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雪客(1 / 1)
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原本众人应该万万联想不到我有功夫,但是一旦被枕头这样刻意引导,难免对刚刚的变故心生怀疑,我心中惴惴,干笑两声才字斟句酌地开口,所幸舌头还算利落。
“巧劲而已,加上小有准头,投壶,在家时常有投壶,熟能生巧……”
枕头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狭长的眼中精光闪动,面上多少有点失望,低下头不再多言。
这就偃旗息鼓了……我刚刚现编的一肚子鬼话还没等发挥坑蒙拐骗的使命便宣告彻底作废,化为致命的精神毒素游蹿在四肢百骸,让我一阵不爽,又不禁深感狐疑,枕头刚才没头没脑那几句到底有何用意?
大庭广众之下暗示我会武,我漏洞百出地解释一句他就悻悻作罢,难不成……枕头讹我?
思及此处,我顿时大怒,阴沉着脸盯着枕头,恨不得这就去回风院找大胡子废了他。
小样儿,原来你根本才是门外汉,装模作样的便敢放出话来试探本小姐,还说的煞有介事,我万一不小心自乱阵脚岂不是正中你下怀,你当姑奶奶我是幼儿园小班的啊,容你连哄带骗,岂有此理,他令堂的!
我火冒三丈,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一盏薄荷凉茶一盏木樨清露犹不能压下火气,眼瞄着窗外的雪花只觉得眼馋,吓得皇后赶紧吩咐人把我案上的饮品通通换成热羹浓汤。
我叹了口气,只得望雪止渴,室外雪落依旧,雪花纷扬如席,而天空却渐渐透亮明晰了许多,梅林间暗香浮动,红云缭绕。一行三人踏雪而来,一人提灯引路,一人擎伞相随,中间一道孤寒料峭的身影步履匆匆,揉眼细看。原来是姗姗来迟的大哥。
大哥见礼之后便连连告罪,许是刚刚行路颇急。此时声音略显沙哑,不过好在温水净面过后,丝毫未见倦怠之色。
“太子殿下盛情,在东宫多耽搁了些,微臣自请三杯。还望陛下娘娘体恤担待。”
“=好像在深深地自我检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真不该留那丫头一个人,早知道破丫头的保证包票靠不住,刚才指不定做妖做到天上了,连皇帝都惊动了。
我则缩在皇后身边报之以无辜的鹿眼,哎,一言难尽,人家可是历经千难万险啊,九死一生地时候您还不知道在哪布署十一五规划呢,呜,你妹妹我要是歇菜了看您怎么跟爹娘交待。
“舍妹年幼无知,加之又为家中幺妹,平日里一味宠腻,失之管教,今日初次进宫,微臣又照顾不周,无状之处,还望陛下娘娘以及诸位雅量,微臣感激不尽。”
大哥一揖到地,虽然不知内情,却先出言给我这个闯祸妹妹赔不是,神态恭谨,语气中肯。
表演艺术升华到这个地步只能用炉火纯青或者出神入化形容了,我轻轻哼哼两声,暗暗腹诽,我就说嘛,大哥贼精贼精,而且护短得厉害,虽然背后数落我,但是公共场合才不肯让别人笑话了我去,这不是,不论我如何十恶不赦,人家连问都不问,张口就代我谢罪,温柔有加地死死堵上悠悠众口,杀人不过头点地,舍妹不懂事,为兄我代为致歉,谁要是觉得和无知幼女锱铢必较很出息很有面子那就请自便吧,在下大开眼界。
“君泽不必自苛,溪儿乖巧伶俐,甚得本宫之心,如果水大人舍得,本宫还想留溪儿在宫里多住上些时日呢。”皇后拍拍我的手,朝大哥颔首而笑。
大哥脸色一僵,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朝皇后躬身一礼,“承蒙娘娘不弃,那是舍妹的福份,只是舍妹素来顽劣,怕是冲撞了娘娘,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水侍郎这话就不对了,溪儿入宫玩,咱们怎么舍得委屈了人见人爱的丫头,跟家里一样。”蒋德妃眼波流转。
大哥低头称是,声音润朗如波,“娘娘宽厚仁义,舍妹若能得到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的教诲,那才是三生有幸,受益匪浅。”
“回头朕和致远打声招呼,请水小姐入宫多住几日,朕地四丫头与水小姐同庚,性情也投缘,正好可以亲近亲近,四丫头向来疯疯癫癫,她俩一见如故实属不易。”皇帝低低一笑。
皇帝老儿,变着法儿损我,连他公主都捎带上,够狠,我腹诽,和瑞恩相视苦笑。
“宫中的犬可要当心了……”枕头阴阳怪气道,说完狭长地眼睛一挑,不顾众目睽睽,公然柔情似水地看着大哥。
大哥俊脸一黑,假装看不见,却转而问我,“溪儿,刚刚闯什么祸了……跟大哥说说,那犬是怎么回事。”
席间有人偷笑,我垮下小脸,一五一十道:“就是就是做了一首和犬有关的打油诗而已……还有,一场运动事故的间接诱因……”
众人忍不住皆失笑出声,枕头尤其酣畅,大哥额头间俨然垂下三条黑线,好像是哭诉苍天,怎么摊上我这么一个妹妹,正欲开口佯装斥责,一道磁性清和的嗓音突然响起,好像煦暖的和风,瞬间安抚了众人地情绪。
“水小姐的大作开篇恢宏大器,江山一笼统,放眼宇内,一句言尽洪荒四合,茫茫天地间惟白一片,井上黑窟窿,一望无际的白色中却见漆黑一盘,从极尽广阔的雪原转而着墨于微渺地一点,视野收放自如,开合之间气象万千,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后两句一气呵成,诙谐幽默,率直可爱,淳朴至真,妙手偶得,正所谓道法自然,返璞归真,大智若愚地境界,才是全篇精华所在,情趣盎然,禅意深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