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软弱底线(1 / 1)
自从被南瓜砸到头以来,古小福在村子里过的一直都是最平淡无奇的生活,由于她脑子不灵,能帮忙上的活计也十分有限。
比如上山砍柴,下地插秧,按照吩咐将番薯埋进土里,到了成熟的时候,再按着古老爹的吩咐把番薯挖回来。她会帮村头的李大娘喂猪,能帮村尾的二狗子拎东西,吃完饭便坐在草地上看星星,听古老爹讲几个他添油加醋了的年轻时如何生猛惊人棒打抢匪的故事,接着便回那一房小屋睡去。
所以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与同伴一起,被安排进一个令人恐惧的妖魔般的灰眼睛男人的游戏里。
“之前各位的表现都不错,我很满意。”那个飘荡在上空的声音道,“现在又该是进行下一轮游戏的时间了。”
礼易墨再也按捺不住,蹬腿跳了起来。
“你究竟想怎样!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出来我们斗一场!你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吗,要我们陪着来玩什么无聊的破游戏!”
“呵呵呵,我说过了,只要最后哪个人先找到出路,这游戏便结束了。”灰眼睛男人的声音那么安然坦荡,“现在你们面前有两个洞穴,你们随意组成两队,然后各自进去。”
“组成两队是什么意思?”礼易白开口。
“就是必须有一个人走另外一条路。”灰眼睛的回答显得很有耐心。
“这是什么破规矩!”礼易墨往那眼前的两个洞穴瞅了瞅。
“进去了,自然会知道。”灰眼睛男人笑道,“这样游戏可有趣得多呢。”
“我们一定要三人一起,那要怎么……”礼易墨话说到一半,突然瞥到了礼易白,随即改口,“不,就照你说的办。”
礼易白意识到了礼易墨的眼神,并没有多说什么。
“来,蠢女人,我们一起,走左边那个洞穴吧?哦不不,右边那个看起来也不错……”礼易墨这么说着,突然一回头,却看到古小福呆呆地坐在地上。
她抬了下眼眸,礼易墨便吓到了。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那张脸也因为过分的哭泣看上去像是只湿透了的杂毛猫。
“我……我不去了……”她抖抖索索地说,眼睛有些浮肿,“我……我就留在这儿,不要,不要再出去了……”
她现在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风雅颂最后的模样,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就像风雅颂握着那绳子传递到她身上的频率一样。
他们真的都在那灰眼睛男人的掌控之中了,狐弯弯,风雅颂,现在已经逐渐地一个个分离开来,大家一起出去,不过是一个臆想中的美好的梦境罢了,这样下去,接着会离开的人是谁呢,无论是绝代公子还是礼易墨,她都觉得由心地害怕。
她心里是这么想过的,如果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找到出路的人,也许灰眼睛男人会让她聪明一些,她会变得能干有用些,也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
可现在,这些对她来说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风雅颂就这么离开,让她终于认清自己在这样一个游戏中是多么渺小无力,她事事都要靠他们保护,或者说,她一直在拖后腿,她根本不可能成为这种残酷游戏中的优胜者,不,现在她根本不想成为优胜者了,因为那样的代价就是牺牲掉其它的人。
她并不是伟大到放弃去竞争,而是恐惧而无力地畏缩竞争了,那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去做那些一般人认为最没有意义的活计了。
“蠢女人!你在想什么!”礼易墨按着古小福双肩,用力摇了摇,她呆滞涣散的眼神才算回了过来。
“你那么不情愿跟我一起?”礼易墨皱眉,有些愤怒。
“我,我不要过去!不要……”古小福往后头缩了缩。
礼易白观察着古小福,逐渐走近蹲下。
他平视着她,边抹去了她发间的水珠。
“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他声音浑厚,那样令人心安,“一切都是未知的,若先行放弃了一起走下去的信念,那就等于先低头认输了。”
古小福仰脸看着他,无论在何时,绝代公子的眼神都宽容平定得如大海一般。
她刚刚抑制住的哭泣瞬间又爆发出来,她只觉得那双手温柔地在她背上拍了几下,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榜在他怀中哭泣起来。
礼易墨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气恼得想将脚下的石子全踢到礼易白的脸上,低头一瞧,却是一片平整的黑土。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左边的洞口而去。
“既然你那么愿意跟他在一起,那大爷我就一个人走!”他狠狠地丢了那么句话,心头将礼易白咒骂了千万遍。
“小福姑娘还是与你一起。”礼易白起身,将古小福轻轻推了推。
“不知这洞中会有什么危险,我没有武艺,怕是保护不了她。”
礼易墨凝视了礼易白一会儿,又瞥了眼古小福,什么也没说,放慢了脚步往洞中走,古小福也便跟了上来。
礼易白注视着两人进了洞,吸了口气,接着迈进了另一个洞口。
礼易墨一进洞,就立刻觉得被寒气缠身了。
他虽然还窝着火,却放满了脚步,余光一瞥,便见古小福畏畏缩缩在后的身影。
“就算你再不情愿,跟我在一起我就不许你有事。”他简单地丢了一句,一把抓住了古小福的手腕,“跟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放开!”
古小福本还有些慌张的,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却是那样温暖,她看着礼易墨,他虽没有大吼大叫,脸上透出的那股坚毅的神情却让她心安无比。
“一起,一起走出去……”她默念着。
越往前走,洞穴便越是狭隘,本连两人并肩而行都绰绰有余的空间逐渐地缩小到了只够一人勉强前行,洞面有些潮湿,他们的手上也早没了灯盏,也不知光线从哪头射入,只能勉强看清潮湿的地面。
古小福手一抖,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事!”礼易墨立刻警惕回头。
捻了捻手指,古小福才发现自己只是触到了石壁上长着的青苔。
“只是,只是这个。”她伸手给他看。
礼易墨伸了伸脖子,呿了一声。
“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他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行。
那双手将她牵着,这么笃定地往山洞前方而去,礼易墨黑色的背影显得更为高大起来。
他们最后真的会没事吧……古小福暗自想着,双脚踩着湿滑的地面,发出吱吱的摩擦声。这是灰眼睛男人的游戏,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场残酷的噩梦,游戏结束,一切都能恢复如初吧……
古小福有些想出了神,突然前方的一个力道一拉,她猛地向左侧踉跄了几步。
一道银光嗖地从她袖旁飞过,礼易墨已经一把将她揽到了身后。
她扭头,才看一把尖锐的箭已经直直地横插在身后的壁岩中了。
十步之外,便是一片黑洞,什么也看不到,而那把箭也就是从那片黑洞中突然飞出来的。
“跟在我后面,别乱跑。”礼易墨低声吩咐着,捡了块石头往前方一丢,只听好一会儿,才传来幽幽的回音。
并没有什么山兔蝙蝠之类的东西跑出来。
古小福紧了紧礼易墨的袖子,示意地点点头。
“把那支箭带上。”礼易墨吩咐,古小福按着取了,他却没有伸手去接。
“你拿着,有什么危险好保命。”
他下颔的轮廓被黑衣衬得分明无比,古小福感到抓着自己的这双手有些粗糙,那手背上还留着些划破了的伤痕,其中有几道应该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得的,古小福这么想。
“因为像我这种神人是不需要这么区区一支箭的。”礼易墨被她愚钝又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忙补充道。
古小福点头,咧嘴一笑。
山洞越发阴暗了,似乎所有的光线与热量都被什么东西持续着抽离去了一般,越往前走,连上方的石壁也跟着低矮了下来,礼易墨的腰猫着,到后来只得蹲下身才能勉强前行。他尽量将两旁的山石拨开,好让身后的女人容易前行。
古小福两手贴着地面,按照礼易墨的足迹往前爬动,她手中的箭与地面碰撞着,不时发出噌噌的声响。
她的膝盖有些发冷,那地面的湿气透过早就被水泡得湿透了的袍子一点点扎进她的膝盖里,指尖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
“你很讨厌别人嘲笑你吧。”突然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古小福茫然着抬头,四周仍旧是黑洞洞的,她停了下来,礼易墨的身影便逐渐远去了。
“无论做什么,你都是被使唤着做最低等差事的那个人,不是吗……”那个声音扎进她的耳中,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而想开口,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不聪明,比你小的孩子都欺负你,大家都当傻子一样看你,你以为那些人是出自真心地保护你吗……愚蠢啊,那些人只有保护你们这些弱者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强大,你瞧他们随时都保持着那副英雄般的嘴脸呢,你已经十分厌恶了吧……”
是灰眼睛男人的声音,他的音调柔软又低沉,带着如烟雾般可以弥散到心底各角落的力量,不对……他不过是在蛊惑自己……可明知道灰眼睛男人的目的,古小福却感到自己的四肢与脑子越来越不属于自己了,它们被灰眼睛的声音吸去,被这片潮湿又令人畏惧的山洞吸去,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开来。
“不,他们,他们都是真心要保护我的。”她听见了自己无力的声音,手上的那把箭份量却轻了许多,轻得像连接在她身体上一样,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它举过头顶。
“蠢女人,快点!”是礼易墨的声音。
“听到没,他又在责怪你了,我可怜的人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你们存在的价值真是卑微到让人叹息啊……”
古小福觉得自己的双眼已经恍惚了,眼前的景象连接成了整幅画面,剧烈地左右摇摆着。
“我不是卑微的人……他们才是……”她一步步爬了过去,直到指尖能碰触到礼易墨的黑衣,她口中喃喃着,脑子却空白一切。
“利用保护别人来显示自己的力量……他们才该死!”古小福猛地将举高的箭对着前方那个宽阔的背部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