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回去罢（1 / 1）
田晓雨披着外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转头看看客厅内昏暗灯光下熟睡的朱樾，一丝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此刻，鬼使神差地，她点了一支烟。
不知道烟从哪儿来，火从哪儿来。
她想点，便有了。
有时候，过于幸福美满就会让人怀疑此刻的真实性。
她想起白天林初说的话。
看来当年还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但自己断了十年的片，无法连成线。
昏暗中，她联系了家里。
她想知道，田川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林初可以，那田川一定也可以。
在田晓雨心里，田川简直是从小到大她心中的勇士。
幽默，豁达。
天意弄人！
电话接通了。
“喂，妮儿，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
“爸，没事，就是想家了么！”
“嗯？没事？”
“有事。”
“……”
“那个，小川……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良久，爸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闺女，怎么这件事你就是过不去呢？”
田晓雨没说话。
“闺女，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啊？小川他，怎么说也走了有十来年，你就让他安心地走吧！”
田晓雨整天的欢乐在此刻慢慢冻结。
田川他……在这个时空里，还是，还是没有活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林初都能活下去，而田川就不能呢？！
挂完电话，田晓雨双手扒着鸡窝一样的头发。
夜已经很深，深秋时节，空气里弥漫的潮湿缓缓渗成了露珠凝结在花蕊、草间、桌面，还有发梢。
待她感受到这凉意，浑身上下已经凉透了。
合了合衣服，进屋，轻轻躺到朱樾和小豆豆的身旁。
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日有所思，梦里，竟走入许久未回的老家。
时代的发展显然波及了这个并不算偏远的小镇。
虽然房租建筑更高更新，但并没有小时候那样拥挤的人群。
大家都去了城里买房。
农村包围城市。
农村涌入城市。
顺着街道一直往西，房子越来越矮，再走一段路，便是他们小时候的村庄。
或许此时是冬天，为数不多的树叶挂在树枝上，让场景变得更加萧条。
田晓雨裹了裹衣服，沿着熟悉的路朝前走着。
走到了家门口，“吱呀”一声推开门。
阳光在院子里竟然照耀得很好……
奶奶安详地坐在院子里的沙发上，静静地晒着太阳，微笑地看着她。
“奶奶！奶奶～～～”
田晓雨起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几声，而后在泪水夺眶而出之前，奔向奶奶。
她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奶奶的怀里，任由泪水浸湿奶奶的衣服，而奶奶，则用她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田晓雨的发丝，只笑着重复道：“晓雨，晓雨……”
或许是天意。
是天意让她能弥补毕业之时留恋着学校里的方煜而错过了与奶奶最后一次见面的遗憾。
感谢这天意！
田晓雨泣不成声，良久才抬起头来，看着此时正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奶奶。
田晓雨不知道此刻是何年何月，但潜意识里，奶奶仍然患着帕金森综合症。
她搬来一张板凳，静静地坐在奶奶身旁，和她一起晒着冬日的暖阳。
阳光洒在院子里这祖孙二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
田晓雨轻轻握着奶奶的手，拿起兜里的指甲刀给她剪指甲。
这是梦吧？
不然，怎么兜里还有指甲刀？
不知过了多久，田晓雨安顿好奶奶，走出了家门。
一出门，便阴风四起。
仿佛突然变了个天。
下意识地，她走在了往田川家去的路上。
天气多变，此时竟飘起了雪花。
不一会儿，大朵大朵的雪花盖住灰色的大地。
田晓雨踩着雪，走啊走，越走，天越暗。
走到村头的拐角处，停住了。
这是田川的家。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要站在这里等。
天已经黑了，积雪也已经很厚。
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身上、鞋上，都堆满了雪，像一个雪人一样，站在大地上。
她一定要站在这里等，潜意识里。
田川，也一定会出现。
但心理，更希望他不要出现。
天越来越黑，抬起头，连空中往下飘落的雪球都看不见了，只听得周围“扑簌簌”的声音。
冷，冷彻心扉。
由内而外的冷。
“吱呀”一声，她的身子跟着这推门的声音颤了一下。
趁着打开的半扇门内的微光，田晓雨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
越走越近，一直到自己眼前。
田川推着少时最爱的赛车，挺住了，一双透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田晓雨。
“阿雨。”
“小川……”
“你，怎么在这里？”
“我……放假……”
田川看向别处，微微锁着眉头，轻轻摇了摇。
“小川，你，你别管我怎么来的这里，你能不能，能不能就一直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为什么？”田川转过脸来，看着田晓雨，淡然地问道。
“因为……因为……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先听我的好不好？”
“不好。”
“……”
田晓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在说服别人这件事情上，她一直有待提高。
田川叹了一口气，冷不丁来了一句：“阿雨，寻个契机，回去罢！”
“呃？”
“阿雨，我知道，此时的你，也许，不属于这里，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田川皱着眉头跺了跺脚上的雪，又抬起头说道：“世间万物，真是个谜啊……不管这许多，但求无怨无悔吧……”
“无怨无悔？”田晓雨已经偏离了此行的目的。
“对。”田川吹了吹眼前的雪花，笑着说道：“这一世，无怨无悔，活得够本，走也！”
“小川！”田晓雨一把拉住了田川的胳膊，喊道：“别走！不要这么轻易就走了好吗？再多考虑一些时日好吗？……”
“不好。”
“……可是，你还年轻，活得还太短，还没活出意义……”田晓雨有些语无伦次。
“阿雨，一定要有意义吗？”
“什么？”
“这世间万物，存在就一定要饱含意义吗？”
“……我不知道……”
“这树，这草，这石，还有这雪，谁问过它们为何要存在吗？它们会在乎自己存在的意义吗？老子来就来了，要走便走，谁管他妈的意义！”
田晓雨眼泪夺眶而出，小川此刻仰着头迎接雪花的身影逐渐蒙上了一层雾光，她伸出胳膊擦干眼泪，望着小川。
小川张开嘴，让几片雪花掉落嘴里，又低下头看着田晓雨，笑了起来，甜啊！
田晓雨抿着嘴看着小川，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走啦，阿雨，后会……后会无期。”田川甩了一下头上的积雪说道。
“小川，别走……”
“晓雨，你知道我走定了的，不然，你也不会在这等我，不是吗？”
……
“寻个契机，回去吧！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