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暑假(7)(1 / 1)
“听说派出所都听你的?”
“胡说,我又不是所长,人家凭什么听我的?人嘴两张皮,说什么的都有,我就是跟派出所多打了几回交道,人家自然多关照关照我。”
“什么退休?说的好听。真不管事了别人还能打你的招牌在外面混?”我撇着嘴,一脸不屑。
“我还得跟你汇报是怎么着?”麻六“啪”地拍了下修车的架子:“我这暴脾气,倒退二十年我把你的嘴缝上。”他使劲摇了几下头。“其实我真是挺喜欢你们几个的,在我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天不怕地不怕还特有主意,你们都是人精呀。听我一句,千万别往这条道上走,早晚得后悔。”
“你混出名了,说这话没用。我们总不能等着别人欺负吧?不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人家老骑我们脖子上拉屎。”其实我认为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我跺跺脚就来三十多口子的时候,我还能去开导失足青年呢。
“你们踏踏实实做人,谁上来就揍你呀?你这样的孩子我见多了,就是看别人逞能不顺眼,不愿意服这口气,其实服不服又能怎么着?好好学习,将来谁敢瞧不起你?告诉你谁最牛逼,当官才牛呢!你们就是没活明白。”
我这回是觉得腿上发软,不得不蹲下了。这种话从麻六嘴里说出来,我竟有种恐怖的感觉。当官的当然牛了,前几天考试听说大庆让老师抓住了,人家用计算器作弊,而我们只能看着商店里的计算器运气,还不是因为他爹当官?“那你为什么在道上混呢?”
“我可是好出身,六代贫农,上这条道纯粹是一不留神。”麻六谈性很浓,似乎很久没人跟他聊过天了。“当年我跟师傅学拳,可咱从来不打架,那时候我都上班了。可文革一开始,红卫兵说我们练的是流氓拳,师傅活活让人家打残了。我也是不服气,把两个领头的红卫兵打了,下手重了点儿。”
我听得兴趣昂然:“打成什么样了?”
“把一个打疯了。”
“打疯啦?”我大声叫了出来,头一回听说打架能把人打疯了的。
麻六苦笑着叹气:“真疯了,我就打了一拳,现在他还在安定医院呢。”
“能把人打疯喽?”我还是不信。
“我们那个门派有自己的拳路,打拳靠意念,出拳要拧着劲出去,知道钻头的原理吧,这一拳出去就得跟钻头打石头似的,你琢磨一下那得多大劲头子。”说着麻六兴致颇高地抬起了手,双手轮流出拳,他的胳膊根本没伸直,就像弹簧似的频率极快。麻六边出拳边解释着:“人哪都是一根弹簧,收紧的劲儿越大,弹出来的劲儿就越大,而且越快越狠。”
我挠着头皮,头一次听说这种拳,什么是意念呢?“后来呢?”
“后来我跑呗,全国各地的跑,比红卫兵串联都惨,什么事都碰上过,也交了不少朋友,眼睛就是那时候打瞎的。前七、八年才回北京,工作找不着就在家里混,说起来这事怪我,朋友太多,天南地北哪儿的都有,老有人来北京找我。快把家里吃穷了,最后嫂子烦了,咱没折只好自立门户。这几年身体不行了,这不,咱修车,自食其力。”麻六又挥手打出几拳。“原来这拳都挂着风,现在不行喽。”
“教教我吧。”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打出一拳,却觉得很是不伦不类。
“你呀,先回家去甩胳膊,轮圆了甩,练几个月就管用。再告诉你一句,打人一定要绷着劲,要快,越快越狠……”
晚上回家时,狼骚儿正在屋里等我。他的脸已经被打肿了,远远看跟脖子上顶个大茄子似的。
“你怎么也不张罗帮帮我?”狼骚儿看见我,就象个点着的炮仗,他扑到我面前,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要不帮你,你回得来吗?打也把你打饱了。”我用手指头捅了他脸上的肿块一下。
狼骚儿“嗷”的一声跳开了。“你那叫帮忙,鸡贼!”
我哈哈大笑起来:“管用没有?那仨家伙跑没跑?我非跟你似的让人家打个鼻青脸肿就不鸡贼啦?那是人家的地盘儿,没准好几十口子在旁边躲着呢。”
狼骚儿一脸懊丧地坐在床上:“霸道!我招他们惹他们了?”
“你断人家财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