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麻六的眼睛(2)(1 / 1)
“走了。”狼骚儿一脸欢喜:“警察一来,他们就全跑了。”
“警察?”大头像踩上死耗子似的,他连连甩了几下脚,片儿鞋几乎被他甩下来,他回手就给了二头一个脖溜儿:“长能耐啦你?谁让你们报警的?”他拽住二头,巴掌围着他的脸转悠。
“你凭什么打我?弄清楚了吗你?不是,不是我们叫的……”二头拼命地想挣脱,可大头拽得极紧,两只眼瞪得连黑眼珠都没了。
我赶紧跑上去,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大头的巴掌终于放下了,不过他依然一脸不忿:“告诉你们,要想在街上混,就别琢磨警察的事,那最让人瞧不起了,还不如在家闷着呢!”
“还用你说……”二头很不服气。
我无奈地叹口气,真没想在街上混,走到这一步完全似乎是天经地义的。这时胡同里突然走出个八、九岁的孩子,他身材瘦小,暗灰色的头发肯定是赶粘了,一屡屡的东倒西歪。最可笑的是他嘴里叼着根黑雪茄,那粗大的雪茄叼在他的小嘴里,实在不成比例,简直就是老鼠咬着个铁锨把儿。
“你就是二头吧?”他走上来问山林,说话时嘴里还在喷云吐雾。
“我是。”二头和我对望一眼,我们一时间都被这个孩子搞糊涂了。
“你?”小孩眼里充满了不屑,他走上来,有意往二头身边一站。我不禁觉得好笑,原来二头比他高不了多少。“你就是李二头,嘿嘿,大头的弟弟就这样啊?”
二头一把将他的雪茄打掉:“猪鼻子插大葱,再废话我抽你。”
小孩把雪茄捡起来:“打我有什么了不起?就这点儿出息?”
我知道二头的嘴不行,两句话就让人家噎死,赶紧走过去说道:“打你这小崽儿,我们怕人家笑话。谁叫你来的?有话快说,没话茅房里蹲着去。”
小孩上下打量我几眼,一时分不清路数只好喃喃说道:“麻疯让我给你们捎个信儿。”
“什么信儿?”我一听麻疯这名字就有些忍不住,也不知怎么我特有欲望把这个小崽子按在地上揍一顿,然后把他爹叫来。
“有种就去条子胡同五号找他,没种的明天在学校门口叫他三声爷爷。”小孩子大大咧咧地说。
山林拽住小孩后脑勺上的头发:“要不是看你小,我一把掐死你,告诉麻疯今晚上我们保证去。”
“那就算你有种。”小孩挣脱山林,叼着烟走了。
“行,行。”大头看着小孩离去,满脸苦笑:“世道变了,狗尿苔成精都算块料。”
我望着小孩远去的影子竟涌起一股悲愤来,四肢奇痒,后背恨不得长出只手来。这孩子太招人讨厌,长大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可街面上这种孩子似乎越来越多,他们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多年后,我读了一本英国人写的书,大意是说当今英国治安不好主要是因为年轻人的多余精力无处发泄,而当年日不落帝国的扩张就是向国外排泄年轻人的剩余精力。如此看来,战争确有其可取之处,至少可以减少国内痞子的数量。
“条子胡同在哪儿?”二头突然问道。
“在右安门内?干嘛?”大头吊着眼睛问他。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还真要去是怎么着?告诉你们,那是人家的地盘,到那儿非把你们活剥了不可!当年二叔就提过麻六这个人,那是个老泡儿。”我们知道他嘴里的二叔是大竿儿。“明天我还来,在这一片儿咱们说了算,大不了我跟他们对磕,他妈的我就不信那个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