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狐弯弯的疑惑(1 / 1)
“小姐,夜深了,该回府…”随从刚冒出一句话,便被狐弯弯扫眉瞪了下去。
“告诉奶娘一声,我今夜不回去了。”她这么道。
随从看看房间内的那名面貌绝美的公子,又看看一旁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女孩,只得点点头。
“小姐若是什么时候想回府,马车就在客栈外边候着,要是想到什么…”那随从的声音被狐弯弯啪地一记关门声阻隔到了外头。
“你们究竟是何人?那个落水而亡的叫花子又与你们是何关系?”狐弯弯大步走到绝代公子面前,骤然坐到他面前,朗声问道。
绝代公子已经梳洗了遍,换了身更为别致的白衣,发上更别上了一个白玉镶环点着的系带,他的发自然垂下,眼神一如既往平静。
“那人偷了我的物品,我本想告诉他今日中午前不还回来便告上官府,没想到他这般偏激,也许是想到走投无路,便这么跳下来河。”绝代公子一手挽起茶壶,取了个杯子满上,将香茶递到狐弯弯面前,双手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古小福坐在绝代公子的身边,有些恐惧地看着这个来头不小的小姐。
她现在毫不避忌地看着绝代公子,脸上却不像一般姑娘那样有着娇羞的神色,她脖子探向前,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对面坐着只隐藏着自己大尾巴的白狐一般。
“果真如此?”她又逼问。
绝代公子轻笑了一记,缓缓点头。
“那你又是什么人?我瞧你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狐弯弯接着道。
绝代公子微微抬起了头,那双眸平静地对着她。
“我们不过是游迹的旅人罢了。”
古小福听出来了,绝代公子并不打算将事情原委都告诉面前这位大小姐,而那狐大小姐身上散出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也让她觉得不自在。
不,另外还有的是,她看着那女孩紧盯着绝代公子,身上就绕过了一丝异样。
“我可不信!”狐弯弯低眉思忖了一番,随即大声宣布了她思考而后的答案。
“作为扬州城最优秀的捕头,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她起身上前,啪地一声将手按在桌上,俯身逼向绝代公子。
绝代公子淡笑着往后仰了下身体,狐弯弯却强势地再上前,一时间,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磨到鼻子。
古小福心头的酸楚开始泛了起来,无可抑制地在周身流动。
绝代公子一转身,便从桌旁退了开去,他白衣一飘,便坐到了房内的床上。
“夜已深,姑娘可是大家之女,不便…”
这大家之女几个字像是触动了狐弯弯的开关,她娥眉一蹙,下巴一扬,便刷地到了圆木凳上。
“我今晚不离开了!整夜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
外头起了一丝月光,飘飘然地顺着窗户洒了进来,古小福顺着那紫黑色的案桌看去,便瞧见了一轮向下勾起了月亮。
她心头猛地一惊。
她怎么忘了,昨夜是六月三十,今夜便是七月初一,怪不得昨晚礼易墨出来了一趟却什么也没做,她几乎忘了月尾与月首交接的规律。
“不,不可以!”古小福忙喊道。
狐弯弯转过了脸,似乎是突然发现身边存在着另一个女孩似的,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绝代公子他夜晚必须好好休息,况且你也是个姑娘家…”古小福拼命搜集着脑中的措辞,若是等礼易墨出来,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了。
“呵,姑娘家,你不也是姑娘家?!就算你是他的丫鬟,也还不是乐意整夜呆在这儿?”狐弯弯快速打量了下古小福,嘴角闪过丝轻蔑的笑容。
“我,我不是公子的丫鬟。”古小福有些结巴。
“她是我的心上人。”从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古小福觉得自己全身像是冰冻住了一般,当回转过去时,她是真切地看到绝代公子带着儒雅的笑容,从床上站起,接着走到她的身边。
她能那样近地看着他对她温柔地笑着,而那句话确实是从绝代公子,而不是礼易墨的口中说出来的。
狐弯弯手腕间的缎带动了一动,她额间的那颗宝石也闪了丝寒光,她有些蔑视地看着站在一处的两人,眯着眼观察了番,笃定地摇了摇头。
“哈,这种谎言谁都能扯,我…”
在她这话未落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悠远的打更声。
古小福心头一辆,却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腰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猛地一搂,她的眼角只瞥到了面前那白衣男人唇边的一丝笑容,接着唇就被狠狠地捉了住。
就在那一瞬间,礼易白变成了礼易墨,而礼易墨毫不犹豫地在狐弯弯面前扣住了古小福任何会挣扎的部位,狠狠地吻了上去。
“别乱动。”古小福只听到那个与她的唇贴在一起的喉咙中低声而模糊地警告出了这样一句话。
若是这出戏不成功,这位小姐要坚持留下,那绝代公子的秘密…
狐弯弯简直呆在了原地,她的手不自觉地在桌旁划动,只听咣当一声,那配剑便落到了地上。
那个声音也打断了礼易墨与古小福的吻,礼易墨的手突然放了开来,接着转眼正视着狐弯弯。
“你都看到了,还不快滚!”他昂了一下脸,凶狠地命令道。
古小福被他的手突然一松,几乎跌到了地上,她用力抓住了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而礼易墨那吼声却让她身体一颤,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蠢女人,你怎么又摔了。”礼易墨不耐烦地回头咒了一句。
古小福忙摆手,可一切都太晚了。
当她看到狐弯弯的眼眸从失望到疑惑再到出现发现了什么东西后的惊奇时,她知道刚刚的一吻算是白费了。
“你怎么了?”狐弯弯明显对礼易墨感兴趣起来,她走上前伸手探向他的脸,却被礼易墨凶狠地甩开。
狐弯弯迎上礼易墨没好气的脸,眼睛又眯了起来。
“喂,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古怪?难道说你在刚刚打更之后就被小鬼附身了?”狐弯弯的兴趣愈发浓厚。
礼易墨皱眉看着这个越来越靠近的女人,突然一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
“去你的小鬼!”他提住狐弯弯就往门外拖。
“你这个呱噪又莫名其妙的女人,居然敢说我礼易墨是小鬼,哼!”他丝毫不理手下的女子是如何惊恐地挣扎,大步走到门前,将门一推,接着就将狐弯弯狠狠地丢了出去。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居然敢如此对我!我告诉你,今晚不把一切弄清楚,我是不会离开的!”狐弯弯感到一股怒气冲头,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人敢将她堂堂尚书千金当只猫一样地丢出去过。”
“你要是再叫,我就五枚钉子来钉在你的手心脚心,再挂在房门晾成鱼干!”礼易墨挺烦了那不放弃的敲门声,猛地开门,凶狠地瞪着坐在门外的狐弯弯。
“那多了一枚…”狐弯弯心算了一下。
礼易墨神色一变,立刻道。
“还有一枚就用来将你的嘴给钉住!
狐弯弯一怔,在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时,面前的门又啪地一声狠狠关上了。
“没事了。”礼易墨简单道,一屁股坐在圆凳上,看着还跌坐在地的古小福。
“你要是觉得地上凉快,就一直这么坐着吧。”他撇了撇嘴。
古小福眼睛瞪着很大,她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场闹剧,堵在喉头只有两个字。
“完了。”古小福说。
礼易墨这场精彩的演出,将他与绝代公子的差异完完本本地展现在狐弯弯面前。
“我们还是快走,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个狐大小姐什么都知道了,她会…”古小福起身慌乱地收拾着包裹,而礼易墨却轻松地耸了耸肩。
“管它的。”他说着,便往窗台走去。
“你去哪?!”古小福有些着急。
“自然是去怡春阁,礼易白去了那么个好地方却什么都不做,今晚我可要好好去玩乐一回。”他一脚跨上了窗台,突然又转身叮嘱。
“千万别开门,那个疯女人还在门外,等明早我回来,她该就走了。”他认真说罢,一起身,便从窗外跳了开去。
古小福哭笑不得地看着空落落的窗子,外头还传来狐弯弯毫不放弃的捶门声,古小福搬了把椅子挡在门后,看着那被震得咯咯直响的门板,叹了口气。
礼易墨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怡春阁,侯在阁前的那名接客男子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呵,礼公子,是您呀。”那男人哈腰笑道,忙将他迎了进去。
老鸨喜笑颜开地将男人支了开去,亲自将礼易墨带上了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为他倒了杯酒。
礼易墨没有看老鸨,而将酒一饮而尽。
“你们这生意倒是不错。”礼易墨将盘中的腰果一丢,那腰果便进了他的嘴。
老鸨看着他微微动着的下颚,又见因吞酒而起伏了下的喉结,不由看呆了。
礼易墨许久没得到回答,不耐烦地瞪了老鸨一眼。
“哦,是是。”老鸨这才反应过来,又为他满上了一杯酒,“其实从今儿午后开始人才突然多了起来,萧月被抓去之后,客人们可都吓得不敢再来啦,我正发愁着,老天有眼,那个杀人狂又来作了案,这才把我们的萧月姑娘放了出来。”
老鸨说着,指指下方的花台,花台周围挤挤攘攘的全坐满了客人,她笑得嘴都扯到了耳朵处。
“今晚我可瞅准了时机要大赚一笔,萧月她虽然身上还有些伤,可底子好,涂些脂粉也就看不出来啦。”老鸨慢慢靠近礼易墨,一手挨着他的胳膊,“礼公子,我敢肯定,今晚花魁之夜标起的银两,一定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得多!因为呀,他们想看的除了美貌的萧月,还有错被当成杀人犯的萧月呢。”
礼易墨瞥眼,见了老鸨笑得红艳艳的唇,又很快将脸别了过去。
“不必标了,你说个价,多少银两我都包了。”礼易墨干脆道。
老鸨被他这话吓得双腿几乎没跪了下去,她的脑中飞快打起了算盘,这个长得既美貌又大手的肥羊,别说二十年,也许两百年都…她能在他身上要得多少银子呢,之前是一千两白银,也许两千两,也许三千两…
“一千两黄金可够?”礼易墨喝了口酒,横眉道。
“够,够…”老鸨愣了一下,满口答应着,她忙挥手叫来接客男人耳语了几句,接着转身媚笑道。
“不知公子打算怎么给这一千两黄金?”
礼易墨起身,目无表情道:“明早我会吩咐人将金子抬到怡春阁。”
他加重了“抬”这个字。
老鸨笑得眼角的皱纹全都冒了出来,她见识过这个男人的钱财,也不多怀疑,直接将礼易墨领到了萧月的房中。
礼易墨不耐烦地打发老鸨走了开去,一个浓妆女子正坐在梳妆镜前,见来了客人,便起身相迎。
“原来是这位公子。”萧月说话的声音还很微弱,她的双手全藏在紫色纱衣内,身体站得也不是很直。
“萧月有伤在身,所以今夜只能陪公子说说话,无法弹奏乐器了。”她艰难地一笑。立刻抽痛得捂了下唇。
“对了,还有位赵公子,他怎么没有前来?”萧月颤抖着手满了杯酒,递了过去。
“他啊,出远门了。”礼易墨道,他也不知道为何要为赵二牛圆这个谎。
“礼公子,要是见了赵公子,也替我向他道个谢,萧月的恩客很多,可在萧月被关押的时候,却只有他来看过我。”萧月说着,挽唇一笑。
礼易墨没有说话,他走近萧月,伸手往她脖后一点,萧月便晕倒在地。
他突然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门外传来些骚动声,想必是老鸨正在同客人们解释为何花魁竞标会突然取消,礼易墨撇了撇嘴,开了后窗,飞身出去。
至于那老鸨的一千两黄金,等他哪天心情好了再想来怡春阁时再丢给她吧。
礼易墨在瓦壁上行走着,月亮已经慢慢下了树梢,天色仍旧漆黑,过了那么久,那个无聊的姓狐的女人应该已经走了。
可他一进客栈门,便知道自己的预料出了差错。
那个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孩端正地坐在门外,见了他,突然脸上现出了一丝喜悦,接着昂起了脸。
“经过一夜的思量,本小姐下了决定。”她嘴角浅笑,歪了下脑袋。
“我准许你们带我一同上路。”