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严打(5)(1 / 1)
山林突然反应过来,他低头冲过去,一把抱住二头的腰,死命往回一抡,二头跟个皮球似的一下子滚了七八个滚儿。我也扑上去,揪住他的皮带就往胡同里拉。二头已经红眼了,他半躺在地上居然还踢了我胯骨上几脚,疼得我直疵牙,却一直不敢撒手。山林再次冲过来,他从后面搂住二头的肩膀,我则顺势抄起了二头的腿部,我们俩一溜小跑地抱着他往胡同里钻。正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个面目威严的警察,他们拦住去路。“怎么回事?捣乱是不是?”
二头的两条腿像弹簧似的拼命地来回蹬,他红着眼睛嚷嚷,唾沫星子如一不股喷泉:“让我下来,我跟他们没完,他怎么了?……”
山林的手指骨“啪啪”直响,他低声骂道:“你没完啦?有事回家说去行不行?”
挡住我们去路的一位警察已经走了上来,他指着二头说:“你们把他放下,跟我们走。”
“他有病。”我在二头腿肚子上狠命掐了一把,二头“嗷嗷”叫了起来。“您看您看,他脑子有毛病,一犯病就在家打人。”
“真的?”警察仔细打量着二头,他眼珠子充血,嘴里还在胡骂呢。“他跟大头什么关系?”
“大头是他哥,咳!他从小就有毛病,您瞧他的模样,大脑袋小身子没病才怪呢。”我死命夹着二头的腿,这家伙肯定瞪着我后脑勺运气呢。
警察往地上“呸”了一口:“有病不张罗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他要是再出来闹事,我就找你们俩。”
“对,全枪毙了,你们就省心了。”我突然听见山林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呢你?”另一个警察翻起鼻孔,一脸愤怒。
“他是说这事让您费心了。”我赶紧答话。
回到二头家,二头像小孩儿似的倒在床上就哭起来。快上初中的卫宁走进来,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哥,咱爸已经哭一晚上了,你就别闹了。”
二头坐起来,他肩膀上湿了一大片。“卫宁,你放心,有二哥在一样没人敢欺负你。”
卫宁突然扑在二头怀里“哇哇”哭起来,二头抱着她,眼睛盯着屋顶,样子非常可怕。
我感到嗓子里堵了块东西,鼻子也酸了起来。赶紧向山林使个眼色,自己先出去了,过了两分钟山林也走出来。我们俩找了个背静的地方,山林递过来一只烟。
我没心思点上,把烟卷放在手里把玩着。金黄色的烟丝盘根错节地被卷在一起,烟纸上是一条一条的横纹。“红梅的?”我问山林。
“偷我爸的,这烟不错,就是烟梗子太多。”山林也没点着,实际上我们并没什么烟瘾,但好象走在街上不叼支烟,实在不成体统。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伸直。“真他妈没劲!最近街上倒是清净了,麻疯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要是被抓起来,咱们也跑不了。”山林说。
“咱们岁数不够。”
“到底多大该抓?”山林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自嘲地笑笑:“我最近看了些法律的书,好象最小16,咱都不到呢。”
“最好咱们老这么大才好呢。对了,二头16了吧?他比咱们大一岁。”山林咂了咂嘴。“连老师都说咱们几个里你最聪明,以前我还一直不服气呢。今天算是见识了,警察都让你骗了,你脑子来得够快的,要是我没准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我苦笑一下,刚才那种辛酸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你以为警察真傻哪?他们是不愿意跟咱们较真儿,人家也觉着没劲。”
“明年初三了,你还想考重点中学?”
“考!操,我得让小学那帮势利眼的老师们看看,咱们胡同里的孩子怎么了?这回枪毙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是军队大院的?他们丫凭什么呀?就大庆那操行的……”我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撞了上来,一时间连声调提高了。
“听说他们不归这一片儿审理。”山林吃惊地站起来,他的身子正好挡住阳光,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盯着我,那是种阴冷而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不管,反正我没看见。打架的事他们少了是怎么着?前些日子在护城河边茬架,大院里的孩子把永定门一个学生都打瘫了,怎么没听说警察到他们院去抓人呢,什么玩意儿!”我翻着眼看他,这时山林又坐下了,可他一动阳光竟射过来,眼前顿时花成一片。
山林叹口气,他手里玩着石头子,嘴里像是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为了精卫才去打架呢,看来你小子的心思跟我差不多。算了,以后打架的事你千万别去了,好好学习吧,没准以后我们有事还得指望你救我们呢。”
“想把我豁出去?”
“你去考大学,一定要上文科的,听说文科的能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