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行窃过程中+【番外】破命•圆命(1 / 1)
各位亲对不住,因为我每周六上午和周日一整天都要上课的,所以今天稍微少了点>_
光洁的墨色墙壁上,被周围橘色的魔法灯光染了跳跃的橙色光晕,相比较刚才经过的一路上,各面摆满了不同形式武器的陈列墙,
这一面,显然隆重太多。
原本通体雪白的弓身,箭槽旁包裹着盘旋而上的翅膀图纹,此时也因为魔法灯光的缘故,隐隐带上诡异的血色。
“看上去很了不起么。”
月洛蔚轻声呢喃着,翠绿色的眼睛,也反射了橘色的灯光,显得比平时更加妖柔。
绯离像是等在家门口收卖家快递的模范买家,相隔许久之后,终于能够再一次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东西,正沉浸在看到“自己所有物”的快乐情绪中,她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啊?”
“你的东西,看上去是这个地方最贵重的呢。”双眼微眯,更加凑近了被挂在墙上的这张通体雪白的细工,约摸一米半长度;他又看了眼身边的绯离:正一脸自豪地作为那句“最贵重”的称赞的反应,傻乎乎地笑着,对于她比自己几乎要矮上一个头的身躯来说,这把弓,似乎大了点、也重了点。
绯离笑够了,终于想起作为一个菜鸟小偷,可不能太得意,尽快得手才是王道!于是……她慢慢地伸出手,一点一点接近那把弓,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随时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跳出来咬掉她的手指一样;
颤颤巍巍地,
十公分、
五公分、
三公分……
绯离的手指,就要触到弓了。
“等一下。”
月洛蔚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裹住绯离前进中的手,玉一般光洁,而又是叫绯离动弹不得的有力,
“你等一下。”
绯离迷惑地转过脸,看向旁边微笑着的月洛蔚,“干嘛?”
“有东西。”
咦……!
一股恶寒的感觉冒了上来,什么叫做“有东西”啊?这一句看似清楚实则模糊到可以引起所有人无限遐想的废话,使得绯离浑身不舒服起来,乖乖地停止了手的动作,假装很不在意地,
“什么……什么东西啦?”
“看来这边的主人有些本事呢……”
微微甜腻起来的声音,不知为什么透着点危险的气息,月洛蔚缓缓伸过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距离细弓一公分左右的距离,细细地沿着它的曲线摸索着,亲昵的姿态,就好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一般。
看着身边不发一言的月洛蔚,自己的手还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微微冰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又有力的手指,没有空隙地,包裹住自己的手,这似乎是第一次,两个人的身体有接触啊……
绯离因为自己莫名的想法,突然红了脸:怎么对一个把美丽的男人当□□人的家伙起了绮念?真是不应该啊不应该,但是月洛蔚的心思似乎都放在眼前唾手可得,却“有东西”阻碍着的细弓上,并没有在意身边的绯离奇怪的举动,连自己不喜欢被人触碰的习惯,都一并忘记了。
一边摸索,一边不自觉地开始对这个兵器库的主人产生了危险的兴趣来:
几乎不露痕迹的魔法,牢牢地将眼前的弓包裹起来,不留一丝缝隙,空气里因为魔法灯火燃烧时特有的气息,淡淡地散着一股幽香,
本能,
让他嗅到了微微慌乱的血液独有的味道。
他悠然地放下摸索着弓的手,
脸上淡然的笑,
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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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雾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没什么表情地向希斯莉娅解释着魔法原理。
心里突然想到少女时候的初夏固执的那一句“我才不要去这种虚伪的地方呢!”再看一眼周围,尽是兴致盎然的贵族先生小姐们,修斯在不远处,众美女的包围中调笑悠然;眼里便不自觉地带上一股笑意,
但很快,这丝笑意却被更加深浓的痛所替代。
初夏……为了那样的初夏……
为了再次见到能够那样笑着的初夏……
必须,
按照神的旨意……
让世界运转下去啊……
突然,
空气里的味道改变了。
周围人的声音纷纷远去,整个世界仿佛被罩上模糊的玻璃,视线被阻挡,影影绰绰间,看到两个人的背影:一个身着鲜血一般艳红的长衫,另一个稍稍娇小。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司雾,你怎么了?”面前金发的希斯莉娅脸上迷惑的表情,以及她突然涌到自己耳朵里的询问,将世界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没事。”
有人,闯入兵器库。
自己设下的魔法被外来的力量强行撕裂,明目张胆到了极致的做法,司雾撂下一句“失陪”,匆匆转向宴会厅的东门,刚走到宾客看不见的室外,就举步奔向武器库。
被众贵族小姐包围的修斯注意到他微微慌乱的身影,稍稍眯了下眼,若有所思。
“殿下,您刚才是说真的么?……”
身边装扮可爱笑容甜美的小姐唤回他的注意力,他马上转换成倾倒世界的迷人微笑,“是哦,没有骗你……”
司雾步履飞快地走向武器库,今晚的月色并不好,周围浓重的云朵隐隐遮去了通透的月光,不祥的预感隐隐占据了他的心;看到兵器库门外两个笑着打屁聊天的侍卫,他的表情瞬间怪异起来,两个人放松自在的聊天,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两人看到夜色中迅速接近中的司雾,瞬间警觉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等到来人接近了,才发现是一脸怪异的司雾,两人放下搭在剑柄上的手,立正敬礼,“大人!”
司雾微微点了下头,“你们跟我来。”
两人面面相觑,大人不在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里参加庆祝,半路跑到这偏僻的武器库来做什么呢?
站在黑色的厚重铁门前,司雾眯起眼,打量着完好无损的门锁,以及平整光洁的门板平面,掏出巨大的钥匙塞入锁孔,“喀哒”一声旋开门锁,似乎长久不用的门闩发出凄厉的哀号,然后,第二重厚重的铁门出现在三人面前。
司雾覆手上去,摸到门上温暖平静地流淌着的魔法气息,如同自己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更加皱紧了眉头,嘴里轻声念了句咒语,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稀稀落落的植物映衬在并不明亮的月光下,在地上交织出淡淡的阴影。
那扇原本应该牢牢锁住的黑金铁门,现在已经被什么人打开了,孤单地袒露在月光下。
“大人!”背后两个侍卫紧张地叫了一声,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树林外什么异常状况都没有遇到,而这里的门却洞开了。
司雾什么也没有说,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向被魔法灯光映成橘色的走廊。
皮质的鞋子,踩在光洁的大理石表面,发出回荡了整个空间的响声,曲折蜿蜒的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身着血色长衫的男人,没错,虽然他的头发几乎已经长及膝盖,脸也被埋在头发造成的阴影里,但是,毫无疑问的,司雾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隐隐透露着嗜血气息的危险男人。
男人早就已经感觉到他的到来,放开握住身边人的手,缓缓侧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翠绿色的眼眸里,是牢牢锁住猎物一般犀利的兴趣目光,轻蔑的、不在意的、连一丝被发现的惊慌和杀意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兴趣。
相比较他周身稳定的气息,他身边的女孩子显然在听到外面传开的开门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慌乱,不知所措地看着旁边微笑着的男人,不知道是该尖叫好还是赶快遮住脸叹气,顺便准备好被周围的郁闷灵气淹没好。
两边,都没有人说话。
司雾观察着两个入侵者的时候,那个男人也在观察着司雾:面无表情的男人,微微慌乱的不确定感在看到自己的瞬间消失殆净,
真是冷静得……
让人讨厌呢。
一个是面带微笑,风华绝代的慵懒盗贼,一个是镇定沉稳,法力强大的国师大人,两个侍卫完全被面前两人的重量气场震慑住,呆呆地竟一时做不出反应。
“啊!”
突然出现在这诡异气氛里的清脆嗓音,破坏了原本犀利的气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突然朝向盗贼身边,这个几乎已开始就被忽视的,慌乱不已的女孩。
“没良心的司雾!”
伸直手臂,带着犀利光辉的神之食指,笔直地刺向面无表情的司雾。
刚说完绯离就后悔了,自己干嘛怕人家人不出自己地叫唤啊?根本应该缩小点再小点小事在众人的视野中才好,真是失策啊失策到了极致!
在再看向司雾惊讶的表情,赶紧收回手指,低着头叹气。
根、本、不敢看身边的月洛蔚,是什么表情了。
惊讶瞬间被自己收回,司雾看向绯离,再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和背后的弓,瞬间明白了一切,
“如果你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直接找我就可以,用不着这样。”
他之前惊讶的表情全被月洛蔚看进眼里,他带出一抹冶艳的笑,直直地看进司雾的眼睛,
“不过……她显然不想见到你呢。”
“不想见”三个字轻柔地刺进司雾的耳朵,微微甜腻却又致命的声音,用一点也不在意的态度说出这句话,让他瞬间想到什么地皱了眉头,“除了我,没有人能拿走这把弓。”
绯离因为他这句话不满地抬起了头,
“喂,这是我的东西诶,就算被你捡到了它还是我的东西嘛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一边不满的责怪表情慢慢爬上脸颊,一副“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堂堂国师居然是这么个强占人家好东西的人”!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一边的月洛蔚微笑,和颜悦色地解释,“附着了特殊气息的守护阵,除了施法者,没有人可以解除的特别魔法,”顿了顿,看到绯离支支吾吾的可爱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所以,的确是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拿走呢……”
很没底气地“哦”一声,清咳两下,绯离看向司雾,“那,……那你把东西拿来给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心虚感觉的绯离说完边看向月洛蔚,期待着人高马大的他给点气势来,月洛蔚看着绯离,有趣的微笑更加明显,就是不开口说话。
“……”两人的眼神交流,使得司雾心里不明所以地不快起来,缓步上前,一言不发地在空气里画出几个眼花缭乱的结印,白色的弓身上诡异的红光渐渐褪去,他拿下挂在墙上的细弓,看向一脸绯离欣喜的脸,“那天为什么要走?”
仿佛是等待了很久的问题,问得那么意味深长。在绯离没有看到的他的眼神里,沾染了混合了希望与绝望、还有害怕的复杂感情,在那双暗涛汹涌地翻滚不止的玄色眼睛中,柔和成黯淡的光影。
绯离嘴里嘀咕着什么“野蛮社会……祭祀……要吃人”的话,抬头却是朝他做了个鬼脸,“你管我,把东西还我啦!”
便伸出手。
手指几乎已经触到弓特有的光滑温暖。
“等一下。”
突然出现的话语阻挠了绯离回家的希望,她愤恨地瞪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用宅女旺盛的怨念烧净一切!
月光从那人的背后照射过来,模糊了他的轮廓,浅浅的金色发丝,暧昧地撩拨着夜色。
眼里浓重侵略性质的笑意,和月洛蔚表面看上去温柔纤细的感觉不同,他一出现,就是掠夺了周围所有空气的浓重色彩。
方才还像两根木头一般的侍卫,这下像是终于找回了神,忙躬身行礼,“殿下。”
“好久不见,‘尼娜’小姐。”
尤其亲昵的招呼方式,配上那个讽刺到要命的称呼,绯离浑身激灵,嘴角拼命抽搐——
王见王,
死棋。
见绯离没有什么反应,修斯又微笑着转向司雾,“晚会正热闹,司雾,你不去享受快乐的气氛,跑到这里,做什么呢?”
切!明知故问!
绯离心里一个大大的白眼,手还僵在空中,眼看自己不辞千辛万苦,想要找的东西就近在眼前,一把抓住白色的弓,一边回敬过去,“他来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行嘎?”
司雾没料到绯离会突然伸手来夺,下意识地抓着不放,绯离眼见拿不走,现在王子都跑过来了,大家找不到王子,等下事情弄大了行窃就要变成抢劫了;于是着急起来,
“月洛蔚,帮忙啊!”
月洛蔚慢悠悠地“好啊”,遂拿出一根银针,在橘色灯光下隐隐泛光;绯离看身边的月洛蔚掏出了家伙,又不放心地弱弱嘱咐了一句,
“你……你不要杀了他们哦……”
看她认真又有点可怜的表情一眼,月洛蔚手腕一甩,
“好啊。”
修斯只看到寸寸银光没到司雾的锁骨处,他左手一松,竟然就让绯离夺走了弓。
近战不是法师的强项,司雾一时反应不及,被月洛蔚轻松占了上风,那刺入锁骨位置的针,让司雾的手臂突然失去力气,大大阻碍了他结印施法的速度,竟然在短时间内毫无办法地完全落了下风。
而月洛蔚,边和司雾周旋,一边还得闲地关照绯离,“不要走太远哦。”脸上依旧是轻松愉悦的笑。
绯离呆呆地应了一声。
两个侍卫眼见情势不对,拔剑冲上前,却被月洛蔚轻抚一般掷出的银针丁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局面,修斯倒是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仍旧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从走进房间开始的霸气,一点也没有减少;他的眼角眉梢,也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
“哧”一声,
似乎厌烦了司雾源源不断地反击,月洛蔚稍稍皱眉,推了他一掌,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的招数,司雾竟一动不动地靠到墙边,嘴角隐隐的鲜血。
失去了纠缠格斗的密室,瞬间安静下来。
于是,
整个空间里,能行动的人,只剩下三个。
“你看上去很镇定。”
陈述句,月洛蔚脸上捉摸不透的表情,看着站立在月光下的修斯,轻声地呢喃着,“是真的自信,还是……愚蠢呢……”
“玄宇国千百年来流传的古老魔法,”
修斯似乎根本没听到月洛蔚的话,面对眼前明显的劣势,看上去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一旁受伤的司雾,淡淡的语气,似乎是在以及缓慢的速度,欣赏着怀抱巨大细弓的绯离脸上防备的表情,
“灵魂宣誓唯一忠贞的对象,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守护者与被守护者,被强大魔法祝福着、束缚着的两人,”他顿了顿,直直地看进绯离的眼睛,
“绯离,你知道这个传说么?”
“什么啊……乱七八糟的……”绯离不明所以地嘀咕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修斯渐渐灼热起来的眼神,让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呢……”
修斯脸上的笑带着稍许回味般的笑,“这么相似的味道……我怎么没有早一点发觉……”与其是在对绯离说,不如是在喃喃自语;他的蓝色眼睛,深浓的神色,辉映着周围的光,浓烈得如同沾染了墨水一般:
“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眼睛……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绯离越听越糊涂,这个什么修斯,似乎是把自己和什么人混在一起了,不安地靠近了月洛蔚一些,小小声地,“喂,我们回去吧……”
“不要再从我身边溜走了哟,”修斯缓缓举起右手,轻声地呢喃,“我的……公主殿下。”
轻轻地、
吻上指尖缠绕、那颗皇冠一般蔓延的戒指。
绯离感到胸口灼烧一样滚烫的热流,不敢致信地低头:自己前两天从小贩那里买来的白色项链,竟开始发出隐隐的血色光芒,映衬着手里的细弓也染上一层血色,慢慢地……手中的白色巨弓那实在的触感虚幻起来,温暖的感觉从胸口一点一点扩散,瞬间包裹住全身;
好温暖……
好困哦……
绯离脸上的惊讶一点点缓和成了无知觉的笑,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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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破命•圆命
整个天空被湛蓝的色彩覆盖,飞旋跨越了整个空间的绚丽彩虹,巨大的拱形形状,稳稳地停留在世界的中心;无论是厚重的云朵、还是偶尔掠过的飞鸟,全都无法遮盖与超越的壮观。
看上去那么近、那么清晰。
不自觉地伸出手,透过指尖,那七色的漂亮存在,简直近在咫尺;却是,
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距离。
天空的边缘,那颗遵循着轨迹行走一生的星星,在最后时刻的璀璨亮光之后,终于,
随着漂亮的圆弧纬线,坠落下来。
淡淡地叹一口气,初夏缓缓收回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傻傻地看着掌心的断续纹路:
和每一次占卜显示的结果一样,某条皱褶,突然地消失在途中。
手上似乎仍旧遗留着彩虹水果一般香甜的味道,可是,却是真的、
什么也没有办法握住。
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环过肩膀的手臂,将自己紧紧地、紧紧地圈在胸前的位置,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似乎想把自己,揉进他的胸膛一样依恋。
放松地躺在这个叫人安心的胸膛,听到背后那个人稍快的心跳,和他低低的声线,
“初夏……”
“老爹他……离开了么……”
出乎意料的,自己的声音平静,只有尾音的微微颤抖,泄露了不平的心绪。
“嗯……刚才……。”
“死亡不是终结。雾,你知道的;死亡,只是短暂的停歇,人们永远不会停止的生命轮回,短暂的分别之后,相爱的人终会相聚……”
“……”环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紧了紧,耳垂上温热的亲吻,伴着他轻声的叹息,
“我们不会分开,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轻轻抚上他修长漂亮的手,初夏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淡淡的迷蒙:
雾,
不要这样说。
命运无法改变,命运,是只能顺着原本约定的轨迹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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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司雾结婚的消息,如同他的上任一般,在玄宇国引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热烈反响。
年轻,强大,睿智。
青出于蓝的司雾,作为老师最信任的徒弟,接手国师的位置,作为神与世界的连结,守护着这个国家的平和安定。
举行婚礼的过程,只有少数的亲友参加,
婚姻,将两人的爱情在神的面前宣誓,定下生生世世的契约。
“死生契阔,”
司雾的眼睛里,带着清亮的光,看着面前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的女子,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的约定,他的心里溢着满满的幸福,忠心地感谢神将她带到自己面前,喃喃着,“初夏,我们约定,死生契阔。”
“雾……”柔软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了自己的脸。
“嗯?”
“雾……你看起来就要哭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的调皮笑意,让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朵盛开不败的花。
“那你来安慰我啊。”
初夏抚着他的手被紧紧捉住,细碎的吻轻柔地落在手指上,然后,顺着翻转过来的手尾指,到温热的手心。他一边吻着,一边轻声地呢喃,
“初夏……我的初夏……我的幸福和生命,全部都在你的手中……我的……初夏……”
然后,在自己的笑意和幸福得想要哭出来的心情中,司雾,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般、用零碎的吻,描绘着眼睛、脸颊、鼻子的形状,那样虔诚,那样温暖柔软的心绪,让心变得柔软。
最后,深深地落到唇上。
舌尖温柔地推开嘴唇,吮吸着自己的气息,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终于可以得到幸福。渐渐加重的掠夺、渐渐紊乱的呼吸,纠缠战栗的舌尖,像是被施了魔法,初夏淡淡的喘息,在司雾的吻、和他轻柔摩挲的手之下,渐渐灼热起来。
他的呼吸,仿佛在身上点燃了火把,所有经过的地方,都被轻微的战栗和期待填满。
窗外冰凉似水的夜晚,室内,旖旎温暖的空间。
初夏对自己说,暂时忘记吧,忘记掌纹的预言,忘记自己生命的轨迹,
可能是那样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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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马车突然停下来。
惯性的作用,使得初夏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前冲,她嘴里小声惊呼,又被稳稳地圈入司雾的怀中,“什么事?”
“大……大人,我们好像遇到袭击了!”
车夫的声音透着不安,司雾眉头微皱,想到微服出巡的国王陛下,正在前面的车群里,是什么人这么这么大胆?
兵器交接的声音,混合着惨叫,已经传入自己的耳朵,因为是微服,并没有伴随太多的侍卫,来不及细想,在初夏的手镯上布下守护结界,又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
“等我。”
“嗯。”
来人比想象的还要准备充分,其中居然还有魔法师,远远看过去,绚烂光华的攻击魔法,渐渐蚕食了守卫的防御力。每每划过人群,都带走了大片的生命力。
“……。”
司雾没有说话,微微眯眼,迅速地念起对抗咒语,浅灰色的头发因为魔力的聚集而轻柔飘动,他呼唤着自然之神的馈赠,让集聚了自然力量的元素球抛向敌对阵营,渐渐压制住对方无节制的疯狂进攻。
出乎意料地,一看到自己的魔法被司雾压制住,袭击者就停止了魔法攻击。短暂的停歇在热闹的兵器交火之中,显得尤其诡异,天空的晴朗被渐渐集聚的乌云覆盖,地平线的远方,开始渐渐笼在深浓的雾气里。
变天了。
国王的侍卫不愧是整个国家的个中好手,很快地找回了局势的主动性,牢牢组织起来的防御网,滴水不漏地守护住了最重要的国王陛下。
司雾在整个战局的后方位置,没有敌人能够冲过侍卫的守备圈来到这里,所以显得稍微冷清安静,但是,随着天气的转变,空气里让人不安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方起的风,撩起他的浅灰色头发,开始浓郁起来了,黑暗的味道。
“……司雾——!”
背后突然出现的嘶吼,声音沙哑晦涩,司雾回过头,眉头轻微地皱拢:
“是你。”
“哼,是我,当然是我!”来人的脸有一半笼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露出的部分眼睛里,闪着浓烈的恨意,说话时候,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合着沙哑的声线,诡异异常,“是你,果然是你!”
“……你会后悔的。”
对于来人激烈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以及稍微狂乱的眼神,司雾看上去平静异常;两人都站在喧闹战斗的边缘地带,山间的风,带起两人的头发,那人的斗篷,也随之掀起一角——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脸。
盖在斗篷下的另半张脸,被密密麻麻的褐色凸起占据,有些凸起的尖端,无法控制地冒出黑黄色的脓水,交错暴起的青筋,完全掩盖了原来的皮肤面貌。
“后悔?!我不会后悔!!为什么要后悔!从小师傅就偏爱你!什么都交给你!最好的魔法,最好的诵经,最好的最好的全部都是最好的!!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得到一切!凭什么师傅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是你!一定是你!连初夏你也要夺走!后悔?哼!后悔的应该是你、司雾!我已经不同了!我得到了无上的力量,我可以,毁灭你!毁灭你的身体、毁灭你的心、毁灭你的灵魂,让你消失,让你在地狱里经历永远的黑暗!!……”用尽力气的吼叫,却因为沙哑的声线无法传达到更远,他另一半人类的脸庞,因为浓烈到骨髓的恨意,而扭曲成恐怖的形态,右手佝偻成鹰爪一般的形状,随着他狰狞的表情,渐渐在手心上方凝聚起混合了暗黑色的能量球,
“来吧……司雾,来吧!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因为疯狂的欢愉而咧开的嘴角,暴突的眼睛,那一半非人类的脸上,因为用尽力气的喊叫而喷涌出的血水混合着暗黄粘稠的脓水,滴落到泥地上,坠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黑色的小小能量球,在脱离人手的刹那,便吸收了一公分半径内所有生命能量,随着它主人迅速干瘪蜡黄的手臂,聚集了更加浓稠的黑暗气息,在空中微微幽浮停顿,
——直线冲向司雾的心脏!!
司雾皱眉,现在不用刻意感受,都可以明显发现的腐坏气息;时间像是被拨慢了速度,他早就已经暗暗吟诵的防御阵,在脚下勾勒出隐约的绿色圆形图样,在黑色能量球触到边缘的刹那,曝出耀眼夺目的光。阵壁上因为能量冲突而荡起的涟漪渐渐清晰,这颗看上去不起眼的能量球,因为人类以灵魂与恶魔的契约,散发出无底洞一般的力量,不停地吞噬着防御阵上的自然之力。
开始,
有些辛苦了。
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上力量的流失和周围元素灵的乏力,明明只是几秒钟,却在以几何级数增长的速度吞噬着防御阵的暗黑力量,一点一点,侵入司雾的防御领域。
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胸膛不规律的起伏开始加剧……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上后心位置,泉水般带着清冽香气的力量,迅速地涌入自己的身体。这是,生命的力量。
“夏!!!”
司雾不敢置信地低吼,眉头紧紧皱拢,却因为担心眼前的防御阵出现疏漏而不敢回头。
“我很早就知道了的,雾。”
柔软的身躯轻轻靠上白色织锦的袍子,初夏闭上眼,安心地将脸庞靠上司雾的后背,手中寄宿着司雾守护阵的镯子,发出淡淡的光辉,“我的生命的轨迹,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窥见了结局,雾,命运是无法违背的,
雾,
你知道的,
死亡……并不是终结。”
司雾突然睁大了眼睛,猛地转过身。
那颗黑色的能量球,如同被抽丝薄茧般,黑色的丝线般能量,一点点、一点点,绕过司雾的身体,如同受到神秘的吸引,轻轻地钻进初夏的身体,顺着手臂,暧昧柔软、而又缓慢地,在她的手上、脸庞,绘出繁复的花。
她的眼睛渐渐失却了焦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紧紧抓着司雾衣袍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松开。
“雾……死生契阔。”
她的手掌摊开,黑色花纹的间隙——
断裂在一半的纹路,淡淡地描绘出生命的轨迹。
只有一半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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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本可是孤本,当心一点!不要把茶水泼上去不要在看书的时候吃东西不要再靠近火源的地方看书不要借给别人乱翻一定要放在最保险的地方……喂喂!司雾!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说话的女生推一推鼻子上显得过大的厚厚眼镜,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衬着不满的脸。
“……”
司雾不发一言,急速地翻阅着手里的古老书典,世上唯一的孤本,记载着从传说的巨龙居住地到禁忌黑暗魔法破解的珍贵资料。
在泛黄残缺的书页上,所有的秘密,都昭然欲揭。
——
“白色的巨弓。
用神的眼泪制成的武器,
羽翼环绕,
宣读神的旨意;
破碎命运之轮,
圆满命运之轮。”
暗黄的书页上,用红色的墨水勾勒出的花体字,静静地躺在纸上。
司雾玄色的眼睛,从绝对幽深的黑暗中,涌起了斑斑光点。
“破碎命运之轮,圆满命运之轮……”司雾的嘴里轻轻呢喃,
“初夏……你听到了么……命运,是可以破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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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沙漠,风沙遮蔽了人的眼。
“司雾,这里有个女人诶。”
——顺着话音看过去,在迷乱交错的风沙之间,隐约看到红色衣服的布料,脸被薄薄的沙子和黑色头发遮住,看不清晰。
淡淡的不安感浮上心头,那个女人的周围,充满了不稳定和强大混乱的元素。
完全是深不可测的精神力。
“不要多事。”
隐在亚麻布之下的脸,只露出一双玄色的眸子,淡淡地、掠过女人的周围。
然后,定定地愣在那里。
在笼罩了整个世界的昏黄沙海中,
白色的弓突兀得仿佛存在于世界之外。
周围狂暴的风沙,轻易地被隔绝在外,丝毫没有染污洁白的弓身。
箭槽附近腾起的白色雕饰,如同一副洁白羽翼,缠绕着、延伸着,包裹住整个弓身……
司雾听到自己的心突然加速跳动起来,喉咙觉得干渴而微微刺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倒在沙地中的女人,
“带回去。”
“宣读宣读神的旨意”的弓,我找到了。
周围狂热的暑气和沙漠,好像瞬间退到背后消失不见,
晴朗碧蓝的天空之下,似乎又回到自己府中的花园里。盛开繁盛的花和精灵,是初夏最喜欢的地方。
现在躺在床上,轻轻合着眼睛的初夏,身上的花纹覆盖了她的全身,也让她的身躯不会老去腐坏,她的灵魂永远地静止于时间的洪流之中,脸上噙着的淡淡笑容,好像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
初夏……为了那样的初夏……
为了再次见到能够那样笑着的初夏……
必须,
按照神的旨意……
让世界运转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