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今朝为此别(1 / 1)
明日便是移宫的日子了。
这两日过得甚是颓然,他的决绝,像是一把看不到的剑,把我整个人从中劈开,劈得支离破碎,一点完好的痕迹都找不到。既然他不愿见,我又何必再出去招惹他的不屑。更何况,人已是颓败得不堪,连面色都是如死灰的惨白,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无端端生厌的吧!因故撇开了一切的事去,只是倦倦的守在房中,幸而,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挑剔我的半句不是。
然而,还是有人不愿意放我不管的。乐僖和芳云今日早早的敲了门,也不管我应不应,便迳自双双进来,一左一右地坐在我床头苦劝。
“何公公说了,皇上左不过是一时的意气,哪里是真正不想再见姑娘了,要我们都来劝劝姑娘别太往心里去。”乐僖静不住,虽是蹙了眉,凝了一面的忧虑,但说话依旧是那般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我下一刻便会赶她们出去。
“姑娘,听我们一句:皇上指不定过了当时的火气,现下心早就软了。但他是万金之躯,自是抹不开面子先低头的,只要姑娘此时先去向圣上认个错,屈着说几句好话,自是能够和好如初了。”还是芳云语气低转,听了让人舒服些。她一向是从容淡定的人,宠辱不惊惯了,此刻也是真的为我发了愁,话里头带了深深苦求的意味。
只是,难道真的是我去道句歉便能让一切和好如初的吗?往事太清晰,而我俩却都是不容易忘却的人,相互割伤得那么深,倒是真的应了那一句——“破镜难圆”!以我和他的脾性,只怕再见面都只剩下伤痛而已,又怎么能够回复往昔呢?
见我不言语,乐僖不由得向前倾了半分身子,急急说道:“姑娘,你可是说句话啊。明日就要移宫了,随侍下人的名册上仍是没有姑娘的名字。我和芳云都是钦定要去的,难道到时姑娘便一人和那帮子小太监和老嬷嬷一道守在宫里,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走吗?”
可我依旧像是听不进,只那样呆呆地望着那几扇随风扑动的窗棱,半响,突然起身下床,就这样披散着头发,着件寝衣,几步跑到了窗旁。
窗外的天似乎有些阴沉了,微凉的空气中夹杂了一丝雨水的腥气,怕是要下雨了吧!我迎着风雨欲来的长天,深深的吸了口气,让心底的丝缕更加清明。转回身,面上已是精神,还带上了惯常的清淡笑意,缓缓地踱到她们面前谆谆叮嘱道:“皇上为政务操劳,难免要熬夜,但你们可要记得,晚间切不要为他泡什么提神醒脑的绿茶,不然只怕深夜里更加睡不好了。斟一碗枣儿汤倒是好的,补补中气……”
乐僖显是被我这突然间的转变吓住,她愣了愣神,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是不敢开口,转头看了看芳云,只见她却是一脸更深的凝重。
我却不管这许多,自顾自忙不迭的把能想到的全都在这一时说出:“……皇上头痛的毛病还不时会犯,记得提醒何公公,常备的药丸快用完了,得去太医院再派人配一些来;皇上心里面想着事情的时候最不喜人咶噪了,你们也在圣上身边侍奉了那么久,多少注意着些;湖边晚间湿气重,皇上若是纳凉小憩得久了,你们记得小心着规劝他早些回去安置……”
芳云终是忍不住,轻轻开口一句:“姑娘……”
我却不想让她打断我,转了个身却依旧继续。而脸上的笑意却再难支撑:“……前朝的政务繁杂,难免有让人心焦烦躁的时候,最易伤动肝火,若论平心静气,那付莲心茶以往有效,今后却不知能否还管用,你们多少配一些备着……”此时我才想到,这些事情,往日里我时时为他做的事情,恐怕日后已没有机会再做。我与他之间,许是今朝为此别,却不知何处还相遇!
“姑娘!”芳云已是听出了我的语意哽咽,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又唤了一句。
我亦是说不下去了,只能垂下首去,颓颓地轻叹了口气。
只听她在身后低低沉吟:“芳云真的不懂,既然姑娘真的不舍……”
应该确是不舍的吧,但我却依旧能清晰的知道,我对他的情意,除了数年来日积月累而成的依赖,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除了这不知是愧疚亏欠还是景仰感激的深意,余下的,确还不足以化成刻骨铭心的爱恋啊,还不足以让我迎向他,就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坚定。于是,我苦笑了一下,无奈说道:“月遥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其他东西,他想要的,我却不能给;我期许的,却又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又何必……再枉费了此生去空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