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的高中(6)(1 / 1)
我手指柳芳,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柳芳强忍住眼泪,她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此时瘦子已经走到近前,他的眼睛一直瞟着柳芳远去的影子:“别走哇,搞对象还知道难为情呐……”
我趁他不备,突然揪住他的头发向下一拉,膝盖拼命向上顶,就听见“扑”的一声,瘦子立刻就跪在了我面前。他双手捧脸,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袖子立刻就红了。
我不再理他,转身就奔老管理员去了。他张着嘴,表情滑稽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冲到近前这老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我狞笑着跳起来,全身的重量和气力和集中到了右拳上,照准他的腮帮子就是一下。老管理员像风筝似的左右晃了几下,然后枯通一声摔倒在地。
我撒腿就向公园大门方向跑,天快黑了,公园里游人很少。没几分钟我就跑到了陶然亭东门,远远我就看见柳芳正在大门外向公园里张望着。我刚跑到大门附近,就听见后面传来了杀猪似的叫唤:“抓住他,打死人啦,抓住他……”我回头一看,瘦子正在后面追呢,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鼻子叮楞当啷地左右甩着。这时公园大门口的房子里出来了几个人,他们吆喝着:“谁呀,怎么啦?”
“就是他,穿喇叭裤的,别让他跑喽。”瘦子边叫边指着我。
此时我已经冲到了大门口,那几个家伙见状便一起堵在门口了。“别动,我们可是联防队员,专门抓小流氓。”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
我低着头,加快速度拼尽力气向其中一个撞过去。他惨叫一声,皮球似的滚出去好远,再没见他起来。我也跟着滚出去了,站起来时,柳芳就在面前。“你赶紧走。”我冲着她大叫。这时不知谁重重给了我后背一拳,我站不住,冲到了柳芳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下了。等我坐起来时,已经被公园的人包围了。瘦子钻了进来,他摸了把脸上的血,鼻子彻底瘪了:“你跑哇,你再跑一个我瞅瞅,今儿我非拔了你的皮不可!”
“怎么档子事?”旁边有人问。
“俩小崽子搞对象还不服管,把许大爷都打了。”瘦子咬牙切齿地说,可他一使劲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鼻子里流出来,糊得满嘴都是。
“打!打折他的腿!”“送派出所,拘留他。”“对,连这姑娘一块儿送。”周围人嚷嚷着。
我冷笑一声,身上像被火烤着一样难受:“我死得了吗?你们要是弄不死我就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瘦子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血:“就打他这嘴!”说着几个人向我扑来。
我正要起身,突然觉得手里多了样东西,原来柳芳把弹簧刀塞过来了。我大指一扣向外一甩,明晃晃的刀尖“刷”地露了出来。这时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极度的恐惧,有的人反映快已经拔腿跑了。我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压在刀背上,向冲在前面那人的大腿上就挑了下去。那家伙“嗷”的一声就坐在地上,我挥舞着弹簧刀站起来,瘦子来不及收腿,已经冲到了面前。我把刀向前一伸,还没扎到他身子,瘦子就大叫起来,我照样在他肚子上挑了一下。瘦子现在叫得已经不成人声了,他双手捧腹,站在当地闭着眼睛大叫。
其他的人就跟变戏法似的,刹时全不见了,只剩下瘦子、我和柳芳,连地上躺的那个家伙都不见了。
我跟泥塑似的盯着瘦子发呆,他一直在叫唤,脸上的肌肉都快撕裂了。我竟开始奇怪起来,人的表情怎么会如此复杂呢?那不就是几块肉吗?怎么就像孙猴子似的千变万化,神通无穷呢?
正在我茫然而不知所措时,有人跑过来,拉住我和柳芳就往马路对面的胡同里跑。后来我一直纳闷,已经打红了眼的我怎么没给他一刀呢?我曾问过他,他的回答极富哲理:“你没在我这儿感觉到敌意。”
这个拉我跑的人是山林。
我们一口气跑了几里地,连转了七八条胡同才停下来。山林靠在墙上喘气,柳芳已经蹲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则傻忽忽地瞪着俩眼四下张望。
“没,没事了。”山林咽了几口唾沫才把这三个字说完。
我点点头:“都是挑着扎的,他们都死不了。”
“放心,就是死了也找不到你。天都快黑了,他们保证连你的模样都没记清。”
山林过来拍了我一把。“二头呢?”
我大喘几口气,心跳终于正常了。“他还没出来呢。”
“不就判了他一年吗?”山林揪住我的脖领子。
我还是精神恍惚,说话有气无力,索性任凭他抓着:“好象加刑了。他在里面闹事来着。你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可山林这家伙一年多来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我在南方跟一个老板倒烟呢。”他指了指柳芳:“她是?”
我走过去把柳芳拉起来:“你没事吧。”
柳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突然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向山林苦笑。
当天山林请客,我们在家小饭馆里一直坐到十二点。原来山林在护城河之役后跑到了河北,在那儿他碰上了一个倒卖进口香烟的老板,老板看山林仗义就把他带在身边。山林做了一年多马崽,钱没挣到多少,世面却见多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最后我问他。
“老板折了,听说给判了十年,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一年多的辛苦算是白受了。”山林沮丧地说。
柳芳皱着眉问他:“你以后干什么呢?”
“我想在附近摆个烟摊,烟这玩意儿真挣钱,张东就是上学,要不我都想叫他一起干了。对了,红玉现在怎么样?”山林转向我。
我张着嘴想了许久:“我真不知道,自从你跑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她现在高三了吧?”
山林失望地看着屋顶:“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