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风暴之初（1 / 1）
远处呈现完美弧度的地平线，被笼在缦朔天际的尽头，由锋利气势切割成出的浓烈色彩，看不清楚的世界，心里微酸的怅然悸动，
还有，风里的微弱呼唤；
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放逐在浓雾中的世界，明明是清晰的影像，努力分辨，却又被谁模糊了焦距一般，看不真切。
我应该是……昏倒了？
可是。
手指穿过的各种色彩，带着浓郁而清晰的不同元素味道，飞旋在身体之外，被周身笼罩着的光芒包裹起来，让人留连不已的地方，这里是……哪里？
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温暖、好安全，那么熟悉的感觉……
在似有若无的虚幻里，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地平线上被风捎来的讯息，依稀可辨，柔软的女声，带着不知何时淋到脸上的水滴，微微咸涩的苦，
是……泪吗。
——
接受我吧……
拜托你，和我的灵魂一起……
完成我的心愿。
“你是谁？”
……
“为什么老是在我的梦里？”
……
“喂！是你把我弄到这个世界来的？”
……
风轻抚着脸，对着周围的虚无，似乎是远方，又似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绯离大声呼喊：
“喂！！！——”
没有回答，
一切的声音都被吞噬到周围萦绕不离的风中去，被遗失了。
然后，
意识像是被谁熄了灯，“啪”一声，
重新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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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
告诉我，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绯离混沌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用力的疑问，想要脱口而出，却怎么也动不了沉重的嘴唇。
——
—— ……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蛊惑意味的低声喃语，在夜晚，更加透露出夺人心魄的魅力。
微微瘙痒的触感，描绘着耳朵轮廓的柔软气息，丝丝、扣扣，粘连不离。
一切的一切，构筑出似曾相识的话——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然后，似曾相识的情节就要上演……
唇上，柔润的触感……
就像逃走的那个晚上，自己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一样……
被谁偷偷地亲吻……
什么？！！
亲吻？！
——“色狼！！”
昏迷中的的圣女，缎带一般柔软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微颤的睫毛，白皙的皮肤；她宝石一般闪耀的黑色眼睛，在睁开的第一时间，对着正在企图给她喂药的翼听，
喊出了以上惊人的话语。
“……我说过，她不是病了吧？”
微一侧头，如有神助般灵巧躲开绯离的“宅女尊严”巴掌攻击，翼听转向左侧；因为华丽沉重的床幔阻挡了视线，绯离看不到和他说话的人；翼听朝着那个方向，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小声嘀咕，“所以都说了不用喂药的嘛……”
“翼听。”
微哑的声线，丝线一般密布开来的触须轻柔地撩拨着绯离的神经，
再熟悉不过了。
“知道了知道了……”翼听无奈地耸耸肩，转回脸，朝着床上仍旧傻乎乎在半空中举着手的绯离，嘴里小声念叨着“做这行总是要被人呼来呵去”的抱怨，假意抹了抹根本没有的眼泪，装作一脸为难地对着绯离，手中精致的、布满华丽花纹的药碗，
“你看，不是我要喂你吃药的哦，”
殷情地递上温热的汤匙，嘴角微扬，面部表情却很不配合地表现出“我其实很期待”的肢体语言，哄小孩一般对绯离，
“来，乖乖地吃了……”
翼听？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眼前的翼听脸上一副轻松的样子，完全和那天晚上的色狼气质不吻合啊；那么，到底是谁，说出了那句“你究竟是谁”呢？
又究竟是谁，夺走了自己在这个异世界的第一个吻？
迷惑又糊涂，额头上的井字符号却像是冲了气一样变大，发出爆裂前的危险声音。
翼听手上的汤匙、就要触到仍旧保持傻掉状态的绯离的嘴唇。
……诶？
躲开了？
汤匙锲而不舍地跟进。
诶诶？？
又躲开？
……
捉迷藏一般固执的两人：翼听坚持着把汤匙一次又一次送到绯离嘴边，然后绯离不负众望地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在汤匙就要触到嘴唇之前别开脸，
不、肯、吃、药。
几个来回，药逐渐失去了腾腾的热气，翼听似乎终于腻烦了这种幼稚到不行的角逐，放下汤匙，敲到碗壁清脆的响声，又将脸转向他的左侧，
“你看，不是我不喂她吃，是她自己不要吃哦。”
“……我来。”
“好。”翼听用雀跃的语调一口答应，在期待着什么发生的心思，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神，也再明显不过；准确地把碗递出去，灵巧起身，站到床边。
“翼听。”
“什么？”心情相当好的回答着。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其实能看见。”
“呵呵……你说笑了，我也希望自己能看见呢……”暧昧味道的遗憾着，轻抚眼角朱红色的泪痣，想起什么似地忙补充道，“你喂吧你喂吧，不用在意我，反正我也看不见。”
尾音愉快地上扬着。
喂，太明显了。
“……翼听。”
“……”微笑着站在一边，连蒙着眼睛的缎带也仿佛散发着无害的善意。
轻叹一口气；这家伙……和他姐姐一样，捉摸不定的、对特定事物的奇怪热情，再一次，
“翼听。”
“……”
对峙一般的沉默气氛，就算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眼神交锋这回事，也能够轻易嗅出对决的凌厉味道；空气里“噼啪”作响的意志，向彼此宣告自己的坚决。
直到——
“……什么嘛，小气的家伙！”
重重地“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翼听踩着愤怒的步子，很顺利地到达房门；过程，是连华丽繁复雕花的碍事椅边都没有摩擦到的，却，绝对是耗、时、最、长、的曲折路线，以“嘭”一声关上门作为完美谢幕。
嘴角微扬，转回头：
床上的女孩子闭着双眼，呼吸轻缓平稳。
轻叹一声，手里是那碗微凉的药，再温柔不过的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质地，
“绯离……不要装睡。”
我就要装睡！
绯离依旧牢牢地闭着眼睛，顽固地这么决定。
从那只王冠般环绕的华丽戒指进入她视线的第、一、秒，就坚定地躺回去、闭上眼睛，坚决装睡；好像连神经都紧张起来，于是只好采取本能召唤来的鸵鸟状态度，
因为，
莫名的悸动、耳朵暧昧的热气、那句“我该……拿你怎么办”的呓语，以及心底深处不断喷薄而出的熟悉感，
早该想到的。
那个晚上也是、刚才昏迷的时候也是；
一切，都沿着无法解释的奇怪道路向前行进。
答案却早就呼之欲出。
面前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自己表现出奇异熟悉态度的修斯；他亲吻指尖的戒指时候，自己不能克制的晕眩反应；从他嘴中听来的，叫自己莫名其妙的回忆……
还有，
那个隐约的梦境里，不止一次听到的呼唤。女人的声音环绕不离，
“接受我的灵魂”？
什么意思？
自己到这个世界的奇怪经历，只是一个梦，还是……
什么人冥冥中的安排吗？
是谁，给自己下了魔法……么。
为什么，多见到修斯的脸一次，那种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掩藏不住的，就要爆发的奇怪感觉，就强大一分？
这种心境，好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
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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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被放在木几上，“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除了摇曳的烛光，便只剩下沉默的粘稠气氛。
额头上温热的触感，
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指腹一寸一寸描绘出的轮廓，依恋却又着迷；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移到鼻尖，然后，是修斯轻声的喟叹。
“如果想不起来……”微妙的停顿，喉咙里被什么抵住的沉重感，低喃着在耳边响起，“如果想不起来的话，也没有关系。”
口中那样轻柔的话语，指腹那样轻柔的动作。
修斯的手指带着奇异的粗糙感，精巧地描绘着绯离的唇型，略微干燥的纹路，可爱的弧线，让人想要含在口中的脆弱美好，
“至少，我终于找到你了，”语气里掩藏着的郑重情绪，那么多年来，始终只有自己记得，以怎样带着痛的微酸爱意，呵护在手里的、珍贵过往。即使是虚假的镜像也好，
“呆在我身边就好了，
让我……爱着你……
就好了。我的公主，”
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只有耳边微微的颤音，从手里流失的回忆，不想再失去一次，
“我的……公主。”
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那样强烈的感觉；在“爱”字出口的一刹那，就好像被钥匙打开了脆弱破败的门锁，汹涌而出的情绪，门背后被什么人小心保存的心意，潮水一般将绯离的意识，
吞噬掉；
从脑海最深处传来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带着绝望的欢喜，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啊。
就算失去‘存在’的资格也没有关系，
就算再也不能亲口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没有关系……
就算已经没有了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关系。
修斯，我也……爱你啊。”
那样强烈的、燃烧一般的热切，
在夜色的祝福下，
被吟诵成脑海里震耳欲聋的声响。
绯离睁开眼。
左眼，还是懵懵懂懂的惊讶、而右眼，里面翻滚不已的深浓，根本不是她本人，而是别的……谁？
是什么……潮湿的雾气，漫过眼睛，滴落出来？
是什么……哽在喉咙，酸涩的沉重，几乎无法呼吸？
滚烫的泪珠滑过脸颊，落到唇上，熨烫了修斯的手指，微微迷乱的眼神，失了焦距，绯离叹息着，那脑海中的尖叫、盖过了自己的惊讶，让嘴巴、克制不住地对着面前的修斯，喃喃轻语，
“我也……我……也……”
抚着修斯修长的手指，任他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唇瓣，被眼泪，浸湿的唇瓣；
然后抚摸，渐渐变成小心的浅吻。
开始是轻啄一般的温柔，连同泪滴一起抹去的悸动，顺着泪滴滑落的轨迹，一直吻到她的双眼，微颤的珍视，生怕一不小心就要碎成千万片：
这是……幻觉吗？
这种……两个人都不敢放松的、让人幸福却又颤栗的……是幻觉吗？
渐渐地，用舌头无比虔诚地描绘嘴唇的形状，一点点、心疼地舔吻着干燥的皮肤，直到被湿润成诱人的粉红色，然后像是着了魔一般留恋不去，心中那块脆弱的记忆，混合着微醉的酸楚，化成甜蜜的欲望，
想要……更多。
嘴唇被舌尖温柔地推开，他的触碰，由开始的小心翼翼，随着逐渐加快的呼吸一起，随着上下起伏的强健胸膛一起，渐渐转变成粗重的、狂野的，略微窒息的翻腾感，纠缠不离。
从舌尖最细微的接触，每个毛孔都清晰感觉到的兴奋，迅速传染到整个身体的微颤，吸吮着、捻转着，
像是有谁在自己的脑海里尖叫，于是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闭着眼睛感觉：似要被揉进他身体似的微痛拥抱，后脑被有力的手牢牢托住，从指缝间零落的细碎长发，鼻腔里淡淡的香气；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紧紧贴合到一起的身体。
修斯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后背，渐渐伸进衣服里，熨烫了后背的肌肤，旖旎的味道，充斥恶劣整个房间……
等一下……
微乱的呼吸，低着额头的距离，修斯轻声呢喃，“我可以吗……”
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暗哑，在夜里，充盈着蛊惑的意味。
轻吻着额头，细碎地、充满了浓烈到叫人哭泣的爱意，
“我……可以吗……”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的额发因为低头的角度，刚刚好垂到绯离的脸上，暧昧的微痒。
“可以……吗……”
无数轻柔的吻，顺着脸的轮廓，落到鼻子、嘴唇，微烫的耳垂，
然后，是纤细的脖颈。
那样细腻润滑的触感，连舌头都要发狂的轻啮柔软，湿润的描绘出锁骨浅浅的轮廓；感觉到怀中的她轻微的颤栗，
被浓浓夜色笼住的房间里，被他轻柔地抚触着的晕眩感。
修斯的手那么热，像是检视着最珍贵的收藏，一点一点，轻吻着。
脖颈处突然碰到什么凉凉的东西，吞噬着肌肤的温度，显得那么冰冷，
被烛光照得刺眼——
那皇冠一般的形状，缠绕着他食指的戒指。
只是瞬间的事情。
感到世界似乎突然被放置回正确的位置，声音、意识，统统回到久违的身体里，脑袋的清醒，让绯离伸手抵住修斯，
一下子，
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等一下……。”
修斯不明白绯离为什么突然推开自己，只是愣愣地低头看着她，呼吸依旧粗重微乱：调皮的黑发垂到胸前，滑过锁骨细嫩的曲线，
诱人极了。
“我……”深吸两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我不太舒服……”
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虚弱。
这句话让修斯瞬间紧张起来，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头痛？觉得晕吗？你果然还是身体不好，我看还是把药吃了吧，”伸手触到凉凉的药碗，略微皱眉，“药冷了，我让人再去热……”
“不用了，”绯离轻声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有点困，睡一会就会好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双手仍旧抵着自己的绯离，不知在想什么，声音轻微细弱，叫人担心。修斯张口想说什么，担又皱着眉，决定还是不说为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吃力地压抑着心底翻腾嚎叫的欲望，为她盖好被子，在额头印上轻柔的一吻，
“晚安……我的公主。”
门被小心地合上。
“咔嗒”一声。
绯离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朦胧的床幔。
被包裹在柔软的丝缎被褥中，
身体却不能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刚才几乎失去意志？
明明不应该是自己的情绪，却好像被谁催眠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做出不合理的事情，刚才那种不能控制的强烈情感……觉得自己深刻地爱着修斯，觉得似乎已经是等待了千年那么长久……
那种绝望，那种掺和了略微恨意的疯狂的爱……
不对！
那根本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那是谁呢……
我到底怎么了……
缓缓地，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心里渗出的巨大惊恐，
让绯离觉得好冷。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异世界，比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