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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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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杨东启的消息也被时常在外做工的表姐夫一点点带回来:杨东启对我们的“不辞而别”大为恼怒,我家的两头已经长膘的肥猪不幸成了他的刀下祭品。也许他觉得我们的逃离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他揣着一把杀猪刀疯狂地四处找寻我们的踪迹。

我家几乎所有的亲戚家他都在半夜造访过,所到之处,莫不恶言相胁:要是被他发现谁家收留了我们,他绝对一把火烧了这家的房子。好在我家亲戚都说我们可能都已到了外地,加上红英表姐家住得偏僻,平时几乎素无往来,红英表姐家暂时倒是个安全地带。

躲避与惊恐的时光令我感到窒息。我天天趴在表姐家的窗户边,望着天空漂浮的云彩,幻想得到母亲回来的消息。做梦都想。

关于母亲的消息终于在两个月后传来:母亲已经在安徽芜湖市郊区找到一位矿山工人,并且结了婚,很快就会回来接我和美华去那个鱼米之乡了。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激动的消息啊!背井离乡固然凄凉,但天天有大米饭吃,又在母亲身边,对我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虽然已是冬天,但有母亲回来的消息鼓舞与期盼着,严冬的寒风也是亲切而温暖的。

终于,母亲回来了。是悄悄的。我们惊喜地发现母亲的气色好多了,身上的衣服是全新的,母亲还带了一些糖果回来,我和美华欢欣雀跃。就要跟着母亲去外地了,从此告别担惊受怕的日子,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

因为害怕杨东启听到风声,所以母亲不敢久留,准备两天后就回安徽。那两天,母亲总是背着我和美华,和表姐商量着什么。我没想到,她们是在决定我未来的命运。

母亲临走那天晚上,将我独自拉到表姐的房间里谈心。看着母亲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想说的事情,一定与我有关,而且,一定对我不利。果然,母亲犹豫很久,还是开了口:“萍后啊,妈要跟你说件事,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你一定能理解妈的难处,一定会体谅妈的苦心,你千万不要怪妈……这次我回安徽,只能带美华一个人去。你继父的条件也不太好,他暂时不想要两个孩子,怕负担不起……”随着母亲的述说,我的心也在慢慢地往下沉,我低着头,极力忍住眼泪。妈妈怎么可能不带我去安徽呢?妈妈为什么要抛下我,而不是美华?

“我也想过,带你去肯定比较好,你长大了,又会做事,继父肯定会很喜欢。但是,美华太小,送给人家我很不放心,想来想去,就只能委屈你了……”我的眼泪还没掉下来,母亲已经哭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哪块都疼啊……你能体谅妈吗?”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为什么带走的不是我?难道妈妈最疼的不是我?哪个孩子不愿意跟着娘?

听到哭声,表姐也推门进来了。表姐帮着妈妈劝我:“萍后你要懂事,把你留下来只是暂时的,等你妈做通了你继父的思想工作,再来接你去,不是一样吗?现在把你留在这里,还有我能照顾你,你什么都不要怕……”原来,表姐和母亲已经商量好,把我留下来送给表姐同村的一户周姓人家领养。

最终,我理解了母亲,没有哭着喊着吊着母亲的衣角要跟她走,虽然我千万个不舍得。母亲临走哭肿了眼睛,一遍遍要我不要记恨她。我怎么会恨母亲呢?要恨,我只恨杨东启!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红英表姐家的窗户后面,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妹妹走远。表姐一家人都送她们去村口搭顺路的客车去南通,再从南通港乘轮船去安徽。表姐曾拉我去送母亲和妹妹,我使劲地抓住门框,不愿意出门,我满眼泪水,无声地呜咽着,就是不愿意出门为她们送行。

我的手里捏着母亲偷偷塞给我的两元四角钱,两张一元的纸币,八个五分的硬币,卷成一团捏在我的手心里。这也许是母亲给我的安慰吧!

我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地目送母亲走过红英表姐家的场地的,直到她们拐弯走上了小路。母亲是一步三回头的,母亲的眼神让我终生难忘。那是一种与骨肉分离的痛苦、无奈、凄凉,还有乞求原谅的复杂眼神。

12岁的我从此懂得了什么叫生离死别,什么叫寄人篱下。

母亲一走,我就住进了养父家。养父家和表姐家其实是邻居,还沾亲带故,所以母亲才放心将我放在这里。养父家很穷,四间低矮的草房,住着6口人——养父养母、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养母终身未娶亲的弟弟,加上我,就是7口人。养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分别比我大八岁、六岁、四岁。16岁的姐姐小梅有点老实,头脑少根筋,她有个病态的恶习——尿床。我到她家后,就和她睡一床。有时我一觉醒来,半边身子都浸在尿里,全身臊气哄哄,我深恶痛绝,而又无可奈何。

一天晚上,小梅要解大便,又不敢一人去外面上厕所,就让我陪她去。她坐在茅厕上对我说:“等你长到18岁,你就要做我的嫂子了,嘿嘿,好玩吧?在我们这里叫童养媳。”

“什么叫童养媳?我妈跟表姐没有告诉我啊!”我反问小梅。于是小梅一边解大便,一边给我解释:“我不是有两个哥哥吗?等你长大了,不是嫁给全儿,就是嫁给忠儿,反正要嫁一个。”“我为什么要嫁给他们?”“你妈答应的啊!不然我家干嘛养你?”小梅的口气充满不屑。

我愣愣地站在臭气冲天的茅厕边,依然百思不解什么叫童养媳。同时我有点怨恨母亲了——还骗我说以后会带我去安徽呢,原来连我将来嫁给谁都算计好了。我带着满腹疑团跑到隔壁去问表姐,我妈是不是真的把我当童养媳送人的?表姐一脸惊讶和尴尬的表情,想了半天才告诉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不这样答应周家,人家是不会同意供你读书、养你长大的。你先在他家过两年,等你妈那边做通了你继父的思想工作,就能带你过去了,没有娘是不要自己的孩子的。你还是先安心读书,什么都不要想……”

提到读书,我的心头稍微一暖。我到周家唯一的幸运就是可以重新读书。至于什么童养媳,就像表姐说的,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读书。于是,那年寒假过后,我就插班到周窑小学上了四年级下半学期。

原以为养父母家的日子少了流离颠沛,会平和温暖得多。其实不然。我在读书的同时也成了养父家的小劳工。割猪草羊草是小事,掰玉米穗、剥玉米粒、砍玉米杆子、锄芋头、剥棉花、做饭、洗衣服、洗碗、打场……除了挑担子,所有农活、家务活我几乎都干过。

养父好酒,三餐必喝。给养父去一公里以外的代销店打酒成了我的任务。常常是晚上吃饭时,养父发现酒壶空了。即使我正吃着饭,也得丢下碗先去打酒。去代销店的路上要经过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场和一条清冷纤瘦的河。路是从坟场中间穿过的,冬天的天黑得早,下午六点钟就已经黑透。养父家吃饭通常是七点,打酒也往往是这个时候。农村的路上一向行人稀少,何况晚上。冬天的坟场里冷风凄凄,更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可无论多黑的夜,无论多冷的天,我总得一个人走完这一条阴森可怖的路。

夏天,河边的小路上常常横着乘凉的水蛇,我最怕蛇了,总担心会踩着它们,走路总是很小心。而且夜晚的河边总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声音,联想加害怕,会让人更加胆战心惊。我只能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哭着呼唤母亲: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呀,妈妈呀,你可知道女儿寄人篱下的悲苦和凄凉?

打酒回来,养父一家人有说有笑围在桌子边剥花生吃。我把酒壶递给养父。没有人叫我吃花生。我从未坐在桌子旁吃过饭,每次都是端着碗蹲在门前的小石墩上喝。说喝,是因为吃粥的时候多,仅有的一点沉淀在锅底或沸浮在锅沿的米粒早被养父的三个儿女捞光了,即使他们没捞光,我也不敢捞,就像我喝面汤时从来不敢像他们一样堂而皇之地去开柜挖猪油一样。在这个不是我家的家里,我自律而自卑。

我穿的是小梅的旧衣裳,他们给自己的女儿做新衣裳,而把旧的破的换到了我的身上,尽管我的个子比他们的女儿要高,尽管他们女儿的衣服总是在我身上吊着。他们全家人只有一柄牙刷,而且都磨秃了头。有一次养父让我去打酒,我说买一柄新牙刷吧,结果被养父训斥了一顿,说浪费。我再也不敢提。

每天晚上,我捧了碗坐在门前的小石墩上喝稀稀薄薄的粥或面汤时,就对着东升的月亮想母亲,我会在泪眼朦胧中做一个很虚无的梦:母亲来了!来接我了!我直觉地相信,尽管母亲与我隔了万水千山,可总有一天我们母女终于会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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