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 > 我的苦难,我的大学 > 七

七(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困难是我们的恩人 以共和国的名义 我非英雄 告别虚伪的形式 工作DNA 没有不对的孩子只有不对的方法 登顶 神探·雪人 李宗吾讽刺幽默文集 没有钥匙的房间

父亲的去世是我家苦难的起源。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体质日益下降,骨瘦如柴。开头几天,她除了流泪就是站在屋后呆呆遥望父亲的坟墓,神思恍惚。我和美华带着黑纱和白花去上学。为了给父亲戴孝,我和美华得穿三年的白鞋子。白鞋子很容易脏,我常常去河边洗鞋,父亲的坟就在河对岸,我常常一边洗鞋,一边望着父亲的坟墓想心事——他一个人呆在永远黑暗的坟墓里有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爬出来跑回家看我们?

说来也许有些难以置信,但我觉得父亲是经常回来看我们的,至少有一天夜里他是真的回家了,而且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

那个深夜很宁静,母亲也没有犯病,她搂着美华睡在我的脚头,我依然睡在父亲这头。夜里,我在迷迷糊糊中想翻个身,但两条腿却无法动弹,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我努力睁开眼睛,影影绰绰看到母亲的床头坐着一个人,我仔细辨认——呵,这不是父亲吗?他穿着白衬衫,戴着黄军帽,静静地看着沉睡的母亲,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我的腿上。我惊喜万分,想叫醒母亲——父亲回来了,这是多大的喜讯啊!但我喊不出,也动不了,只有眼睛清晰地看到父亲坐在床头的身影,真切地感受到他坐在我腿上的力量。我急坏了:母亲和美华怎么不醒呢?父亲回来了,她们看到会是多么高兴!

然而,我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我感到腿上一阵轻松,再睁眼细看,父亲已经杳无踪影,我急得一下子翻身坐起,大喊:“爷、爷……”母亲醒了,用脚碰碰我的身体,问我是不是“发魇”(我们那里的方言,做梦的意思)了。我失望地对母亲说:“爷刚才回来了,他坐我腿上了,现在他又不见了……”母亲没说什么,而是用脚捅捅我,让我安心睡觉。

我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的正方向格子窗,那里透出正方形的模糊天光,父亲是从窗户里走的吗?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留下来?他为什么这么绝情?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我把头蒙进被子,委屈地哭泣起来。从那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尽管我每天充满期待,期待他再回家坐在我的腿上。

也许因为父亲曾是公社会计的原故,父亲去世后,生产队很是照顾我家,队里给母亲分了轻松点的活儿,就是搓绳、编草席什么的。我和美华在18岁前的口粮和学费也全由生产队解决。父亲的去世也使我们得到了村人的莫大同情,村人对我们的歧视开始有所转变,我们一家孤儿寡母就这样勉勉强强、磕磕碰碰地过着日子。

母亲是47岁守的寡,母亲对改嫁一向讳莫如深。父亲去世后约一年,就有好心的乡亲来跟她提亲,母亲一律摇头:“我什么指望都没了,只要两个丫头将来有出息。”乡亲好心劝解:“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不如找个人帮你一把。”母亲还是摇头:“到哪儿去找个比夕贵更好的人?”

这些话是母亲和好心的乡亲坐在我家的煤油灯下说的,我和美华在灯下做作业,母亲在纳鞋底。堂屋正中的墙上悬挂着父亲的花圈,靠墙的米柜正中放着父亲的灵牌位和遗像,灵牌位上面用墨水写着“先夫赵夕贵之位”。母亲就坐在父亲面前,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说亲者。

灾难总是猝不及防地降临。

忽然,有天夜里,东边邻居家的黄狗狂吠不止,一直暴躁地狂叫到我家的墙根底下,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听到了一阵自行车链条发出的“哗哗”响声,到我家这边就没了动静。然后窗上就传来阵阵轻叩,“笃笃、笃笃”。母亲被惊醒了,她紧紧搂住我和美华,微微发抖,紧张得像只护雏的老母鸡。

狗吠越来越凶,附近的狗们也遥遥呼应起来,吠成一片。过了一会儿,自行车又响,那狗追着叫远了,不久就归于平静。我在母亲的怀里恐惧地醒着,母亲搂我的手松了一松,一颗水珠落在我的脸上,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

有一天放学回来,我看到母亲的眼睛是肿着的,桌子上放着一叠那个年月里罕见的粮票和油票。母亲呆呆地坐在桌旁。我乖顺地喊了一声“妈”,母亲搂过我,一串泪珠又落在我的头上,我惊恐无比,不知又有什么苦痛袭击母亲了。母亲不说,我也不好问。每天临睡前,母亲在大门后的门闩上插一把菜刀,枕头下也放一把。夜里,自行车的响声和狗吠依然激烈,还有叩窗声。母亲总是紧张地搂着我和美华,一声不吭。

目 录
新书推荐: 龙驭九州:乱世帝尊 我的卫校女友 什么叫前女友全是魔女?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我在大秦那些年 七零科研美人要离婚,痞帅军少日日宠 港婚日记 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玄学直播:别惹她,她真的是阎王 被逼改嫁?冷面军官带小媳妇随军宠疯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