龄人都会去操心的问题,他拥有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到他已经没有动力再去要求什么,就可以舒适地过一辈子。
这样的生活过久了其实也没有多少意思,可他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什么,直到跟她在一起。
卢瑾汐,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会没来由地一抽。
平心而论,在他曾有过众多的女朋友中,她不乖巧,不温柔,不浪漫,不性感,甚至算不上漂亮,她就是那么普通又别扭的一个存在,她的存在感那么弱,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出,可他就是没办法忽略她的一举一动,就好像他天生被安上了专属于她的雷达,想不注意她都不行。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人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来势汹汹,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压抑,就这样跟着陷了进去,而且,越陷越深。
并且让他不解的是,他二十年来引以为傲的资本,他的钱,他的身份地位,在她眼里却丝毫都没有价值。她看重的,恰恰都是那些他最缺乏的,从来都不需要亲手去争取的东西。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惶恐,惶恐自己在她眼中的一无所有,惶恐同时夹杂着空虚,对他从小到大过惯的生活,对这种寄生虫般的存在。
他暗下决心,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去营造,要靠他本身,得到她的认可,得到她的信任。
他要亲手去构建一个王国,他要她在他给的世界里安宁富足,幸福美好。
他要做那个她愿意依赖的存在。
毕业以后,他违抗父亲的安排,去攻读MBA。
她那时已经工作,每月工资不足他出去摆的一桌酒席钱,可她坚持要承担每月生活费的开销。他没有坚持,遂她的意愿,他知道她的性子,知道她住在他父母买的房子里浑身不自在,他把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告诫自己要拼命要努力。
总有一天,他会靠自己为她打下一片江山,然后,他会把这片江山都给她,他要她过这世上最好的生活。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明明只要再熬一点点就好了,为什么你却不愿再等了呢?
***
瑾汐晚饭只喝了一碗皮蛋粥,闷在书房里写了会教案,她揉揉眼睛,去客厅喝水。
中途她又跑去卧室美滋滋地拿出新买的婴儿装,左看右看,突然想起最近都没跟苏敏联系过,她笑笑,拿手机拍了张美美的小衣服,给苏敏发彩信过去。
果然,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苏敏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天啊!!太太太太可爱了!!!你从哪弄的??”她夸张地大叫。
“买的啊,难不成还偷啊,”她好心情地嗤她一句,“刚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看着好看就买了,嘿嘿。”
“啊啊啊,姐姐也想要啊!!哪个男的来给我个孩子吧,啊啊啊!!!”苏敏几乎抱头痛呼,半晌,突然反过味来,“唉?你不是……要那什么嘛?没做?”
“嗯,最近发生很多事,忙乱的很所以没联系你……不过好在有个好消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孩子……是沈涉的,所以,不必去做了。”
“啊啊啊!!!”苏敏又被这一猛料激的没形象地大叫起来:“我的耶稣天神圣母玛利亚!这真真是最有价值的消息了!!!你跟沈大少爷说了??他是不是高兴的要上天了啊!!天啊天啊,太好了太好了!!”
“他……还好吧,”瑾汐有点委屈地抿抿唇,“其实,我也看不出来,原本觉得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反应很奇怪……”
“哎呀!!新爸爸综合症,理解理解!!”苏敏啧啧有声,完后又鬼笑道:“咳,还有啊,那什么,人家不是说,前三月后三月不能那什么嘛,他肯定憋着火啊,你想他一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正是那什么的时候……嘿嘿,所以说嘛,你要理解,好好伺候人家!”
瑾汐怔了一下,脸刷地红到耳根子,嘴里斥着“你这个没正经的”,心里却细细开始盘算,好像,从上次不快的经历后,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碰过她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苏敏这不着调的理论变得异常可行起来,又随便跟她扯几句,就草草收线。
她跑进浴室摸出沈涉买给她的精油,匆匆洗了个澡后仔仔细细抹上,又去卧室找出买了之后从没穿过的蕾丝睡裙套上,随意抽了本杂志,坐在床上等他回家。
初时的兴奋劲过去后,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打个电话问问他几点能到家,正拿起手机,却看到一条未读短信。
她迟疑着打开,在看到发信人那栏时心里莫名的漏跳半拍。
是TING。
——“你还好吗?”他问。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她发起愁来,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她想了半天,终于打了简短的几个字,“很好,谢谢。”
手却迟迟都没有按下发送键。
那好像是来自心底,不受控的一种本能,让她对他的反应超出了对待一个并不熟悉的异性该有的尺度。
他是真的帮她很多。
可是她却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好似一旦让那种本能掌控,她会滑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
她对这一切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定了定心神,她终于删去了那几个字,然后选中他的名字,按了删除键。
几乎是她刚刚删掉他的号码,手机就又响起来,她定睛一看,差点欢呼出来。
屏幕上闪动的名字,不是沈涉还会是谁?
她几乎要以为真的有什么神明在哪里注视着她的生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她已下定决心跟冲廷断掉联系,沈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几乎是受宠若惊,又有点战战兢兢,她接起电话,声音都微微发抖:“喂?沈涉?你在哪里?”
那边静了一下,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个女人。
“瑾汐,我是李莞。”
她愣了一下,就像一盆冷水哗啦啦迎头泼下,不由地跟着一抖。
“李莞?沈涉呢,他电话怎么在你这?”她强迫自己镇定,可声音还是出卖了内心那些纠缠的苦意。
“哦,他刚才走的太急,忘掉拿手机了。我现在找不到他,你来把他东西拿回去吧。”
瑾汐咬咬唇,“这样……好,你在哪,我马上打个车过去。”
“丽晶大酒店1106房间。”
她似乎笑了一下,才接道:“我等你哦。”
***
沈涉一路仓皇下楼,步伐带风,撞到好多个人犹不自知。
直到奔回停车场,开门上车,他才一下子失重一样,瘫在方向盘上。
方才的一幕幕像巨石压在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
李莞的暗示他不是不明白,这么多年,她对他的心思他看的清清楚楚却从来没动容过。这么多年,时间是把刀子,可以雕出完美的感情,也可以将一个人的思慕割的一点点失去原貌,露出血色的内里。
他明白她有今日几近病态的执念,他其实也有责任,没有在萌芽时明确拒绝她是他的错。
这原本是没有怀疑的事,他怎么可能败落到要去屈就一个女人的欲望从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他站在原地,突然就没了语言。
他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那一刻,心里竟是满满的恨意。
他想要报复,却不知道到底该报复谁。
到底是谁,彻底摧毁了他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感情,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这么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家,和他融入骨血的那一半?
他抬起头,眼里像要滴出血来,匆匆发动车子,猛地开出去。
在他推开李莞的那一刻,他几近颓唐的,想到的竟然还是她的脸。
“为什么?你是担心瑾汐知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李莞有些着急地解释。
他却一下子发疯,听到那个名字他便无法自控,几乎咬碎牙齿地,更像要说服自己:“才不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想到她会伤心。
不是因为害怕她会离开。
不是,都不是。
他开上快速路,沿路风景嗖嗖的过去,迎面的风像刀子刻在脸上,生生的疼。
下雨了吧。
他咬牙,一定是下雨了,不然脸上这些湿漉漉的是什么呢。
冰凉的,却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是什么呢。
转弯处突然冒出一堆人,路中央摆着路障,限速禁行。
见他仍没有减速的意思,那些人竖起小旗急切地挥舞。
他却反应不及,猛地一踩刹车,车子还是滑出去几十米。
撞上路障的时候,他的头猛地磕在方向盘上。
——对了,是眼泪。
你是因为她,掉了眼泪。
完了。
沈涉,你完了。
你完完全全地毁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处隐藏,尽数滑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