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暴风雨后(1 / 1)
古小福睁开眼,被包围在一片苍天枝桠中央的是一小片蔚蓝色的天空,一朵如棉絮般的云朵缓缓地飘了过去,尾端散出一片奇怪的形状来。
入了鼻腔的空气也是温暖而有些湿润的,古小福爬起身,便见三个人坐在她面前。
狐弯弯,风雅颂,还有……
那个黑衣男子眉一蹙,刚咧开的嘴角很快又垂了下去。
“蠢女人!你这是什么眼神,认不出本大爷吗!”他凶狠地这么吼,肩头被一只穿出毛皮大袖的手一拍,便转移了目标,对着一旁的风雅颂一瞪。
是礼易墨。古小福明白了过来。
她再往更远处看,这是一片树林,四周全是粗大到吓人的大树,光秃秃的树干上依旧没有残留下几片叶子,但却没有一丝寒冷的迹象。
她想起来了,他们被灰眼睛男人召集到了大燕岭,然后被他丢进一片莫名的山洞中,开始玩一场残酷又令人厌恶的游戏,狐弯弯离开了,风雅颂死了,接着,接着她便被拖进那片令人窒息狭小的山壁中,再后来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可终于醒过来了呢。”是狐弯弯的声音,她面色红润,摇头晃脑道,手腕上的穗子仍然晃荡着,往旁边靠了靠。
风雅颂的皮毛衣裳被她挨着了,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神情肃穆地端坐着,那冷峻的脸僵着,缓缓地将腿下压着的一角衣袍扯出,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惹得又扑了空的狐弯弯瘪了瘪嘴。
古小福的脑袋还有些疼痛,脖子上隐约还能感觉到岩石扼住的窒息的感觉,她大口呼吸了几下,这才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可是……她再看看眼前的三人。
“在山洞的一切真像一场梦呢。”狐弯弯摆弄着自己的发辫,将发带紧了紧,“我在吊桥旁等着,害怕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而睡醒过来。”
狐弯弯有些兴奋,这么心满意足地嚷道:“等我醒来,我就已经回到这座山上啦,你们也都在身边呢,我可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古小福将目光移向风雅颂,他也恢复了原先的神色,肩上那件雪狐毛皮也是完整无缺,他轻微点点头,表示赞同,也再看不出一丝曾经受伤的痕迹了。
“也不知那个灰眼睛蝈蝈藏到哪里去了!”礼易墨依旧在四周找寻着,在那山洞中,他眼睁睁地看着礼易白率先冲了出去,而自己眼前一黑,再苏醒过来,也已经回到了这儿。
可他心头仍有些忧虑。
“绝代公子,绝代公子他在哪儿?”古小福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风雅颂的眸闭上了,他起身,阳光便笔直地落到他的肩头。
“如果在山洞中的只是他们两个魂魄,回到现世,还是只能共用一具身体吧。”他动了动嘴角。
礼易墨没有回应风雅颂这句话,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副身体……似乎比之前要来得怪异了一些,像是少了什么又似多了什么,他尝试过与体内的礼易白对话,可并没有得到礼易白的回答。
“我真搞不懂,那个灰眼睛男人玩这么一场游戏有什么意义!”狐弯弯有些丧气道,她看看风雅颂,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依旧这么冷冷淡淡。
风雅颂用食指与拇指掐了下虎口,又目无表情地将拳头握了回去,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
这真的只像灰眼睛男人玩的一个游戏,这么将他们操控着赶到了这儿,发生了一场虚无又恐惧的争夺,最后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那灰眼睛男人也没了影踪。
脚下这片土地依旧是属于大燕岭的,四周全是低屈叠峦的山脉,有一些隐秘在杂草丛中的洞穴,那些壁岩上有些已经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从外头一眼看去,也不知那几条洞脉是连接在一处,从这个洞口进去后又会从哪条出路出来。
总之,三人在大燕岭上又等了一天一夜,那灰眼睛男人也再没出现。
“他不会出现了。”在第二天的阳光洒落而下的时候,风雅颂起身,往山下而去。
大家并没有反对,这片山岭已经全然没了妖异的气氛,只是每个人心底的直觉,也都使大家赞同了风雅颂的话。
这真是场毫无意义的旅行。礼易墨边咒骂着,边跟着往回走。
他的下辈子还得与礼易白共用一个身体,只要那个灰眼睛男人不乐得现身,礼易墨也拿他丝毫没有办法。
要捉住那个灰眼睛男人,根本就是妄想。虽然不服气,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后,礼易墨只能这么想。
当然在下山的路上,他们还记得要将仙灵草带回长安治疗疫症的事,大家都伸着脖子摘了一堆的仙灵草,用外头的衣物兜了,鼓鼓囊囊地背下山去,幸亏狐弯弯还记得狐尚书给她看过的仙灵草的图样,这才没误了事。
“要是绝代公子在,这些草药也不会那么难辨认了。”古小福捧了一堆的花草,却被风雅颂利落地挑拣出了三根,接着把错误的大半给丢掉。
礼易墨哼了一声,并没有还嘴。
“咦,这一片地方怎么只有草没有花。”狐弯弯咕哝了一句,“像是被人采过似的。”
礼易墨一惊,心头起了更大的疑虑。
他确实觉得这副身体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这个疑虑在回到长安时便有了答案。
狐府的马夫上来接过缰绳时,便有些好奇地看了礼易墨一眼。
“公子,您昨天不是刚走,今儿怎么跟大小姐一起回来了?是拉了什么东西吗?”那马夫恭敬道。
“你说什么?”礼易墨皱眉。
狐弯弯已经将车上的四个包裹一下丢了出来。
“这些都是仙灵草,全交到厨房捣烂了,再……”
几个家丁的眼神也有些莫名。
“小姐,这位公子前天不是已经将这些草药全都交给我们了吗,他手把手教我们怎么敷药,真是神了,这长安城的疫症都好了许多了。”一个丫鬟绯红着脸道,指指礼易墨,“公子你还夸我,一点就通呢。”
古小福的脑子瞬间像被抽空了,她愣愣地看了看礼易墨。
“那公子来时,是穿的白衣?”她问。
丫鬟点头。
风雅颂直了直身子,缓缓地合了一下眼。
白墙的枝头上又落了一片叶子,干巴巴地躺在古小福的脚边。
绝代公子他来过这儿,又未向任何人告别,就这么离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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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四马拉着的大车踏着烟尘在青黄交结的田埂上停了下来,车夫眯眼看了下前方,用鞭子目测了一番,还是勒了缰绳。
“你们村子这条破路,连辆马车都驶不过去。”车上传来个男人的嚷嚷声,引得田里的一些农人停下手中的锄子,伸颈遥望。冬天终于过去,当他们穿着棉衣手心也还是渗出汗水时,农人们便知道是春天来了。
礼易墨下了马车,一把将车上的女人抱了下来。
“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古小福红了脸,有些费力地想从这个紧搂着她的黑衣男子怀中挣脱,无奈他臂力实在太强,她根本不能如愿。
稻田中央已经发出了些青色的苗子,一个妇人刚给她家男人倒好水,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惊得水罐扑通掉落在地。
“你是……居然是古老爹家的丫头啊!古老爹家的丫头回来了!”妇人扯着嗓门大叫,目光刚瞥到古小福身边的男人,便被那副绝世容颜惊得再说不出话来。
“对,我这回来,可是要向这丫头提亲的!”礼易墨朗声大笑,干脆将古小福的膝盖一栏,横抱而起,得意地环顾了下田中的农人。
农人们一个个鼓起了眼,目瞪口呆地站着,一个还被掉落的锄头砸了脚。
“我拉了个包裹在刚刚的驿站。”古小福突然想起,也不管礼易墨,翻身落地指指前方。
“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左拐第三家就是爷爷的屋子。我拿了包裹便回来。”古小福说罢,对礼易墨咧嘴一笑,便上了马车。
礼易墨独自一人站在一片车轮扬起的尘土中,他一扭头,便见到那些用古怪眼光瞅着他的农人。
“看什么看!”他喝了声,挥了挥拳头,昂首阔步沿着这条狭小的田埂往前。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礼易白始终没有再出现过,吸了口气,感到有些温度的阳光从上空照到他身上,他终于能这么信步走在道路上,不必掰着指头计算今晚的月亮是初一还是十五,也不必担心突然被拽进哪个黑洞中去。他只能确定,礼易白是真的已经离开这副身体了。说也奇怪,礼易白这番没了影踪,倒让他有些寂寞起来。
狐弯弯继续留在狐尚书身边,而风雅颂在长安城郊也与他们分开了,那家伙依旧是那么冷漠的模样,当他好心问风雅颂将去哪里时,姓风的男人仍旧冷冰冰地丢了几个字,不知道。
接着姓风的男人就甩着他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臭屁地离开了。
阳光有些充足了,村庄里的炊烟也逐渐升起,礼易墨边走边筹谋着要怎样同那个糟老头说话,让他把孙女嫁给他,不,就算那老头子不同意,他也会带古小福走。
礼易墨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蠢女人这辈子注定是他的女人,谁都别妄想来夺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