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邓丽君与保护费(2)(1 / 1)
“真的!”我的拧劲也上来了:“音乐不就是让人听的吗?不是老说百花齐放吗?为什么总让我们听驴叫那一派的呢?听点儿鸟叫就犯法?!”
教导主任狠命地一甩胳膊,食指向门,嗓子里发出“咝咝”的声音:“张东,你给我出去!明天叫你父亲来。”
“我父亲出差了。”我歪着嘴说。
“那就叫你妈。”
“我妈不知道什么是邓丽君,您最好找盘带子先让她听听。”我故做深沉地叹口气,懒洋洋地离开了会议室。刚走到门口,山林竟带头鼓起掌来,教导主任闷声嚷嚷道:“谁再鼓掌谁出去。”……
当天我在班主任办公室里站了两节课。数学老师为人不错,他瞧我没事,便闲聊了起来:“又犯什么事了?”
我索性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教导主任不让我们听邓丽君的歌,非让大家听高亢的。”
数学老师笑起来:“我想都能想得出你小子说的什么。”
“您说,现在也没国民党了,老听‘狱警传,似狼号,我迈步出街’管什么用啊?有劲没地方使非憋坏了不可。”我得意洋洋地说。
“那你就跟邓丽君较劲?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说着他点上支烟:“你小子杂书看得太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识越多越反动?”我知道他是清华数学系的,大三的时候文革开始了,我们这位老师出身不好只弄了个肄业。
“你要真能当臭老九我就放心了,那样街面上总算少个祸害。”说着他扔给我几道方程题,而且答应我,只要解出来就为我在班主任面前开脱。放学时,我解出了六道二元方程,班主任终于把我放了。
我长出口气,终于获得自由了。
刚出办公室,在楼道里迎面碰上了大庆,这家伙现在上高一,身量比以前更魁梧了,肩膀平得像一条麻袋。可这家伙越来越不象样,总喜欢在脑袋上抹层猪油,太阳光足点儿能照出人影来。见到我,他颇为神秘地眨眨眼。“哥们儿,”他过来抱住我的肩膀,“这两天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我们从来不得罪人。”我一直瞧不起大庆,说话时从不拿正眼看他。
大庆仰头打了个哈哈:“是,你们得罪的都不是人。可你们这回把事闹大了,弄不好大头也兜不住。”
“你知道的挺清楚?”
“人家脑袋缝了七针,能有完吗?”大庆挺一幅很为我们担心的样子。“事先你们说一声,有事大家商量商量。”
“地震过来了都没死,我们还怕什么?”我使劲拍拍自己的军挎。“这里面可不全是书。”
“行!行,你们行!真是好样的!”大庆跺了一下脚:“你们这事要是过去了,我请你们去老莫吃饭。”
这时我看见二头和山林走了过来,二头嘻嘻哈哈地推了大庆一把:“你姐怎么样了?哪天让我们见见。”
大庆的眼立刻就亮了,他的腮帮子跟冲了气似的,一口气竟说出许多话:“我姐前几天碰上个美国大使馆的二秘,老外就跟疯了似的,天天往我家跑,死活要把我姐娶美国去。那傻逼硬说我姐是东方美人……”
“去你大爷的,你们那个院能让老外随便进吗?”山林冷冷地说。
“我姐带他进来还不行?我们大院就是外紧内松的事。”大庆兴奋得直搓手,似乎那个美帝就在面前。他把手伸出来,露出腕子上的一块表:“看看,美国就是好,这就是他前几天送给我的电子表,香港的。”
“二秘是什么东西?”二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